郝箋頭一次覺得沈默會是這麽尷尬的, 若換了別人, 她不想說話就不說話, 做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可眼前這個是練如檸的父親，她要是跟以前一樣, 怕是會讓對方生厭。

練青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想問郝箋跟郝峰的事情吧，又顯得八卦多事了點；問她跟練如檸的事情吧，自己這心裏還不是很讚成她們在一塊兒的呢！可實驗相關的事情他也沒必要提，這麽幹站著, 多尷尬！

郝箋自然不能繼續這麽下去, 於是找了點話題：“練教授，我回來的時候發現檢測攜帶喪屍病毒的儀器又先進了一些, 是不是研究節肢動物對喪屍病毒的實驗室那邊有了新的進展？”

談起工作相關, 練青苗總算不那麽尷尬了, 他說：“是有些進展, 可惜還沒能研究出喪屍病毒的病原體, 也不知道都城那邊的院士們有沒有新的發現, 還有那些制藥公司的科學家們……”

就這麽尬聊著，練如檸抱著一堆觀察日志回來了, 她遠遠地便看見郝箋披散著烏黑的長發, 身穿一件圓領藍白條紋的T恤，下半身是一條水洗磨白淺色牛仔褲，搭配一雙小白鞋，露出了她白皙的腳踝來, 看起來休閑又自然。

習慣了郝箋時刻為戰鬥而準備的野性裝扮，這麽一看，竟頗有種初識對方，發現對方別樣之美的心動感覺。

郝箋稍微扭頭，便對上了她的視線，隨後輕輕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像是背著家長做了什麽壞事的笑容。

練如檸也忍不住笑了，這一笑，剛好被練青苗發現。

“……”都已經這麽迫不及待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眉目傳情了嗎？練教授表示心塞。

“爸，觀察日志拿回來了，每個區的作物生長情況跟病狀都備註了。”練如檸收斂了神情走上去，先把工作給做了。

“嗯。”練青苗點了點頭，想說點什麽，便見練如檸已經扭頭去跟郝箋說話了。

“已經是傍晚了，過了今晚可就是第五天了。”練如檸說。

“那幸好我沒有毀約。”郝箋看了一眼手表，眼睛明亮透著笑意。

練青苗覺得她們這樣實在是礙眼，於是說：“都已經這個時間了，吃飯去吧！小檸，去叫你媽她們。”

說完，又看著郝箋，“小郝也跟我們一塊兒吃吧！”

郝箋心思轉了轉，笑著應了下來。

____

練家人都在大學城裏，住也是住對門——練青苗跟高若素住一塊兒，練如檸、練如檬跟練如基三姐弟住一塊兒。

而且晚上練青苗若是有空的話，都會在一起吃晚飯。所以練如檸找到他們一起吃晚飯時，他們都沒察覺到什麽，直到看見多出來的那個人，每個人的心思才都變了。

說來，這一桌的人也只有練如基不知道郝箋跟練如檸的事情了，他看見郝箋出現，稍微活躍了些：“郝姐，你回來了呀！這一路危險不危險？”

練如檬道：“哎，都差點忘了，小基是郝姐的粉絲呀！還把郝姐的聲音錄下來反覆聽，一個人樂呵來著。”

練如基沒想到練如檬會出賣他，頓時就面紅耳赤地捂住她的嘴：“沒有這回事，郝姐，你不要聽檬姐瞎說，她向來愛捉弄人。”

郝箋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實際上，在佛城遇到練如檬時，她就把練如基的老底都給掀了來著，為此練如檸還吃了一頓醋。

練如檬掰開他的手，笑嘻嘻地說：“小基你還不知道吧，你郝姐她早就知道了，上次我在佛城知道她就是你喜愛的主播時，我就告訴她了。”

練如基瞪著她，眼睛快要噴出火來，這種這麽羞恥的事情怎麽能告訴郝箋呢？！

然而他也不能對練如檬動手，最終只是面色漲紅，什麽也說不出來。

練如檬搖了搖頭，心想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的女神跟自己的姐姐在一塊兒了，該有多心碎？

不過郝箋真是造孽了，她到底有什麽魅力，值得姐弟倆都這麽喜歡？

練如檬心中為自己的弟弟感到悲哀的同時，又忍不住幸災樂禍，這頓晚飯，該不會是修羅場吧？

練如檸跟高若素一塊兒出現的，練青苗走在後頭，過來後，練如檸自然而然地在郝箋與高若素之間坐下。

練青苗跟高若素對視了一眼，他們本來打算等尋找出解決喪屍病毒的辦法之後再來處理她們的事情，但既然碰上了，那就稍微問一下這倆人的想法吧！

一頓飯，每個人都各懷心思地吃完了，練青苗將練如檬跟練如基打發走。練如檬想湊熱鬧，練如基則有些迷惑，不過他們還是被高若素也毫不留情地趕走了。

“檬姐，發生了什麽事？”練如基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練如檬想了想，說：“你要失戀了。”

“啊？可我根本沒談戀愛啊！”

練如檬丟給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走了。

____

飯堂裏人多，練青苗跟高若素又提議出去走走，讓練如檸跟郝箋一塊兒。郝箋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她對於練如檸居然有勇氣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父母而感到驚詫和感動。

“小郝啊，你現在是做什麽的？”練青苗以一個極為典型的問題作為開場白。

練如檸：爸，你稍微有點身處末世的危機感好不好？

郝箋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笑容，從容不迫地說：“我剛被聘為南方城避難者管理辦總辦安全顧問。”

練如檸微微詫異，這件事她都不知道呢！不過想來也是郝箋在明珠城立了功，被升職了吧！

練青苗和高若素也有些吃驚，雖然他們不知道這個職務具體是做什麽的，但是看起來應該屬於幹實事的職務。郝箋年紀這麽輕就到了這個職位，想來是有她的能力在的。

這樣的年輕才俊放到哪兒都是很讓人滿意的。

只可惜，她是個女的。

也可惜，現在這個世道男女之間結合也不一定有保障，他們不能再用以前的標準來看人。

高若素白了練青苗一眼，她問：“小郝啊，你們是認真的嗎？”

“媽，我是認真的。”練如檸上前拉住郝箋的手，十指交纏。

郝箋點了點頭：“阿姨，我也是認真的。”

她本可以說許多感人肺腑的話，也可以堆砌辭藻來表明自己對練如檸的海誓山盟，非練如檸不可。

但是她不樂意這麽說。

如果讓練青苗跟高若素知道，她在遇見練如檸之前對未來其實是沒有打算的，無所謂生，無所謂死得態度，可能會讓他們不看好她。

正如她心裏所想，練青苗考慮的是，這個世道太危險，若練如檸或郝箋之間任意一人出了事，對方用情至深的話，怕是會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所以他寧願她們不是那麽認真。

“不是那麽認真”也代表了他矛盾的心理，他既希望有個能疼愛和護著練如檸的人，希望她們這段感情是認真的，又希望她們的感情沒那麽深。

所以郝箋恰到好處的回答，沒有過多地立下誓言讓他沒那麽多心理負擔。

高若素張了張嘴：“小郝，你是不是經常要出任務？萬一……”

“阿姨，我想探尋真相。不說是為了全人類，私心地說是為了我跟如檸的未來，威脅到未來的不僅僅是喪屍，還有人類。如果我什麽都不做，我跟如檸享受的只是短暫的安寧。”

練青苗認同她這話，他說：“你說的對，我們要為了人類的未來著想，我們在實驗室投入了那麽多心血和時間，為的是什麽？就是為了能給人類提供食糧，這樣人類才能有發展下去的希望，才有未來！”

“行了，別三句話不離你的研究！”高若素嗔道。

“為什麽不能說，現在小郝也是避難者管理辦的人了，跟我們總會有業務往來的時候……”

練青苗跟高若素沒有反對她們在一塊兒，倒讓倆人松了一口氣。練如檸見郝箋悄悄抹了一把汗，不由得小聲道：“怎麽，你也會緊張的嗎？”

“可緊張了，畢竟我們以後是要光明正大談戀愛，還是當地下情人，就看這一次了。”郝箋笑說。

練如檸“撲哧”一聲笑：“當地下情人也挺好的呀！”

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偷-情，想想都覺得刺激。

練青苗跟高若素說完話回過頭就瞥見倆人在說悄悄話，他們只覺得這小年輕就是膽子大，也不害臊。嘆了一口氣，他們自覺地走開了。

練如檸發現父母走了，便問：“你現在住哪兒？”

“悠然公寓那邊。”

練如檸飛快地湊近她親了親，道：“那我先送我媽回去，晚上再去找你！”

郝箋提醒：“別忘了帶上小鯨魚。”

練如檸俏臉一紅，瞪了她一眼，腳步輕快地跟上了父母。

____

練如檸送高若素回去後，還得回去幹活，等到了差不多十點的時候，她才回去收拾衣物準備去郝箋那兒。

練如基已經從練如檬的提醒中回過味來了，本來只是有些不相信，可是看見練如檸的舉動，便試探地問了一句：“檸姐是要去跟郝姐住嗎？”

“……嗯。”練如檸輕輕地點了點頭。

練如基仿佛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為什麽真相如此殘酷？他的女神居然是彎的，而且還跟他的大姐有一腿……

他有種夢中情人成了自己的姐夫的悲痛感。同時，他還覺得自己受到了姐姐的欺騙，他心酸道：“檸姐，你以前不談戀愛不是因為愛學習，而是因為你對男生根本沒興趣？”

“？”練如檸雖然覺得弟弟夢想破碎後很慘，可是她怎麽覺得那麽快樂呢？

“不是，我愛學習，我一直不談戀愛可能就是在等她出現吧！命運讓我等到了她，然後我有了戀愛的感覺。”練如檸想起了她看的霸總裏的經典臺詞，自然而然地就說出了口。

練如基闔上了雙眼，“你快走吧，我覺得辣耳朵。”

“辣耳朵不是應該捂著耳朵嗎，你閉上眼有什麽用？”練如基的耳邊響起練如檬戲謔的聲音，他睜眼，發現練如檸不在了。

“檸姐呢？”

“早走了，她怎麽會有空看你無病呻吟？”

“檬姐你一天不損我就不高興是嗎？”練如基很是受傷，他想了想，笑說，“嘿，還好有檬姐陪我一起單身。”

練如檬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是有男朋友的好嗎？明天過去問一問郝箋，曉曉到底回來沒……”

你們好歹考慮一下失戀的弟弟的心情吧？怎麽這姐妹倆，一個比一個還喜歡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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