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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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 元兮給昨天的李延友導演去了個電話,她接受試音,兩人約了個下午的時間。

臨出門前, 元兮交代羅弋好好在家看門,照顧好白團。

羅弋抱著通體雪白的小貓, 點點頭。

元兮離開後,羅弋也出了門。

他不想像個廢物一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喜歡一個人是一件很積極陽光的事,他想把全世界的盛陽都捧給她, 他想給她一個光明坦蕩的未來。

只是,現實總會在人滿腔熱忱的時候給你一榔頭。

羅弋捏著簡歷跑了一下午,從烈日炎炎到薄暮冥冥, T恤衫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他還是沒有找到一個可以掙錢的工作。

他還沒大學畢業,說白了也就是一個高中文憑,沒有任何競爭優勢。

仲夏夜的風微燥,羅弋頹坐在一處噴泉廣場的長椅上,舔了舔發幹的嘴唇。

這要放從前, 他早就像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一樣發起脾氣了。

可現在,羅弋只覺得失落, 四肢百骸都充斥著一種無力感。

“先生,買房嗎?看一下吧。”視野裏突然出現一張宣傳單,羅弋鬼使神差地接過東西。

是一處樓盤的宣傳單,做得花裏胡哨的。

但好像……這也是個工作。

羅弋擡眸, 剛才朝他手裏塞小廣告的女生正穿梭在廣場上形色匆匆的人群中間,重覆著同樣的話,遞出去一張又一張的宣傳單。

有人擺擺手表示拒絕, 有人敷衍地接過東西,揉成團,再隨意地丟進最近的垃圾桶裏,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羅弋舔了舔唇,走上前。

派發宣傳單是按小時計費,一個小時二十塊錢,穿玩偶服貴一點,一個小時五十塊錢。

羅弋穿著厚重的玩偶服在廣場上站了三個小時,最後摘下玩偶頭套的時候,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汗水淋漓。

拿到工資後,羅弋在路邊超市買了一瓶冰水,灌了兩三口,剩下的從頭頂澆下。

“給你這個,擦擦吧。”

羅弋擡眸,是剛才跟他一起在廣場上發傳單的女生。

她指間捏著一包餐巾紙。

“不用,謝謝。”

羅弋扯住衣領抹了一把臉,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把空瓶擲進垃圾桶裏。

“你也是出來兼職的大學生吧?”女生淡然地收了餐巾紙,絲毫不覺得尷尬,自來熟似的跟羅弋搭話,“我叫程橙,程序的程,橙子的橙,你呢?”

女孩一身背帶套裝,紮著丸子頭,元氣滿滿,很符合她靈動活潑的性格。

“我有女朋友。”

羅弋聲色慵懶,特別珍惜詞句似的,一點兒都不肯委婉。

小心思被人不加掩飾地戳破,女生窘迫地努努嘴,不滿地低聲咕囔道:“你可真直。”

羅弋連個眼風也懶得掃過去,他一向不喜歡在不相幹的人身上浪費時間精力。

一百五十塊錢,除去剛才買水的兩塊,一百四十八塊錢,這是羅弋的全部身家。

他突然想給元兮買件禮物,並且這種念頭異常強烈。

——

不知道是因為半年沒開過嗓還是這次的導演太過於精益求精,元兮念了一下午的臺詞,喉嚨幹到冒煙,說話都有些沙,最終過的也沒幾條。

元兮不是很滿意這個狀態,倒是李延友,笑呵呵地同她說什麽這是他們這幾天最大的進度。

從錄音棚出來,元兮打車回家,甫一開門,迎面撲來一陣飯菜香,羅弋正端菜上桌。

“不是給你發消息說不用等我了嗎?”

元兮換鞋進屋,她今天傍晚的時候給羅弋發消息讓他自己先做先吃,她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沒想到他還是等著她。

“反正我也不是很餓。”羅弋從衣架上取下一個牛皮紙的購物袋,背在身後,“兮兮,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什麽?”

“這個。”羅弋把東西遞到她面前。

“什麽東西,還搞這麽神秘。”元兮邊說邊打開購物袋,是一套情侶T恤衫,後背印著大大的貓和老鼠的卡通圖案。

“喜歡嗎?”羅弋壓低身子,黑亮的瞳仁裏映出破碎星辰,滿心期待著她接下來的反應。

“喜歡。”元兮捧著衣服,這是她和羅弋在一起後的第一件情侶飾品,衣服不是什麽有名的牌子,布料也不是特別柔軟舒適,但元兮就是很開心,止不住地開心。

心裏像開了一個春天,羅弋唇角彎起了一個亮眼的括弧,頰邊的酒窩深陷。

他喜歡她的喜歡。

“還有一個東西。”

羅弋虛握著拳晃了晃手腕,他回來的路上在一家飾品店裏看到了這個櫻桃小皮套,幾乎是一瞬,他就想到了元兮。

他喜歡看她紮低馬尾露出纖細脖頸的樣子。

那個時候的她,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性感。

元兮微訝,“怎麽突然想起來買這個了?”

“我喜歡看你紮頭發的樣子。”

元兮突然發現,羅弋喜歡的點有點兒清奇。

但凡是他喜歡的,元兮都拒絕不了,她的少年就該被寵著。

元兮從他腕上勾下皮套,用手捋順頭發,低低綁了一個馬尾,末了,又晃了晃腦袋,眉眼彎彎,“喜歡嗎?”

目之所及是她圓潤欲滴的耳垂,美好流暢的側頸線,分明的鎖骨被雪紡衫掩得半隱半現。

嗓子發幹,羅弋滑了一下喉結,心底升騰起一股邪惡的念頭,他猛地別開眼,手不停地扣著食指指關節。

羅弋不看她,元兮有點兒失落,是不好看嗎?

元兮還沒想明白,羅弋就擡手拿掉了她束發的皮套,及肩短發披落,遮住了她裸露的美好。

“以後還是不要紮頭發了。”

元兮抿抿唇,羅弋的反應告訴她,她紮起頭發的樣子,好像真的很醜。

晚上洗漱的時候,元兮用手束起頭發對著洗手臺的鏡子開回照看,應該……也不算醜吧?

家具店行動快,中午的時候就送了貨,元兮把書架挪到了自己的屋子裏,次臥給羅弋留出了足夠寬敞的地方。

塗過身體乳,元兮盤腿坐在床上,拿著文稿,嘴裏念念有詞地揣摩人物情緒。

煙嗓費聲帶,沒說多久,元兮就覺得喉嚨發幹,出去倒水喝。

客廳開著燈,羅弋坐在沙發上,手機亮著白光。

“怎麽還不睡?”

元兮倒了杯溫水潤嗓子。

“在等你出來,我切了水果。”

她在念臺詞,羅弋不敢打擾她。

元兮用簽子紮了一小塊哈密瓜送進嘴裏,清甜的味道從舌尖蔓延開,稍稍緩解了些喉嚨的幹啞。

“兮兮,我也想吃。”

元兮紮了一個遞到他唇邊,羅弋握住她的手腕,低頭咬住哈密瓜塊,他故意放緩動作,眼皮微動,一雙桃花眼裏像盛了個芳菲四月似的,蠱惑著人心底深處的欲望。

“兮兮。”羅弋擡手輕蹭了一下她的唇瓣,緩聲講道:“你今天還沒有親我。”

暗示意味十足。

元兮瞟了他一眼,“羅弋,你能不能別跟個流氓似的。”

“兮兮這是在問我意見?”羅弋略略沈吟,捏了捏她的臉,拖長腔調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你男朋友現在還沒有這個功能,但是呢……”

他突然頓住。

元兮眨眨眼,但是什麽?

羅弋摩挲著她紅潤的唇瓣,慢條斯理地說完剩下半句話:“雖然男朋友沒有這個功能,但老公有。”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認真鄭重,“明天去領證,嗯?”

怎麽又突然說起這個了?

兩個人靜靜對視著,熾亮的燈光把羅弋黑白分明的眼睛映得有些亮,像珠寶櫃裏閃著耀眼光芒的鉆石。

元兮不想把氣氛搞得那麽僵硬,閃開視線,裝作微慍的樣子,咕囔道:“連個正式的求婚都沒有,還想讓我嫁給你,哪來這麽好的事情啊?”

措辭,語調都恰如其分,一點薄怒,一點嬌嗔,一點傲嬌。

可她躲開視線的動作出賣了她,羅弋聽得懂她話裏的婉轉,不是介意求婚的流程,只是單純地不想嫁給他。

既然她選擇以這種方式偽裝起自己的情緒,羅弋自然不會戳破她。

他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半傾著身子,手臂環過她的腰,順著她的話問道:“那兮兮想要個什麽樣的求婚呢?”

“羅弋,你這就是作弊了。”

“嗯?”羅弋饒有興致地挑起一側眉梢,這又是個什麽說法?

“這種事情從來都是男方自己琢磨,哪有我給你透題的。”元兮捏了捏他的臉,不滿道:“少在我身上打這些沒用的小心思,你自己想。”

這可真是冤枉他了。

羅弋抿抿唇,似是被她的問題困住了。

元兮看著他一臉困頓不知所措的表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剛才是不是給了他錯誤的提示。

她的本意可不是讓他憂心求婚的事,她只是想找個借口讓他轉移話題。

思及此,元兮慌張補充道:“羅弋,我也不是非得讓你求婚,就……”

“我知道。”羅弋語氣輕松,一點兒沒把剛才的話放在心上的樣子。

他知道?

“我剛才只是在想。”羅弋挪了一下身子,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聲音輕緩,“我們要不要做個交易,我覺得我色相還行。”

他的眼睫輕晃,像擲石入湖濺起一圈圈漣漪,元兮的心都跟著晃了下。

第一次,元兮覺得擲果盈車這種事情不是誇張。

羅弋緩緩傾身,元兮被他堵在沙發角落裏,他惡作劇似的朝她耳廓吹氣,他的聲音極輕極緩,藏了蠱一樣,魅惑至極,他說:“兮兮,你確定不要考慮一下嗎?”

元兮臉頰發燙,滴血似的紅從脖根直直蔓延到耳尖。

羅弋垂眸看著懷裏人羞赧的樣子,屈指蹭了蹭她的臉,彎了唇角。

“這麽不經逗,以後可怎麽辦啊?”

羅弋微微蹙眉,似是真的在發愁。

元兮咽了咽口水,憤憤地瞪了他一眼,控訴道:“羅弋,你沒大沒小!”

羅弋突然笑出了聲,恍然哦了一聲,又說:“原來兮兮想聽我叫你姐姐。”

羅弋眨了一下眼,慢條斯理地順著問道:“那姐姐,你想吃鴨脖嗎?”

鴨脖?

元兮晚飯吃得挺飽,現在不怎麽餓。

不過……他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了?

元兮神思微轉,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大概是羅弋又餓了吧。

元兮突然覺得兩個人的角色好像顛倒了,羅弋才像是個需要被人寵著的女朋友,想吃什麽不明說,非得拐著彎地暗示,讓她先提。

想通了這件事,元兮清了清嗓子,斟酌著說道:“或許……我是想吃的吧?”

羅弋眉梢微挑,桃花眼裏匿著輕薄,也難得她承認得這麽幹脆,他啟唇剛要說些什麽,元兮繼續說道:“我是不是還想吃火鍋?或者是炸雞?再或者是牛肉面?”

羅弋滿含期待的眼睛漸漸黯淡下來,他聽出了元兮話裏的意思,他這是都給了她些什麽誤導!

“我不餓。”羅弋微慍,跟自己較著勁。

看他好像有點兒生氣,元兮順著他的脊背,哄小孩似的,語氣都帶了幾分寵溺,“我知道,是我餓了,是我想吃東西。”

踟躕了一下,元兮又問:“所以,我到底想吃什麽啊?”

羅弋氣息粗了幾分,半晌才噎出一句話:“你想吃我。”

這……元兮一時啞口無言。

“親我。”羅弋手指緊扣著沙發扶手,把她堵在懷裏,嘴巴湊上前。

雖然不太明白他為什麽這麽生氣,為了讓他消氣,元兮還是乖乖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不對,你得親我脖子,用力親,使勁親,能親出小草莓的那種。”

元兮被他突如其來且莫名其妙的態度嚇到了,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我沒發燒。”羅弋拉下她的手。

沒發燒怎麽說胡話呢?

羅弋咬牙切齒了一會兒,最終敗下陣來,猛灌了一口茶幾玻璃杯裏的溫水,突然起身道:“我去睡覺了。”

元兮呆楞地點了點頭,“好。”

羅弋大踏步地離開,剛沒走出幾步,他又轉身看著她,辯白道:“那天我是一天沒吃東西才要了兩碗牛肉面的,不是一直都那樣,我也不經常餓,我很好養活的,一次只吃一碗飯。”

可他今天晚上還吃了兩碗。

顧及到羅弋還在氣頭上,這句話,元兮最終也沒說出來。

胸口還堵著一口氣,羅弋憤憤地回了自己的屋裏。

元兮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回味了一下剛才羅弋的反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怎麽跟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似的。

好像……有點兒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又換了個封面,感謝bs梨吱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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