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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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左右的時候,病房門口有響動,元兮以為是羅弋回來了,正要開口,推門進來的卻是徐知舟。

不知怎的,元兮心裏湧上一絲失落。

徐知舟看她桌子上擺的東西,面色尷尬地拎了拎手裏的飯盒,“我以為你還沒吃呢。”

“這又沒什麽。”元兮把桌上的東西挪出了一個位置,“你吃過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徐知舟沒跟她客氣,兀自打開飯盒。

“這些都是你做的?”元兮看著餐盒裏賣相十足的東西,面色微訝。

怎麽現在的男生都會做飯?還做得這麽好?

“我以前在國外留學,想吃都是自己做,練出來的,你嘗嘗。”

元兮夾了一口青豆,點點頭,“好吃的。”

徐知舟朝她溫和一笑,把中藥的包裹放到病床邊的小桌上,“這是你的藥,我爸說這個每天要煎一副,先堅持喝一段時間,如果有效的話,後期再酌情減量,他還給了一個藥膳譜,我發給你。”

元兮剛拿起手機,病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是羅弋。

空氣瞬間靜了幾分,連時間都詭異地放緩了腳步,白熾燈照得室內通亮。

羅弋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門口,目光鎖著病床邊的外來者。

元兮率先反應過來,“羅弋,你去哪了?怎麽現在才回來?吃飯了嗎?”

羅弋扯了扯領帶,喉嚨幹得發疼,他一言不發地擡步進了廚房,猛灌了一大瓶冰水,冰箱門框硌著掌心,指尖用力到泛白。

指腹蹭了蹭唇角的水漬,羅弋出了小廚房,又恢覆成了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樣。

“羅弋,這是我朋友,也是你們輔導員。”

話落,元兮又覺得怪怪的,好像他們兩個才更熟一點,這個介紹有點兒多此一舉。

羅弋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勾了一把椅子坐下,隔著一個病床和徐知舟對視。

徐知舟微瞇了一下眼睛,推了推眼鏡,朝元兮笑道:“你弟弟挺有個性的。”

元兮聽得懂徐知舟的話外音,她面色微哂,替羅弋圓場:“他有時候就是這樣,你別太在意。”

“不會。”徐知舟笑容溫和,掃了一眼羅弋,又把目光放回元兮身上,“小孩子嘛,偶爾不太喜歡大人的打擾,我家裏有一個表弟也是這樣。”

羅弋輕嗤一聲,很是不滿他這幅裝老成套近乎的模樣,他拿了雙一次性筷子,湊到桌前吃飯,“老師今年多大?”

“羅弋。”元兮皺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禮貌一點。

元兮的小動作,沒能逃過徐知舟的眼睛,他扶了扶眼鏡,不急不緩道:“我今年27,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比小兮你大三歲。”

小兮?羅弋眼皮微跳。

“27歲才是講師級別?”他眉梢一挑,夾了一顆青豆,丟進嘴裏又吐了出來,皺眉嫌棄道:“江仙閣的廚師手藝越來越差了,這做的是什麽?”

羅弋偏頭,朝元兮笑著問道:“兮兮,你說是不是?”

元兮被他弄得一個頭兩個大,掐了他一下,讓他註意禮貌。

羅弋順勢握住她的手,耷拉著眉毛,眨巴著眼睛,一副懵懂無辜的模樣,“兮兮,你掐我做什麽?難道我說錯了嗎?”

徐知舟的目光沈暗,睇著兩個人互相搭放的手。

元兮猛地抽回手,面色尷尬地瞪了一眼羅弋。

“我今天也沒什麽事,東西既然送到了,我就不打擾了。”

徐知舟說著就要起身。

元兮直接拉住他的胳膊,“我送送你。”

羅弋面色冷得凝霜,就差把元兮的手盯出一個窟窿了。

徐知舟掃了一眼羅弋,又游移不定地問她:“你的腳……可以嗎?”

“可以的。”元兮點了點頭,起身送徐知舟。

兩個人出了病房,徐知舟直截了當:“有什麽話,你可以直接說。”

不得不說,徐知舟真的是一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

元兮抿了抿唇,些許為難,“我知道,今天羅弋他有點兒不禮貌,你別太跟他一般見識,就當小孩子鬧脾氣了,他平常也不是這樣,可能是今天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我替他跟你道個歉,還有就是那個假條的事,我會讓他盡快返校銷……”

徐知舟皺眉打斷她的話,“你想說的只有這個嗎?”

看徐知舟不耐煩的態度,元兮心下一顫,羅弋可能真的把他給得罪了。

徐知舟掃了一眼她身後緊闔的門,“元兮,羅弋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經成年了。”

兩個成年男女,無親無故,同住一個房間,於禮不合。

“我知道,我會說他的,那個你……”

徐知舟知道元兮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但他沒有堅持解釋。

在現階段的元兮眼裏,羅弋是比他更為親近的存在,不管他說什麽,元兮都不會信。

而且,就剛才的接觸來看,徐知舟相信,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羅弋總有辦法扳回這一局。

“學校那裏我會替他瞞著,你好好養病。”

得了這句話,元兮松了一口氣,朝他連聲道謝。

元兮回到病房,羅弋已經把領帶扯下了,領口的襯衫開了兩顆紐扣,露出漂亮精致的鎖骨,而他整個人,正大剌剌地躺在陪護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額角。

“羅弋,你今天太不禮貌了,那是你們輔導員,哪有你那樣不給面子的。”

元兮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教。

他今天陪著那群老滑頭喝了一下午的酒,吐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等酒勁過去,匆忙洗了個澡趕來陪她吃晚飯,她卻給了他這麽大一個驚喜。

“兮兮,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羅弋用手背擋著眼睛,太陽穴謔謔地疼。

今天的羅弋,格外不正常。

元兮坐到他旁邊,聲音柔了幾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羅弋直接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懷裏,“我難受,我好難受。”

元兮剛要擡手順順他的脊背,又突然意識到兩個人不該這麽親昵,他拉開羅弋的胳膊,起身給他倒水。

“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嗎?”

羅弋凝著她遞過來的水,沒接,紅著眼尾擡頭問她:“兮兮,我是不是特別差勁?為什麽她不喜歡我?”

元兮垂了一下眼,看來羅弋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女孩子了。

情緒像是能傳染一樣,點點悲傷漫上心頭,可即便是感同身受,元兮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羅弋。

她沒喜歡過,不了解羅弋的愛而不得。

“兮兮。”羅弋目光灼灼,聲音略帶些沙啞,“你喜歡姐弟戀嗎?或者說,你能接受姐弟戀嗎?”

“年齡不是問題的,羅弋,你要是真心喜歡,就努努力,你也不差的。”

這句話,元兮說得真摯。

羅弋搖搖頭,拉住她的胳膊,眼裏像揉著火,聲線喑啞,“我現在問的是你,你會接受另一方比你小嗎?”

元兮抿著唇,對上他灼燙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緊繃的肩膀霎時脫了力,羅弋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他是真的害怕元兮會搖頭。

羅弋握住她的胳膊朝自己的方向扯帶了幾分,重新環住她的腰,像個撒嬌賣萌的小貓,“那個徐知舟比你大,你別考慮他了。”

元兮擰眉推開他的肩膀,放下水杯,坐回到自己的病床上,“你這又是什麽邏輯,一點兒也說不通。”

羅弋目光猛地鎖著她,些許淩冽,“兮兮,你喜歡他?”

眉間深蹙,元兮不明白為什麽羅弋非要執著於喜不喜歡這個話題呢?

元澤宇年輕的時候也真心喜歡追求過鄒喻,兩個人因為愛情結合在一起,可最後不還是一樣離婚了嗎?

鄒喻告訴過她,喜歡是一回事,結婚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要體驗甜蜜的戀愛生活,可以找心動喜歡的人,可結婚就不一定了,喜歡的人不一定是最合適的人。

感情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日久天長,陌生人也一樣可以相濡以沫,相互扶持著白頭到老。

元兮對愛情和婚姻都沒有太大的期望,鄒喻既然說徐知舟人品不錯,那她自然是相信的,也願意嘗試著繼續接觸。

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裏獨自奮戰久了,也會貪戀片刻的美好,想要有個人可以成為自己深夜的樹洞,在自己生病難受的時候遞上一杯熱水。

元兮是個俗人,她躲不過五谷雜糧,也躲不過人之常情。

“兮兮。”久久得不到他的回應,羅弋沙著嗓音輕喚了聲。

她的每一分沈默,每一分猶豫,對他來說,無異於淩遲。

“羅弋,你覺得……徐知舟這個人怎麽樣?”

羅弋瞳孔微微一縮,下頜線緊繃,薄唇抿成了僵硬的直線,喉嚨發幹發澀,這一刻,他突然不會說話了。

“羅弋,你覺得……他做你姐夫怎麽樣?”

元兮認真地看著羅弋,想要得到他一個客觀的意見。

時間仿佛暫停在了這一秒,偌大的病房裏四下靜謐,隱約還能聽到外面醫護人員偶爾走過的腳步聲。

頭頂的白光亮的刺眼,元兮的面容也被映得明亮。

心像墜入十二月的冰窟,羅弋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看羅弋良久沒有反應,元兮又暗自揣測,是不是她剛才的話刺激到他了?

元兮想了想,也是,如果是她失戀了,旁邊有人像她這麽沒眼力見一樣說自己最近遇到的桃花怎麽怎麽樣,大概率她會直接拎包走人。

元兮吞了吞口水,往回找補,“我不是想要打擊你的意思。”

話才剛落,元兮就閉緊了嘴巴,這句話,說還不如不說。

“你只是……情難自禁,對吧?”羅弋目光犀利,唇角的笑都帶了幾分自嘲的意味。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本《他的眼睛會說話》求預收,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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