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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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多像雞湯。蘇覺盡管不是競爭意識很強的那種,但從來都沒想過,學習是一件可以自顧自的事情。

從上學開始,總有各種各樣的考試,比賽,排名,這樣才能分辨每個人掌握知識的程度。要想在茫茫人海裏證明自己,則必須在這個規則下脫穎而出,也就是拿高分、高排名。

這沒有錯,高考采用的也是這套規則,身處其中,自然要遵守才行。現在,江瀾說試著漠視這套規則,跳出這個圈子,回歸學習本身——就只是知識而已。

聽起來很囂張,又很純粹。

蘇覺耳朵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如雷貫耳。

是了,曾經她是喜歡學習的,是‘喜歡’。每當她解鎖一節新課,小小的她就有一種探尋宇宙秘密的興奮感,那時候自己是怎麽想的來著。

那時她想的是,多一點,再多一點,就像吃到好吃的冰淇淋,吃了一口還要再來一口。僅僅是旺盛的求知欲而已,學習這件事,可不就是自己的嗎。

江瀾站在白熾燈下,光影在他清雋的五官上打下明暗,瞳孔漆黑,眼睫微垂,眼底被燈光印出一彎淺淺的清亮。

“你有求知欲,去滿足你的求知欲就好了。世界上天才那麽多,優秀的人數不勝數,要各個都追趕上,成為世界第一人,才是成功的嗎?”

是啊,世界上優秀的人這麽多,難道非要超過誰,才能證明自己嗎?學習不是為了超越別人以獲得成就感,這完全是本末倒置。

人是為了超越宇宙才去探尋宇宙嗎?當然不可能,這多可笑。

因為總是糾結在能考多少分,能超越多少人,所以當成績止步不前的時候,自然會痛苦、會糾結、自暴自棄。

或許就像江瀾說的,試著跳出去,什麽都不管,只是純粹的學而已。

“哢噠。”

耳邊傳來一陣輕微聲響,蘇覺才從又一次神游中清醒。

江瀾已經背起書包,正在關一扇窗戶。這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掏出手機一看,竟然已經十點多。

幫著關燈關門,倆人才一起下樓。

教學樓已經完全沒有人,只有走廊還開著幾盞燈。下到一樓,拐過墻角,蘇覺腳步猛地一頓。

這棟樓的大門被一扇大大的鐵柵欄關得嚴嚴實實。

蘇覺向來是早上踩點來,晚上正常走,根本不知道原來這個鐵柵欄真的會關住,還關的這麽早。

外面路燈的餘光隱約照進來,頭頂的燈昏暗模糊。

“這……”蘇覺上前幾步,試著推推門,紋絲不動。

無語片刻,思考大喊能不能叫來保安,聽到江瀾的聲音,“這裏。”

尋聲望去,那是在樓梯的夾角裏,放掃把掃帚等雜物的地方,旁邊一扇窗戶緊閉著,江瀾正扭開鎖,推開玻璃窗。

翻窗?

蘇覺湊過去看,窗戶外是修剪過的灌木叢,沒有落腳的地方,除非在窗沿處跳出去。翻越難度有點大。

“你小心點兒啊。”蘇覺忍不住說。

江瀾一只手已經撐在窗戶框上,聞言側眸看蘇覺,“嗯”了一聲,利落迅速地踏上窗沿,長腿一跨,越過灌木叢,輕松落地。

‘哇哦’,蘇覺無聲驚嘆,在江瀾一番輕松操作下,有了點盲目的自信。

直到她也攀上窗框,試圖和江瀾一樣時,悲催地發現,腿不夠長。一只腳踩上去就有些吃力,更別說踏上來再跳過去。

就在她努力維持重心的時候,聽見江瀾說,“踩穩窗沿,把手給我。”

蘇覺下意識照做,伸出去的手被牢牢握住。

“跳。”

跟著話音一躍,感受到助力,堪堪跳出去,一只腳差點被灌木叢絆住。

蘇覺跺跺腳,踏掉沾在腳踝上的雨水,提了提書包,擡頭對江瀾道:“好了,走吧。”

微弱的光線讓這小方空間隱約可視,路面泥濘,掉落的樹枝散一地,江瀾松開蘇覺的手,覆又隔著校服衣袖抓住她的腕,道:“這路不好走,你是不是近視?”

手掌還殘留些許溫熱和少年人骨節修韌的手感,冷不防又被抓住手腕,蘇覺腦子空白一瞬,然後發現,自己確實看不清路。

“確實。”

於是跟著江瀾一步一步,避開灌木和被雨水垂壓下的樹枝,繞過狼藉地面。

腕上傳導來一陣溫熱,少年的手掌寬大有力,在逼仄的小路裏是最有安全感的存在。

路燈驟然明亮,校外比校內顯得熱鬧一些,車輛往返,店鋪林立。

蘇覺一眼就看見李大群的車,停在泊車位,她的舅舅正靠在車邊看手機。

“你……”

“我們一起走吧。”

空氣靜了幾秒,蘇覺還是第一次認真地看進江瀾的眼睛。輪廓分明,安靜註視別人的時候,給人一種眼裏只有對方的錯覺。

“那個,我舅舅就在外面等我,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方便嘛。”蘇覺解釋。

這次江瀾沒有推辭,很幹脆的點頭。

回到家,蘇覺拖出大紙箱,找到一本寫滿天文奧賽題解析的筆記本。本子有些年頭,頁邊微卷泛黃,在一片舊字跡中,她落筆續寫一行——追尋所愛,始終不渝。

物理競賽的覆賽還沒開始,六人小組依舊遵循原來的時間,隔天一次小課堂。

坐在江瀾身邊,蘇覺已經很順手的把江瀾當教科書用,遇到不懂的戳一戳,也不太占用江瀾的時間,畢竟江瀾同學效率奇高。

小課堂結束,並排往教學樓走,忽然想到郭若煙早上的提議,於是把郭若煙的話原樣照搬:“周天晚上有仙女座流星雨誒,你想去看嗎?”

“郭若煙和陳景也去,咱們可以一起。已經好久沒見過流星雨了,有點期待嘿!”蘇覺有些興奮的說。

“好啊。”

完全沒有猶豫的回答。

郭若煙挑了個據說全城最佳觀賞地,西樵公園的天文臺。

杭川中學周六沒有晚自習,周天放假,因此這場時間無比合適的流星雨吸引了不少學生。

蘇覺一行人來到西樵公園的天文臺時是八點多,已經比新聞說的時間早了很多,然而整個山頂已經圍了不少人。

穿著校服的學生,休閑裝的青年,帶著孩子的一家人……山頂好像山腳的廣場一樣熱鬧。

下午時下過一場雨,空氣濕潤,野外的氣息令人神清氣爽。也許是暴雨洗刷了空氣的灰塵,今天的月亮格外清晰明亮,雲層在周遭飄蕩不定。

陳景和郭若煙嚷著人太多,要去找個好位置,然後真就跑去挑最佳位置,於是蘇覺和江瀾只好在原地等那二位回來。

蘇覺遠遠看著郭若煙的背影,用手肘戳戳身邊的人,道:“你應該能判斷出來哪裏是最好的觀賞位吧。”

“嗯,陳景那個地方差不多就是了。”

蘇覺往陳景去的地方一看,那裏是人群擁堵重災區。

看來大家都是有備而來。

時間還早,山頂上人卻越來越多,有些人拍攝設備齊全,架著三腳架樣子很專業。

也有人扛著自己的相機拍月亮,沒註意腳下的路,在人群間猛地轉身,不慎撞上旁人。而小小的山頂天文臺本就容納不了太多人,這一撞,就出現了不大不小的意外。

蘇覺眼睜睜看著前面一米八幾的壯漢朝自己倒來,一個後退,隨即想起身後是綠化帶。

後腳跟磕在地磚上,眼瞅著要做那一米八幾壯漢的肉墊,都沒來得及驚呼,手臂被人一把抓住,一股力量改變她後仰的趨勢,堪堪躲過摔過來的壯漢。

鼻尖聞到很淡的青草香味,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校服布料近在眼前,她還在人群的驚呼中聽到郭若煙在叫她的名字。

這麽多的瞬間,蘇覺感知最清晰的還是握住她胳膊的那只手,堅定有力。

蘇覺趕緊擡頭,道謝的話到嘴邊,猛然一個剎車,說不出來了。

今晚月亮格外亮,蘇覺擡頭就看見江瀾被月光勾勒的臉,那是很清雋、又帶著少年鮮活氣息的面孔。薄薄的眼皮微垂,眼睫落下一片陰影,下顎弧線利落流暢。

那個念頭又跳出來,蘇覺不可遏制地覺得,好美。

江瀾同學不知道蘇覺在想什麽,他眼疾手快拉回蘇覺,嚇得心跳加速,拉著人往安全的角落走了幾步,才放下心來問:“你還好吧?”

清澈的少年音入耳,蘇覺心臟一個噗通,“啊,沒事,我挺好的,謝謝!”

胳膊上的手自然松開,頭頂傳來一句,“那就好。”

“小覺!你沒事吧?”郭若煙終於穿過人群跑過來,還喘著氣,“我剛剛眼看著你差點摔到草叢裏,嚇死我了!”

“沒沒沒,我沒事,誒呦快順口氣。”蘇覺順這郭若煙脊背拍,道:“這兒人太多了,我們能換個地方嗎。”

郭若煙順著氣,扭頭四處看,然後苦著臉道:“可是我想不到還有哪裏可以看嘛。”

“其實還有一個地方。”江瀾說,“只是去的路比較不好走,不太安全。”

蘇覺看了看周圍的人潮,涼涼道:“現在這裏也沒有很安全。”

於是幾人一拍即合,跟著江瀾走出這片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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