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從哪裏說起呢……”伊爾黑用一副林淩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思索著，“三年來你也應當發現了，我並不喜歡啰嗦什麽。你是個挺聰明的人族，因此我不會把一切原原本本直接告訴你，而是提示你所有的關鍵線索，由你自己去還原事件的全貌。

“線索有很多，等我以自己的視角全部列出後，再結合你自身獨有的發現，相信你可以輕松地了解到所有我隱瞞的事情。”

林淩在之前的訓練中就對他這種拐彎抹角不肯直接告訴自己答案的惡趣味深有體會——當然用伊爾黑的話來說是“優秀的教學方法”，只好無語地點點頭。

“為了增加你思考的難度，我會按照你經歷的時間軸來說明，而不是把同一件事相關的線索歸類整理好再告訴你——我也沒那個閑工夫。”

林淩一邊心說你這人事咋這麽多呢，一邊示意他繼續。

“那就從我們最初的相遇開始說明吧。

“你撞到我之後，我沒有立即離開，不僅沈默許久，走的時候方向還弄反了。

“你編了個經歷，我這種性格的人便好心地提出收留你。

“你提出去安葬那兩個孩子的時候，我特別看了你一眼。

“安葬完畢我說了一句悼詞：‘可悲的人族，願精靈女王護佑你們安息’。

“我告訴你那兩個人族是被魔法殘殺的，卻不是精靈魔法。

“我一反常態地願意耐下性子聽你訴說自己的來歷，並且立刻接受了這一事實。

“我向你提出了唯一的解決方案：成為護衛軍後覲見精靈女王。

“提到半精靈我會不高興。

“你從沒見過我飛。

“我剛成年不久。

“萊卡納告訴過你半精靈是由人族演變而成的。

“我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會和幾個人族模樣的人碰面，你一回來我就打發他們走。

“我丟給了你很多書，倘若你認真學習了的話應當會對那一本有些印象。

“在你確認自己必須回去後，我表示會盡力幫助你，並說過這是我的使命。

“幫萊卡納帶話的那幾個人族你面熟，卻不認識。

“我勸說你的原話是：‘市鎮這麽大，你又不可能認識所有人。那個什麽萊卡納家本身就挺遠，他的朋友你能面熟就不錯了’。你有註意到其中的漏洞嗎？

“萊卡納寫信申請退出選拔，字跡表明是本人。

“我勸你寫信告訴他實情，並提出幫你投遞。

“我一直不肯告訴你自己的種族，直到剛剛才表明是理應金發的金色精靈。

“陛下說過將我身上發生的事與你的到來相結合，才有了接下來的三年。

“最後，就如同你相信的那樣，我不會害你。”

伊爾黑有條不紊地列出了一個個林淩曾經可能忽略的細節，在感慨精靈族記憶力的同時，他的腦海中也漸漸形成了幾個斷斷續續的、並不愉快的想法與猜測。

“你應當也有自己發現的一些線索吧？用言語表達出來後思路會更加清晰。”伊爾黑完全進入了教學模式。

“嗯……是有幾件事，幾件一直疑惑之後卻忘記了的事。”林淩摸著下巴，仔細回憶起來。

“一開始，為什麽死的是那兩個孩子，而不是同樣毫無防備的我？換句話說，為什麽我會活下來？

“為什麽我那麽湊巧地在孩子被殺的當天就遇到了你，還順利地得知了回去的方法？

“為什麽你一直不願意向別人透露自己的名字？

“為什麽你就算撐不下去了也不回霧氣森林，而三年沒回去的你卻選擇在今天進入？

“而最重要的是，為什麽這些事，要向我隱瞞？”

隨著一個個問題的提出，真相幾乎昭然若揭。林淩理了理思緒，覺得嘴裏有些苦澀。

他唯一不明白的、或者說唯一想親口聽伊爾黑說的，只有那一件事。

“看來你已經明白得差不多了。”伊爾黑讚許地看著他。林淩倒寧願他依舊口出惡言從不讚揚自己，畢竟現在這坦率的表現就像是最後的晚餐一般，卸下所有心防坦誠相見後等待著他們的只有終局。

“嗯……我會嘗試著表述我推想出的那部分事實，如有錯誤之處請幫忙指正。”林淩其實並不想說出自己的推論，因為有些事一旦得到了伊爾黑的承認，就板上釘釘地成為了“真相”，而這正是他所不想面對的。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允許任何逃避。

他能選擇的，唯有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