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林淩猛地從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氣。那兩具屍體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只有漫長的時間才能沖淡這份恐懼。

平靜下來後，他意識到有人正站在身邊緊盯著自己，便仰起頭，直直對上了一雙湖水般翠綠的眸子。

“……伊爾黑？”林淩不確定地問道，那個黑發精靈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嘴唇一開一合。

窗外的月光如熔化的銀般傾瀉入屋內，照亮了少年空洞的雙眸。

“汝等外來之物，為何侵入此世？”

林淩震驚地望著他，不明白這裏的外來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然而沒等他開口詢問，少年就像瞬間被抽空了力氣般癱倒在地，似乎又進入了睡眠狀態。

精靈族都是這麽半夜夢游嚇死人不償命的嗎！林淩有點淩亂，抱起少年把他放回了床上，故作深沈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好輕……怪不得人類飛不起來。

09.

第二天清早，林淩是被砸醒的，一臉茫然。

“你半夜到我床上來了？”伊爾黑左手拿著作為兇器的枕頭，居高臨下地瞪著他。姿勢和夜裏很相似，但比那時木偶一樣的姿態多了些生氣。見林淩開始眼神游離左顧右盼，少年又伸出右手戳到他眼前：“證據，你的短發。”

怎麽跟疑神疑鬼的妻子一樣……林淩腦補了奇怪的東西，被自己逗得差點笑出聲，在即將被揍之前正了正臉色，假咳了兩下，大致說明了夜裏的事情，但只字未提那句話。他總覺得現在並不是表露真相的時機，保不準伊爾黑認為他是個禍害就把他丟出去了。

聽罷，精靈放下手中的兇器沈思了幾秒，冷冷地問他：“我沒有說話？”

“……沒有，你看了我幾秒，然後突然就暈過去了。”林淩差點沒兜住，只能用一張面癱臉掩飾自己的窘迫。

“……”伊爾黑又盯著他的眼睛許久，似乎在確認有沒有說謊，“那先這樣。你可以起床開始幹活了。”這是林淩想象中的情節。

“別裝了，告訴我說了什麽。”伊爾黑白了他一眼，“我相信自己。”這是現實。

為什麽這個人不按套路出牌……林淩有點兒想死，只好幹巴巴地把那句寓意對他而言很深刻的話告訴了少年。

“我猜這句話指的是我這個人族來到了你們精靈的領域……”他試圖曲線救國。

“不可能。”少年瞥他一眼，眸色深沈，“這裏依然在人族領土之上，只是有些偏遠。”他擡擡手，便仿佛有個無形的鉤子把林淩抓起來扔到了椅子上。“說吧，你到底是什麽來歷。”

眼前的黑發精靈明明比自己矮不少，散發出的威壓卻讓林淩不得不屈服。

“咳，這事說來話長……”他期待伊爾黑讓自己長話短說。

“沒事，慢慢說，我有時間。”少年甚至嘗試扯出一個所謂的微笑，雖然效果很驚悚。

“好吧，你可能不信……”林淩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臉開始抖自己的老底。

10.

鑒於自己可能是少數幾個在落地的第三天就對主角掏心掏肺掏老底的穿越者，林淩的講述便不自覺地帶上了點兒悲愴的調子，哀痛異常，和讀悼詞差不多，聽得伊爾黑臉色更黑了。

“——就是這樣，愛信不信。”林淩結束了對自己的哀悼，小小地傲嬌了一把。

精靈沈默了很久，似乎在消化他所說的匪夷所思的事實。正當林淩擔心自己會不會被當成智障時，伊爾黑慢慢開口：“所以你想得到什麽？回去的方法？”

“嗯，差不多……”沒想到異世界的人對穿越接受程度如此之高，林淩被深深折服了，“你莫非有辦法嗎？”

“當然沒有，”伊爾黑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他，“只有女王陛下有時空相關的能力，說不定能把你送回去。”

女王陛下？林淩很茫然，依稀記起前一天伊爾黑的話中似乎提到過，“精靈女王？”

“嗯，我們偉大的陛下——格拉特莉爾。”這是面前的少年第一次用如此敬慕的語氣說話，面無表情的臉也沒那麽僵硬了，讓林淩不禁猜測起那位精靈女王是多麽傑出的存在。

“你喜歡那位陛下？”林淩試圖用感情話題緩和氣氛。

“誰不喜歡陛下？誰不愛戴陛下？那是我們精靈族最崇高的存在！”伊爾黑難得顯出些許激動的神色，只可惜林淩覺得他完全理解偏了自己的問題。多麽純真的少年！他用長輩的慈愛目光望向伊爾黑，下一秒再次被枕頭砸中了臉。

打人不打臉啊……林淩揉著鼻子在內心控訴。伊爾黑出了口惡氣，也恢覆成了平時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臉。

林淩繼續假咳了兩聲，問少年怎樣才能見到那位格拉特莉爾陛下。他總感覺每在這個世界多呆一天，生還幾率就會小一分；而通過死亡來回歸原本世界的舉動則過於冒險，還是不輕易嘗試為妙。

伊爾黑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讓他閉嘴：“一般情況下只有精靈族長能當面覲見陛下。普通精靈尚且沒機會，更不用說人族了。”

那你提這個做甚……林淩掛著一張面癱臉哀怨地盯著少年。

“不過，也有特殊情況。”伊爾黑慢悠悠地繼續，“七年一次的盛筵上，陛下會召見霧氣森林的人族守衛軍。”

大兄弟您說話別大喘氣行不……再加上一堆陌生的名詞，林淩的面癱臉都快掛不住了。

“精靈居住在霧氣森林，守護結界外部由人族維持。”少年沒能成功無視他求知欲旺盛的雙眸，只好言簡意賅地解釋，“還有問題嗎？”

林淩很怕下一句是再問就滾出去，只好硬著頭皮挑了個最關心的：“那距離下一次盛筵……”

伊爾黑扯出一個微笑，差點把林淩閃瞎。

“還有三年。”

11.

雖然並不想這麽敷衍，但兩年時光的確轉瞬即逝，套用中學作文裏的常用句型來說便是：歲月如梭光陰似箭，轉眼間就過去了兩年。

林淩一邊抹桌子一邊想，雖然有些無聊，但這可能就是他所向往的平凡而幸福的日子了——

個鬼。

他洩憤般使勁擦著木桌——這兩年在他（手中抹布）的滋潤下，原木的家具表面跟塗了層清漆一樣越發有光澤，都快能當鏡子使了。

平心而論，伊爾黑也並沒有怎麽樣，只是指派他幹了兩年的家務活而已；可當林淩前段時間偶然撞見黑發少年揮一揮衣袖就把整個屋子變得一塵不染之後，他便開始懷疑自己的生存意義。

而伊爾黑只是簡單地答道：“給你找點事做，否則你還有什麽用？”

林淩很想反駁，但又清楚地自知他借住在這裏也的確幫不了別的忙，只好把憤怒都發洩在勞動中，敬業程度讓林淩心中一向“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伊爾黑都有些訝異：“區區一個人族……能做成這樣還算勉強合格吧。”

你是哪裏來的別扭中二設定少年啊……林淩暗搓搓地想，但對自己終於被變相認可（盡管是在家務活方面）這一事實還是有些小小的愉悅的，當天晚餐給伊爾黑多加了一塊黃油面包。

精靈族對於這種人類喜歡的食物向來不感冒，他只是瞟了一眼身邊情緒略顯高昂的人族，沈默地咬下一口面包咀嚼起來。

12.

抖完老底的那天過後，林淩就開始了這種原始人一般的生活，每天起床後打掃、采集野果、嘗試著在森林裏狩獵，偶爾還會去鎮上用伊爾黑給他的人族貨幣改善一下夥食。雜務做完後，他便會宅在木屋裏翻閱那些少年扔給他的書籍，努力汲取這個世界的知識——在旁側敲擊了近一禮拜後，林淩才總算基本明白了那個所謂的霧氣森林人族守衛軍是怎麽回事。

只有最優秀的人族和半精靈才能在守衛軍的選拔中勝出，而他要做的便是在這三年內盡可能地提升自己。

林淩特好奇明明宣傳手冊上寫的是人族守衛軍，為什麽半精靈也能參加選拔，這不是營銷欺詐嗎？但每每提及這個話題，黑發少年總會黑著一張臉不理他，久而久之林淩也只好沮喪地吞下疑問。

人族除了對魔法無能為力外，其他技能都可以學習——比如弓箭和劍術。伊爾黑便是這麽一位樣樣精通的優秀教師，可惜他每天早出晚歸，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只有晚上才有空教林淩一會兒。至於為什麽主動提出弓箭和劍術的教授，少年的回答簡潔易懂：“為了讓你能入選，早點滾回去。”

真是個不坦率的孩子啊，林淩用他那明顯小說讀多了的腦袋聯想出了一大串設定。

13.

這天又是個伊爾黑大發慈悲允許林淩去小鎮裏購物的美好日子。精靈族幾乎不吃東西只喝水都能存活，但林淩卻是個沒肉就活不下去星人。伊爾黑為了讓他閉嘴不整天念叨，先是教他打獵，發現林淩基本追不上森林裏任何能吃的動物後，只好從角落裏摸出幾塊灰撲撲的銀幣，打發他去街上自行解決。

而在這個方案被提出之前，林淩懷念著各種肉，想得眼睛都快冒綠光了，甚至看到精靈那薄薄的翅膀都恨不得上去啃幾口。察覺到一束饑渴的目光後，伊爾黑黑著臉準備抄家夥揍他——讓林淩頗感欣慰的是少年幾乎不對他用魔法，畢竟隨便一個咒語估計都能直接秒殺他。

林淩連忙制止伊爾黑的暴力行徑，誠懇地表明自己只是想想，為了轉移話題還多嘴問了個一直以來很好奇的問題：“精靈的羽翼難道是擺設嗎？為什麽我從來沒見過你飛？”問完他就知道自己又一不小心觸碰到了黑發少年某根脆弱而敏感的神經，因為這次伊爾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下了臉，還擡起手開口準備念咒。

林淩不想自己年紀輕輕就癱瘓在床甚至直接殞命，撲上去好說歹說才勸住了精靈中他自認為罕見的暴力份子。

望著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少年，林淩一臉嚴肅地搬出他在小說裏看到的臺詞：“你怎麽總喜歡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這麽小都這樣了，長大還得了？”

伊爾黑古怪地看他一眼：“我比你大。”

“你多大？”林淩很懷疑。

“剛成年不久。”

“呵，我都24了……”林淩剛想表示你還圖樣，就被伊爾黑打斷了。

“精靈族110歲成年。”

見林淩瞬間進入放空狀態，心情好轉了一些的少年繼續補刀。

“壽命則一般是700年。”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要審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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