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宋吉吉見到了師娘任素琴，她就在殯儀館裏接待來來往往的客人，盡管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還是難掩眼中的疲憊。師娘的皮膚保養的還不錯，只是眼角的細紋映出了歲月的滄桑，頭發一絲不茍的綰了起來，鬢角處泛著薄薄的汗光。

宋吉吉想到第一次見到師娘的時候，在一家西餐廳，她和師傅一起並排坐著，朝他微笑的招了招手。

這一定是個溫柔的女人，宋吉吉這麽想到。

任素琴朝宋吉吉的方向看了過來，宋吉吉走上前去，用胳膊輕輕攬住任素琴的肩膀，張口道:“師娘辛苦了。”

任素琴握了一下宋吉吉的手，轉向他道:“要說辛苦啊，還輪不到我呢。”

確實，這兩天如果沒有宋吉吉在的話，任素琴已經在崩潰邊緣了，這麽多人哪應付的過來。

宋吉吉跟著原牧修學中藥這麽些年，從來沒見過師父和師娘的孩子，他也從來沒有問過。宋吉吉只知道，師父把他當兒子一樣對待。

正想著，王齊銘來了。他先是走到任素琴面前，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師娘”，又瞟了宋吉吉一眼，看樣子是不打算說話。王齊銘對著任素琴說:“師娘，節哀，生老病死總歸是難免的。”任素琴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言語。

看著殯儀館裏來來往往，神情各異的人，大概只有宋吉吉和任素琴知道原牧修的真實死因。原牧修研制了一種不該出現的藥劑——雪凝露。雖有著逆轉時空的奇效，但也帶來不可逆轉的損害。

“呦，唐糖怎麽沒來？”宋吉吉正想著，王齊銘發話了。宋吉吉打量了一下王齊銘，這一年半沒見變化還真不小。額前的劉海梳到了腦後，原先的黑框眼鏡也換成了金絲邊的，少了點稚嫩，多了些老成。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往跟前一站，給了宋吉吉一絲壓迫感。

宋吉吉回話道:“唐糖今天被導師拉去做課題了。”王齊銘終於看了宋吉吉一眼，盡管很快，宋吉吉還是看到了王齊銘眼中的失落。

說起來，王齊銘是比宋吉吉先喜歡唐糖的，追了兩年半還是無果，卻被宋吉吉抱得美人歸了。說來也巧，二人一個中文系，一個中醫藥系，在諾大的校園裏在同一個時間進了同一家超市同時看上了僅剩一罐的山楂糖。自此以後，叮當超市便是宋吉吉的第二個家，每天按時按點的去等人，幸運的話一天能看到兩次，不幸運的話兩天也能看到一次。只是後來宋吉吉才知道，他倆的相遇也是唐糖計劃好的。

王齊銘是個好學生，卻不是個聰明學生。原牧修時常對宋吉吉說要靈活，要大膽，千萬別像你師哥那樣墨守成規不敢改變。宋吉吉笑著點頭，心裏卻想著這老頭兒可真偏心。

老頭兒走了，這是宋吉吉早就想到的。原牧修在研制藥的時候就已經辭去了學校的工作，還不讓宋吉吉去家看望他。只是每隔半個月叫宋吉吉去樓下的古玩店找他，每見一次，原牧修的身體就更差一點。宋吉吉還記得兩人最後一次見面，老頭兒已經沒有頭發了，顴骨完全凸出來了，鼻毛也有一段時間沒有修剪過了。但老頭兒眼裏卻放著光，嘴上一直說著“成了！成了！”

宋吉吉從來都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但看到師父這個樣子，他還是忍不住叫原牧修收手。其實宋吉吉從剛開始的時候就知道，原牧修必須要研制出來雪凝露，不然他還是會死。

宋吉吉鼻頭一酸，趕緊轉身，走向人堆。

天暗下來了，正午的燥熱也慢慢散去。

客人該散的也都散了，宋吉吉手機響了，是唐糖的專屬鈴聲。

任素琴給了宋吉吉兩個東西，一本原牧修的筆記本，還有雪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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