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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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將明被他這話說的笑了兩聲:“得了吧顧羅深,你想要的是什麽我還不清楚嘛,可惜,我爸再疼我,戚家也不會落在我手裏,只有你跟我合作,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將明,別騙自己了成不成,我野心再大,也沒想過吃戚家的紅利啊,我這不都是想哄你高興嘛。”顧羅深點了根煙,不急不慢道,“你看我為了你,連那個桑榆都給你捉回去養了。”

謝將明看著對方坦誠的臉,許久才嚴肅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男人。”

顧羅深往他臉上吐了一口煙:“是啊,你不喜歡男人,你只喜歡桑榆。”

“但是桑榆現在,既不記得你,也不愛你,肚子裏的種倒是和你有血緣,以後出生還得喊你一聲大伯。”顧羅深嗤笑兩聲,“真夠搞笑的,你願意當這個大伯,人戚長柏也不樂意啊。”

謝將明咬著牙看他,一字一句地強調:“是他拆散了我們,是他搶了我的人。”

“是,是他拆散了你們,可也是他把桑榆送到你身邊的。”顧羅深在掐滅了煙,攤了攤手,“你不覺得自己被困住了嗎?桑榆就是一個人罷了,他不是你的人生,沒有他你還可以有張榆李榆,為什麽非要他不可?”

“你不會懂的,”謝將明突然釋懷地笑了,他看著眼神迷茫的顧羅深,“你一定沒有被愛過,所以才會問出這種話來。”

“你身邊那麽來來回回多人,可曾有哪一個對你一心一意,知你懂你?他們為的不是你的錢,就是你的權,你也清楚的不是嗎?不要拿你的人生經驗來教導我,顧羅深,你根本不知道心有所屬是個什麽滋味兒,至少,不會像你一樣,口口聲聲說想要我,還願意替我養個舊情人……愛情是自私的,他身邊哪怕多一個人,都是不行的。”

顧羅深沒想到有一天謝將明能將他說的啞口無言。

這個在他看來清冷又不食人間煙火的俊美青年,像只矜持的貓兒一樣,懶得多說話,懶得應酬,似乎對什麽都不在意,但又鐵了心要往上爬,可即便紅透了大江南北,這人也不見得高興。

可惜他頭上有個如狼似虎的弟弟,壓的他難以翻身。

顧羅深想,那就幫幫他吧,多有意思的人,明明活著,但又毫無欲求,既然如此,他想要什麽,不如就都給他。

直到他看見了那個劇本。

他找到了那個桑榆。

那人什麽都不用做,謝將明就為他多了喜怒哀樂,畫上走出的謫仙像是多了靈魂,變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只要他是桑榆,謝將明就能為他癡為他狂。

多麽不可理喻的感情,超脫了物質,對一個沒有血緣又無利可圖的人如癡如醉,謝將明如此,戚長柏如此。

但是從來沒有人去問問被愛人的感受。

“將明,你說的愛情太可笑了。”顧羅深伸手拂去謝將明發心那兩撮微翹的頭發,“你說你愛桑榆,可是把他關在島上逼他回憶過去直面血腥的人是你;戚長柏愛桑榆,結果桑榆高中以來的大部分悲劇都是因他而起,哪怕他活生生逼得自己人格分裂前塵盡忘,都沒有擺脫你們兄弟。這就是你們的愛情嗎,自私、蠻橫又可怕,但是這麽冠冕堂皇。”

“你們把他爭來奪去,可曾問過他的感受。”顧羅深看著謝將明糟糕的臉色,質問道,“其實你是想問的,對嗎?但你猜得到答案,所以你不敢。”

謝將明惡狠狠地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真是個性格糟糕的盟友,顧羅深想。

戚長柏能調動的人脈全都用盡,桑榆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哪怕周錦塵查遍了幾乎小半個國家的各大機場車站旅館,都沒有桑榆的任何痕跡。

任羲那邊也在幫忙,一南一北,竟找不出個大活人來。

謝將明回家的時候,傭人一致對他露出同情的眼神。

弄得***的活閻王戚長柏就跪在客廳挨訓,戚老爺子比之從前蒼老許多,拄著拐杖往地板上敲:“戚長柏!你可真有出息……為個男人搞的裏裏外外雞飛狗跳,我教你這麽多年,你就是學到了怎麽折騰自己人?!”

“說話,你不說話是怎麽意思?!老頭子我罰錯你了?你還不服氣是不是!”

戚源在一旁幹著急:“爸、爸,你可別氣壞了身子!長柏年紀小不懂事兒,玩興過去了就知道錯了!長柏,還不給你爺爺道歉!看看你都把你爺氣成什麽樣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戚長柏看著不斷拍著胸口的爺爺,總是和稀泥的父親,想想這些日子裏不死不活的樣子,二話不說往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戚源還以為他要退讓,沒想到戚長柏直直地看著兩人道:“我不是在玩兒,我這輩子就稀罕這麽一個人。”

腦門砸得青紫的青年,老爺子親手培養的繼承人,戚源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此時此刻對著他們說:“很抱歉讓你們失望,可是我只是想要他。”

戚晟邦一口氣卡在胸口,萬萬想不到一向有分寸又優秀的孫子居然直言不諱地承認,這輩子要和一個男的成家成對!

他氣得頭昏眼花,手裏的拐杖狠狠地往戚長柏身上打過去:“你這個不肖子孫!白眼兒狼!我掏心掏肺地把你養到今天,你就是這樣忤逆我!!”

戚源根本沒想到父親真的舍得動手,悶棍聲砸的他心裏一跳,怎麽說也是他的手心肉,戚源連忙喊道:“爸!長柏還是孩子呢!你別把人打壞了……”

說著他趕快過去扶戚長柏:“長柏,快給你爺爺認個錯,你還小沒定性,以後的事誰能說得準……”

沒想到戚長柏一下把他推開,背上很疼,老爺子下手一點兒也沒輕,足見此時多麽生氣。

像是他做了罪不可赦的錯事。

連日來的疲憊湧上心頭,戚長柏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突地跳起來,他咬了咬牙輕聲說:“從小您就教我,想要的東西就得去要去爭去搶,直到它變成我的。現在我想要一個人,我沒有錯,我有什麽錯!”

“長柏……”

戚長柏站起來拍了拍犯疼的膝蓋,背上的傷扯得他更疼更清醒,他往後退了兩步,看著老爺子說:“您一直希望我比任何人都優秀,我自問從沒讓您失望過。”

“但是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什麽自己的願望。小時候,您說我聰明,把我從父母身邊接走,日覆一覆地學東西,我沒有怨言;我媽不放心,經常偷偷帶我出去玩,您發了話說影響我的心性,她要來看我必需報備時間,有您的同意,我也沒有怨言;十幾歲的時候,誰都知道戚家出了少年英才,只有我知道,那是我自小拿所有玩樂時間換的,我什麽都要比同齡人好一些,字不行就練十遍百遍,不會的題目寫到哭也得寫明白,我不是什麽天才,我只是比他們走的早,走的久。別的孩子有母親說故事,我的身邊只有往來不絕的老師,但我知道二叔身體不好,戚家小輩必需得有一個能成事的,所以我也沒有怨言。”

“後來我爸媽離婚,是您二話不說放了我媽走,又默認了謝琳母子進門,您告訴我,大丈夫頂天立地,不必陷死在這些人情往來裏,我媽走了那也是我媽,謝將明進門那也上不了臺面,只要我站的夠高,我想做什麽都行。我信了,我也知道您說的對。但是這麽些年,我小時候最期待的是和錦塵、任羲一起上學玩游戲,後來我期待我媽能為我留下,但這些我什麽都不能跟您說,您疼我,我知道的,我不敢說,我怕您傷心。”

“我一直想做您的好孫子,但是我壓抑得越久,心裏就越難受,高中時候的事您不是不知道,我和人打架,我欺負同學,我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在了別人身上,在家裏是您的好孫子,在外頭什麽壞事都偷偷做,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以為我只是男孩子的叛逆期到了,其實不是,爺爺,是我忍得太久了。”

“我越想做個好孩子,我就越難受。您讓我覺得自己是個設定好程序的人,我什麽都可以有,但是不能有感情。您以為這些年我只是討厭謝將明登堂入室,其實我是嫉妒他有父母疼愛。謝將明生病了,爸爸會從公司接他去醫院,整宿整宿地陪他說話,二十多年,只要他想要的,我爸幾乎沒有不給的;而我呢,我頭疼腦熱的時候,我媽來看我還需要跟您打報告,我爸這麽多年,陪我的時間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您總會告訴我,男孩子要堅強,要吃得了苦,要成大事,就得受得住寂寞。”

“我只是太嫉妒,為什麽同樣都是有爹有媽的孩子,謝將明可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裏的寶,我卻永遠只能聽話,不能任性,我不是活給自己的,是活給您、活給戚家這麽多人看的。”

戚長柏看著僵坐在沙發上的爺爺和滿臉愧疚的父親,心裏頭什麽滋味都沒有:“我這樣活了快二十年,為什麽不能任性這一回,我為什麽連和自己成家搭夥過日子的人都不能決定,你們覺得他是男的丟人,可我這二十多年,在他旁邊才覺得是自由的,才覺得我是我,是為自己活的。”

“現在他下落不明,別說鬧得雞飛狗跳,就是兩敗俱傷,我也不會放棄的。”戚長柏嘆了一口氣,“我只是想活得像個人,您別再攔著我了。”

戚源被兒子說的面紅耳赤,他一直以為他的長柏聽話懂事,事事有他爺爺的安排,而將明卻從小就背著私生子的名分,他需要多關註一些,卻也就此不知不覺就忽略了長柏的成長。高中的時候將明被他欺負,他以為這個兒子他管不了,又討厭他和謝琳的感情,他是從來沒有想去管過,深怕長柏更加針對將明,心裏也隱隱覺得將明受些委屈,這個家就能安靜一些。

“長柏……”

“你們可以不幫我,但要讓我查出來跟謝將明有關系,我絕對不會放過他。”戚長柏頭也不回地打開門,他口裏的謝將明就站在門口。

“爸爸,爺爺?”謝將明面不改色地進門往裏打招呼,“找我回來有什麽事?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嗎?”

他素來清雅的臉上帶著一貫的笑臉,落在戚長柏眼裏就是十足的挑釁。

戚長柏冷哼一聲出了門,謝將明在裏頭一直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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