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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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一開始是抱著看故事的心態看原身日記的,但漸漸也從原主認真又簡單坦誠的記錄裏有了共鳴,原主的文字不像他的性格,非常的溫暖鮮活。日記今天陷入了小高潮,突如其來的轉折點讓他措手不及。

4.12周五晴

我發現了東隅的秘密。

午休的時間我在教學樓廁所裏看手機,廁所裏進來了一夥人,動靜很大。

陣仗很熟悉,又有人要打架了,不知道是誰被欺負。

我正這麽想著,外面就在說把人帶來了,這夥人裏的頭頭聲音很耳熟,似乎是附近班裏的同學,他把要欺負的人一把推撞在墻上:“我說,您怎麽這麽難請啊?”他後面咬牙說了一個名字,居然就是東隅!

東隅問他究竟想怎麽樣,我聽到東隅叫他Q,Q笑了一聲,他說:“就是想打你一頓消消火唄,還能怎麽樣?”Q動了手,他狠狠地把東隅踹倒,他身邊的人也圍著上去幫忙。

我正要拿出手機錄音報警,就聽到Q在那冷冷地譏誚:“看看,這就是我們家的私生子,大學霸,看著跟他媽一樣清高,其實也不過是個表子養的賤種!”

這話一出,我聽到幾聲驚呼,是東隅反抗了,我顧不得別的,打開門舉著手機說我錄音了,他們不想被發到網上就快走。

Q被正發狠的東隅按在地上,我看清了他的臉,是九班出了名的貴公子。有人揪著東隅的頭發,讓他難以動手,那幾個同學看著我,又看著把東隅推開的Q。

Q一點都不害怕,他特別囂張地扔掉外套走過來,他捏著我的下巴逼我仰視他,他長得確實很不錯,可他骨子裏卻壞掉渣了。

我討厭他看我的眼神,像是邪神在審視低如塵埃的螻蟻。

他笑著扭頭說:“這年頭,還有人敢英雄救美呢,咱們走。”

我把東隅扶起來,那些人太狡猾了,也不打他的臉,東隅的白校服上都是腳印,看著都覺得疼。

東隅卻說我怎麽狼狽的時候總是遇見你?你為我得罪Q,以後日子要不安生了,對不起。

我說沒關系,湊巧遇見的。雖然我不想給司家惹麻煩,但是就沖著自己名聲,他們也不會不管我。

東隅讓我離他遠一些,免得被一起針對。我沒有說話。

沒想到這麽優秀的東隅,和我一樣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他那麽驕傲,應該會很難受吧。

因為這一次幫忙,兩人的關系又進步了一些,同時桑榆也沒少被那個代號為Q的校霸找麻煩,那人是學校裏出名的多金貴公子,成績好,長得好,家世好,是學生羨慕的榜樣,老師的心頭寶。沒想到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骨子裏是這麽惡劣的人。

他常常讓人在廁所把原身鎖起來,然後在大家都走光後去那裏讓原身認錯,也會讓人往原身的抽屜裏放惡心的蟲子,種種反覆,樂此不疲。但是出人意料的,他並沒有找人打過原身,他要揍的人永遠只有私生子東隅。

但他本質上還是個欺淩弱小的惡人,桑榆註意到,Q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旁邊有一個塗黑的方塊,原身本來是想寫他的名字的,但是又塗去,寫了代號Q。

原身那麽謹慎,連和東隅有那麽一點點相關的人都不肯透露。

所幸暑假到了,原身終於松了口氣。

桑榆上癮一樣在日記裏找東隅的痕跡,直到暑假一周後,東隅給原身打了電話,約他出去吃飯。

同學嘛,吃飯是不要緊的,要緊的是東隅問他:“你知道了我的秘密,為什麽要替我保密。”原身以為他是讓自己封口的,他緊張地說自己不會告訴別人,沒想到東隅笑了,他摸了摸原身的臉,然後問他:“桑榆,你是不是喜歡我?”

原身在日記本上寫: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我想承認,但我怕他覺得惡心;我想否認,可我說不出違心的話。

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他。

這個默默關註了東隅快一年的男孩,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東隅沒有得到回答,但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他在無人的林蔭道裏,親了親原身的唇。他說:“桑榆,你要不要和我交往?但是我們還是學生,目前只能偷偷摸摸的,可能會非常委屈你……”

原身生怕他反悔一樣拉住他的手說我願意的,我不怕!

高一那年暑假,東隅真正的成了那個桑榆的東隅,他的希望,他的救贖,他平平乏味人生裏最有色彩的一筆。

桑榆嘆了口氣,他想知道為什麽原身出車禍到現在,都沒有見過這個東隅。

他把拿出了第二本日記,快速地翻到後幾頁,那幾頁字跡淩亂,筆跡被暈開一些,一塊一塊的模糊成團,像是淚水的痕跡。桑榆心裏咯噔一下,他翻到今年,就在他穿來前不久的時候。

2.15

東隅的媽媽去世了,他沒有來學校。

我好擔心。

2.16

我沒忍住去東隅的小區找他。

他看到了我,他的表情很痛苦、茫然,但似乎又有一些解脫。

他說桑榆,你來幹什麽?

我說我擔心你,我可以——

東隅迫不及待地打斷我的話:你可以什麽?桑榆,你覺得你可以做什麽?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可怕的東隅,他笑容扭曲,眼睛發紅,我以為他太難過了,我走過去想要拉他的手,但他把我打開了。

很疼。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知道東隅為什麽這樣對我,我想他可能只是太難受了,他只是想在戀人面前發洩一下,接著,我卻聽到他說:桑榆,你覺得我喜歡你嗎?

我渾身發冷。

東隅的笑帶著扭曲的快意,他說他根本不喜歡我,是因為Q讓他來接近我。Q覺得揍我根本沒有意思,他看出了我對東隅的關註,他選擇這樣報覆我們。

東隅還在滔滔不絕地傾訴,但每一句話都像淩遲的刀子,刀刀割著我的血肉,痛不欲生。

他說喜歡男生真的很惡心,他受夠了我的糾纏,他不想再演戲,他讓我離開他的生活。

我知道他的母親去世他很難過,我可以不在意他的話,他或許只是心情不好,就算他說的是真的,我們相處這麽久,怎麽可能沒有一點點感情……

那年銀河路的街頭,明明是他先牽起了我的手,香樟樹的味道就像烙印在我的骨血裏,是他吻了我,問我要不要在一起……

怎麽會是假的呢?

我不願意相信。

我說既然你一直在騙我,那為什麽不繼續騙,我不在乎你的目的是什麽,如果你還願意騙我,我什麽都能為你做……

東隅的表情變得更加奇怪,他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刻薄,我的痛苦,似乎能讓他更加快活。

他看著我笑出聲,他說桑榆,你可不可憐,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居然還有妄想……你到底知不知道同性戀代表什麽?你以為我們的生活是小說嗎?如果不是被威脅,我何必忍著惡心給自己的人生再添加汙點,都是你毀了我!

我根本不需要一個對我有想法的同性的幫助!你那時候為什麽要出現?就因為你喜歡我,所以我一輩子都得帶著同性戀的標簽!你把我毀了!桑榆,你把我毀了!!

我怎麽就成了害他的兇手?我分明比誰都希望他能快樂……

我不想聽他的這些話,我想逃走,可我擡不起腳,我楞楞地站在那裏,聽著他一字一句將我打入地獄:桑榆,我根本不喜歡同性,和你在一起,牽手接吻,我都覺得很難受,我惡心透了!我現在什麽都沒了。他手裏有我和你在一起的證據,現在媽媽沒了,父親也放棄了我,我什麽都不怕了……也終於能讓你滾了!

惡心?

我第一次在東隅嘴裏聽到這樣的詞匯,他覺得我很惡心,可明明是他騙了我,和我最討厭的人一起,把我玩弄於鼓掌間。

他跟那些欺淩我的人,現在已經沒有一點分別。

桑榆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那原身這滿滿的戀愛日記就是對他錯付真心的最大諷刺。

但是原身即便要離開這個地方,還是帶了這兩本日記。

Q也好,那個東隅也好,都是這麽殺人於無形的狠人,把原身年輕的靈魂活活絞殺在他們的自私和陰暗裏。

可是日記還有後續。

2.26

東隅約我後天見面。

他是不是……想起了我的生日?

我在幻想什麽,他根本不喜歡我。他可能,還想拿我出個氣吧,畢竟他那麽討厭我……

桑榆,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別想了別想了,世界上不會有比他更壞的人了!

2.27

我想見他,要是他能跟我說對不起,我就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卑賤,桑榆,爭氣一些吧,求求你了……

可我真的好想見他,好想好想,想得快要發瘋了,桑榆,你真的活該被這麽糟踐!

原身的日記終結在27日,沒有人知道28日發生了什麽,他的成年生日後三天,簽了合約書,拿了司家的錢,被抹去痕跡送往x市,路上遇到車禍,然後被他占了身體。

桑榆哪怕二十八歲,也想象不出這個孩子當時的悲傷。

那個桑榆,縱然不合群,孤僻陰沈,不思進取,但他其實只是一個渴望被關愛,被在乎的孩子,他也曾孺慕過司淮,羨慕過司琛,幻想過他的東隅,他不曾作惡,卻像是遭受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惡意。

甚至連命丟了,也沒有人來探望一眼。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沒有戀人,他的喜樂都是虛假的,是別人稍稍施舍的,只有那些不公、欺淩是真實的。

壓垮桑榆的不是別人,是他全心全意愛了進三年的東隅,他的希望,他的救贖,他的光。

桑榆一夜未眠,原主的一切像故事一樣在他面前攤開,他卻無法想象那麽熱烈而真摯地付出自己的桑榆,最後得到的只是別人的欺負和心上人的戲弄、惡心和責怪時心裏會是多麽的絕望。

桑榆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哭了,這不是他在流淚,是這具身體為此發出的悲鳴。

原身或許壓抑了太久,此時此刻才會借著另一個靈魂的同情而哭泣。

因為事實上,除了桑榆這個外來的靈魂,根本沒有人去在意他的死活他的悲喜。

他明明活著,卻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他什麽都沒錯,但活著就變成了他的原罪。

第二天桑榆頂著一雙魚泡眼去上課,賀景一邊給他讓座一邊給他遞了一盒牛奶著急的問:“桑榆?誰欺負你了?”

桑榆苦哈哈地吃早飯:“別說了,昨晚看了一本書,哭死了。”

賀景瞪著眼:“什麽時候了你還有空去看閑書?”

桑榆掏出面包遞給他,兩人互相約好,桑榆在路上的糕點店裏給賀景帶他喜歡的面包,賀景包了桑榆的牛奶豆漿水煮蛋。

分工明確,合作共贏。

桑榆杵著下巴揉眼睛:“我那是在提升文學素養,你懂個啥子嘛。”

賀景已經習慣他的各種理由,一邊看書一邊學他碎碎念:“哎,今天的同桌不美麗,學不下去了。”

前桌的副班長沒忍住噗嗤一聲,他轉過自己胖胖的圓臉:“說的跟你學下去過一樣。”

賀景掰了一塊面包塞他的嘴:“吃人嘴軟,吃人嘴軟。”

副班長吧唧吧唧幾口又轉過來:“桑榆,下午幫你打飯,明天也給我帶一份唄。”

反正也是順帶,桑榆答應他:“什麽口味,給我發消息就行。”

賀景眨眨眼,扯著副班長又說:“咱班住校的人多,你可別去亂說,到時候桑榆帶不完的。”

副班長對兩人比了個OK:“放心吧,我有數。”

桑榆看了賀景兩眼,他同桌只是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很多事情都挺貼心的。

午休的時候,不吃食堂的賀景拍了拍趴著休息的桑榆,遞給他一瓶眼藥水:“孝敬您老人家的,可別再這麽熬夜了,容易猝死。”

桑榆感動地看他:“就沖這瓶眼藥水,我以後一定天天保持狀態,貌美如花,做個賞心悅目的花瓶同桌,您喜歡什麽造型,我明天就給您打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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