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秀這才意識到不該在這裏問這個問題，不等顧城回到, 她急忙招呼眾人, “都別楞著, 吃飯呀。”

林立華咳嗽了一聲，對著家裏人說：“來來來, 我們爺幾個喝一杯。”

飯桌上恢覆如常, 一群還在鬧騰的不行，吃完之後就被大人趕出去了。

孩子們的大哥哥林建華帶著一群弟弟妹妹, 從巷子裏出來以後，別人喊他去玩, 他不去, 見其他幾個小蘿蔔要被人勾走了，他一手撈一個。

“哈哈哈哈，大哥，你別弄我胳肢窩，好癢咯咯咯。”五房的林建民才三歲，平時最調皮, 又不愛聽話，剛才林建華說讓他過來, 他還跟著別人跑。

二房林春花在一旁道：“大哥，你喊我們幹啥？”

“過來，我跟你們說悄悄話。”

林家一共十一個孩子，全部圍在一起，作賊心虛似的, 把林建華圍在中間。

“你們靠近點。”林建華勾了勾手指頭，繼續說：“剛才小姑問小姑父錢哪裏來的，知道小姑父為啥不回答？”

“為啥？”好幾個蘿蔔頭一起開口。

林建華搖了搖頭，“你們真夠笨，這還不好猜麽，肯定沒錢了，小姑父成了窮光蛋。”

林春花搖了搖頭，“不可能，我媽說了，小姑父生意好，很多錢。”

楊梅最近做生意賺了一些，跟男人說話的時候不停的感慨，她那麽點小生意都能賺那麽多，還說顧城肯定發財了，所以在二房幾個丫頭心裏，小姑父很有錢。

林春花一開口，三個妹妹齊齊點頭，“對對對，我媽就是這麽說的。”

林建華不滿意，打斷他們，“起什麽哄，聽我說完，剛才你們沒聽說小姑父買了鋪子嗎，一共十三間，要好多錢呢，肯定把錢花光了，所以才不敢回答？”

“為啥啊？”林建民氣呼呼的說。

林建華搖了搖頭，“說你笨還不信，小姑父這是把錢花光了，怕被小姑打。”

“可小姑打不過小姑父？”

“笨，小姑父不敢跟小姑動手，只有挨打的的份。”

“哦”

愛花嬸抓了一把南瓜子嗑，看到幾個孩子湊一塊兒，大聲喊道：“建華，你把你妹妹弟弟們湊一塊兒幹啥，千萬別幹壞事，不然打得你屁股開花。”

林建華小聲威脅他們，“小姑父沒錢的事不許說出去，不忍別人會笑話我們家，特別是愛花嬸，她不僅饞咱家的飯菜，還大嘴巴，最喜歡搬弄是非。”

十個腦袋齊刷刷的點了頭，林建民捂住了嘴巴，表示自己打死都不說。愛花嬸走過來，疑惑的看著他們，“建華啊，我咋覺得你在說我壞話？”

“沒，嬸兒我們哪敢說您。”林建華喲謔了一嗓子，一跑，其他人跟著他，全都跑了，留下愛花嬸一個人莫名其妙。

“小兔崽子，肯定沒安好心。”

天快黑了，今晚顧城多喝了點酒，林秀秀不許他開車，跟著他一起往家走。

兩口子一走，林立華把五個兒子和兒媳婦叫到了一起，他抽著煙，吧嗒吧嗒的吐煙，一直沒開口，欣喜過後就是愁容。

他看了一眼幾個兒子，最後視線落在林寶國臉上，“老大，你說說。”

林寶國喝的有點多，話比平時多了一些，不再沈默不語，笑了兩聲，“說啥啊，是好事啊，有鋪子了，只要打理的好，將來不愁掙不到錢，爹啊，其實不瞞你說，我都有些後悔了，當初應該跟著小城一起幹，你看看三弟，每天裝的那一身，幹凈利索，比我灰撲撲的好看多了。”

孫桂芳輕輕拉了他一下，“你喝多了，亂說什麽。”

平時林寶國肯定說不出這樣的話，酒壯慫人膽，平時憋在心裏的話這會兒全部倒豆子似的往外說：“我哪裏說錯了，我是真的後悔，我想跟小城一起幹，時間自由，不用整天待在廠子裏，還賺的多，老三你實話告訴我，你一個月多少錢？”

被點名的林寶順看了一眼林立華，見他不說話，只能走到林寶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喝多了，我扶你去休息。”

“我沒醉，我清醒的很，我就是想知道，咋的，老三你還有沒有把我當大哥，我問你話你咋不回答我，你放心，我肯定不跟你搶，我去幹別的，我力氣大，臟活累活我都可以。”林寶國用力的拍打自己的胸口，往前沖了一下，抓著林寶順的衣領，“咋的，你不說是不會是看不上我，我知道我沒用，沒你們能幹，你們心裏都瞧不起我。”

不知道林寶國想到了啥，松開了他，蹲在身子，嗚嗚嗚的哭了，孫桂芳臉上燥得慌，強行把他往屋裏拉，生怕他再說出什麽不好的話。

林寶國不走，賴著地上，問他們幾個，是不是看起不起他，他是老大，卻是最沒出息的一個，只有一把子力氣，腦子也不聰明，趕不上幾個弟弟。

林寶順拉開孫桂芳，把林寶國扶起來，大聲的道：“大哥，沒人看不起你，你是老大，就永遠是老大，小城給了我三百塊，你以為不累嗎，我們到處跑，每天光是更人打交道就不下二十個，一天到晚嗓子都疼。小城也不是說不讓你跟著他一起幹，他跟我提過，要是人手不夠，第一想法就是咱們這些兄弟夥，可你也知道，小城現在買了這麽多鋪子，手裏的錢全拿出去了，他今天還跟我說，身上一點錢都沒有了。讓我誰也別說，就是怕你們擔心，你咋能多想，小城啥樣你們不都看在眼裏嗎，要是能拉扯一下家裏，不用你們開口，他肯定拉，以後別再說這樣的話了，不然小城知道了該多傷心。”

一石激起千層浪，楊梅跳出來，“老三，你說的都是真的，小城真的沒錢了？”

李紅菊出聲：“二嫂你別嚷嚷，孩子他爹都說了，小城說誰也別說，他有自尊心，你這麽大聲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不是？”

其他人都是憂心忡忡，特別是吳鳳英，“要不把鋪子賣了，好歹手裏留點錢，不然要是遇到事咋辦？”

林立華出聲，“你胡亂出什麽主意，買好的鋪子哪能說賣就賣，小城不是沖動的人，不會亂來，這樣吧，這件事大家當作不知道，要是他找你們借錢，手裏有的，多幫著他些，等熬過這段日子就好了。”

他看了一眼狼狽的林寶國，“老大，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再多的氣也給我憋回去，都這麽大的的人了，建華再過幾年都能娶媳婦了，你咋跟個孩子一樣。”

其他人不知道，林立華卻是清楚的，老大年輕的時候想要出遠門，被他給阻止了，然後要他娶媳婦待在家裏。後來老大又要跟老五一起當倒爺，被他訓了一頓。小城說要單幹的時候，林寶國又要跟著一起去，還是被他訓了。

在他心裏，他是老大，以後自己去了，只要有老大在，一家子還是能和以前一樣，幾個兄弟互相幫助，擰成一股繩，他壓著老大，也是為了這個家裏好。他是大哥，就該為了弟弟們做出一些犧牲。

林立華埋著頭回屋子去了，把房門關的很響。林寶國呵呵笑了兩聲，仿佛失去了一口氣，直接坐在了地上，幾個兄弟把他弄進了屋。

大房門關上後，孫桂芳沒忍住，悄悄的抹眼淚，她的手也不知道咋回事，越來越疼，重物都碰不了，她怕生了怪病，更怕手殘廢，以後就是個廢人。

憋在心裏一直不敢告訴任何人，也不敢表現出來，生怕被人發現不對勁。

看著睡著的男人，她心裏很覆雜，男人確實沒有幾個兄弟聰明，可他是最老實最實心眼的，做事盡心盡力，只是沒有碰到好機遇，這些年一直渾渾噩噩的，她知道過得不開心，可能咋辦，大家夥都是這麽過來的，誰的生活能如意呢！

這一晚的林家註定不平靜，二房裏，楊梅翻箱倒櫃的，把錢全部拿出來，數了數，對著躺在一旁的男人說：“可以拿出五百塊借給小姑，多的也拿不出來，萬一孩子有個有疼腦熱，也得備著，這五百塊借給他們，也不急著要他們還，你覺得咋樣？”

這些日子她賺了一些，要是換作以前，最多拿出一百塊，這還是她存了這麽多年攢下來的，說實話，借出去她真的舍不得，可能咋辦，公爹說得對，要幫著顧城熬過這一關，等這一關過了，五百塊算啥，肯定還有更多的錢。

別人都罵她眼皮子淺，她倒要讓他們看看，她是不是眼皮子淺，該做決定的時候，她比誰都果斷。

現在，她無比的看好顧城，並且對他有種迷之自信，相信他一定能帶著她賺大錢，這時候不站出來，啥時候站出來。看看老三家就知道了，沒她激靈，她先跑去跟小姑示好，李紅菊費了那麽多勁才求得原諒。

“我跟你說話呢，你倒是回我一下？”

林寶民翻了個身，不耐煩的說：“你決定就好了，錢你管著，跟我說有啥用，我又沒錢。”

三房

李紅菊敲了敲男人的胳膊，猶豫的說：“爹說的話真的要聽？咱們手頭上緊，要是給小姑借了，萬一有個急事咋辦？”

林寶順真的想把她腦袋撬開看看，“頭發長見識短，小城做生意精的跟啥似的，他能不資道沒錢的後果，肯定心裏有數才這麽做，你倒好，還沒借到你頭上，就摳摳搜搜的，上不了臺面，平時我跟你說的都白說了。”

“我知道，可萬一呢，咱們不能冒險，再說，就算能還，那是多久，我們苦點沒啥，孩子們總不能受苦。”李紅菊委屈，她摳摳搜搜的還不是因為沒錢，要是有錢，她哪裏會這樣。

林寶順懶得跟她多說，把錢袋子搶過去，數了一下，取出了一百，“這錢我拿著，要是小妹來借，就給她，我可告訴你，別再犯糊塗，小城一次兩次不跟我們計較，多了人家不一定能容忍，再說，我就這麽一個妹妹，總不能看她日子過不下去，你娘家要是有點困難，你能眼睜睜看著？”

李紅菊啞口無言。

其他幾房的人也差不多，拿不出那麽多，幾十塊還是能擠出來的。

林立華躺在床上感嘆，“這些孩子們，大了，我們老了，管不了了，沒死的時候要把他們綁在一起，誰要是過得好，就得拉扯其他人，總不能像有些人家，兄弟就是仇人，互相算計，就想占便宜，我哪個孩子要是敢有這個想法，豁出去這條老命我也得教訓他們。”

吳鳳英嘆息：“算了，管太多平白生了怨氣。”

“那不行，我是他們老子，就能管他們一輩子。”

“你這死老頭，別跟我嚷嚷，有本事你和他們說。”吳鳳英懶得聽他說，翻了身，背對著他，不搭理了。

出租屋

昏暗的燈光下，林秀秀從角落裏翻出錢袋子，大概有四千多塊，全部放在了顧城面前，“錢不多，你拿著用，沒有了咱們再想辦法。”

林秀秀剛才聽到顧城說他沒錢，便有了這番舉動，確切的算起來，這些錢都是賣衣服掙來的，應該屬於他。

顧城拿起來看了看，“都給我？那你咋辦？”

“反正你還能賺，到時候再給我就行了。”林秀秀滿不在乎，“再說，我現在是老師了，工資夠我用了，這些錢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你拿去。”

顧城趴在她身邊，撐著腦袋看著她，“你就不怕我把這些錢花完，到時候咱們家可真的一點錢都沒有了，你不怕吃苦嗎？”

林秀秀白了他一眼，“你咋那麽多廢話，要是不要就給我，唧唧歪歪的。”

顧城被她噎了一下，伸手在她臉上掐了一下，“出息了，敢吼你男人了，膽兒肥了！”

林秀秀一腳踹在他身上，“不僅敢吼，我還敢踹。”

“反了天了你。”顧城壓上去，把被子一裹，不一會兒把她的衣服全部扔出來了。

林秀秀輕聲罵道：“猴急什麽，慢點。”

顧城埋在她身上，埋怨地說：“五哥都有孩子了，大家都有了，就我沒有，看來我還不夠努力，得加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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