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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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老四本來一聽前半句話,拳頭都捏起來了,他隨時準備耍威風呢!

但是一聽二哥的名字,這股勇氣就跟皮球一樣癟了下去。

他訕訕的收回流裏流氣的架勢,討好的跟阮正業笑了笑,沒皮沒臉道:“二哥?嘿嘿,小傻子也在啊?”

阮婆子每次念叨起阮甜的時候就小傻子小傻子的叫,久而久之的阮老四也被洗了腦,嘴一禿嚕就叫出來了。

他連忙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我說錯了,甜妞!甜妞!”

說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了大白兔奶糖,帶著幾分優越感道:“小叔這裏有大白兔奶糖,給你吃。”

這可是大白兔奶糖!外面要票買,而且還貴,鄉下人誰誰舍得買這玩意啊。

一時間,在場的幾個小孩眼睛都看直了,口水順著嘴角直往下淌。

甜妞也饞,雙手合十握拳舉在胸口,一臉期盼的盯著奶糖,卻沒伸手去接,反而看向霍英。

阮甜以前其實不是癡呆,就是發育慢,說話慢,別的孩子說十句就能記住的事兒,她說五十句都記不住。

不過現在好了,她痊愈了,以前霍英教過不準吃陌生人的東西,阮甜記得牢牢的那!

霍英想起阮老四剛才脫口而出的那一句小傻子,沒好氣的撇開目光。

阮老四沒皮沒臉,拿著兜子裏的奶糖就分給了其他孩子。

圍觀的村民看的眼熱,說著酸話,“阮老四你哪來的錢啊,都買的上大白兔奶糖的?你娘一個月給你多少零花錢啊?”

阮老四拉起了自己的書包袋子,臉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

阮婆子一看他這架勢心裏就犯杵,怕他再一說禿嚕了,連忙啐道:“有多少零花錢管你啥事!管好你自己!”

說著,她把桌子拍的砰砰響,“分家就分家,我老四回來了,這家該分了。”

剛才死活不肯分的是她,現在鬧著要分的也是她,大家都看的無語了。

大隊長在旁邊看了半天都沒說話,這時候終於走了上來,他淩厲的眼神掃過一眾村民,“都看啥熱鬧呢?家裏自留地沒活兒了?嫌現在上工任務輕了?趕緊走!”

分家,尤其是鬧到這種程度的分家,肯定要把家當一五一十說出來的,不好讓其他人知道。

被大隊長這麽一訓斥,其他人就是想留在這看熱鬧都不敢了,三三兩兩的就結伴回了家,路上還把阮家今天這事兒當笑話砸吧著。

院子裏就只剩下來給霍英撐腰的霍家人和阮家一家。

大隊長不客氣,杵著拐杖走到中間坐下,“其他人也別站著,找個凳子坐下來,咱們一五一十的把話掰扯清楚了。”

鄉下分家是一筆糊塗賬,且鬧著呢。

霍家四個兄弟就去隔壁鄰居家找了椅子坐在門口,像尊門神似的守著。

大隊長敲了敲拐棍兒,“守根,你把家裏現在的錢都跟我一五一十的說說。”

看見這陣勢,阮老四蒙了,“咋了這是?”

阮婆子拉著他坐在椅子上,心不甘情不願,“你二嫂鬧著要分家。”

這怎麽行?分了家,他還怎麽拿錢出去擺闊?憑他爹娘那點工分?

下意識的,阮老四又開始擺譜了。

“二嫂,不是我說你,這家過的好好的要作什麽妖……”

話還沒說完,阮正業屈起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眼神如冰錐子一樣紮在阮老四身上,“有你說話的份兒?”

“我老四咋不能說話了!”阮婆子立刻就跳起來,咋咋呼呼道:“他不是我跟你爹的兒子!老二現在真是被他婆娘帶野了!”

“好了!”阮老頭終於忍無可忍,把旱煙往阮婆子身上一扔,炮仗似的跟大隊長交代道:“家裏現在有三畝自留地,現錢沒多少了,有兩百塊現錢,其他的都是破銅爛鐵的不值什麽錢。”

阮老大主動出來說,“爹,我不用分,你給兩個弟弟吧,你們老了還得我養著。”

話剛說完,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的王翠芬又哭了,她被打的狠了又不敢哭出聲,只敢咬著牙流眼淚,牙都快咬碎了。

這個傻男人,一分錢不要,以後靠啥養家?

霍英瞥了她一眼,想去拉阮正業的袖子,又回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到底忍住了。

大隊長還不同意呢,他是個公正人,誰家該分多少都有秤桿在心裏。

“說啥胡話,你不要錢,你婆娘不要?你虎子小豆子以後不娶媳婦?”大隊長說出了王翠芬不敢說的話。

“是這個道理。”阮老頭點著頭說道。

阮婆子剛才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聽見老大說了句她愛聽的,還被大隊長給否決了,那個窩囊啊!

大隊長繼續說,“你們老三不分,那就三個兄弟分,三畝田……”

這時候,阮正業開口道:“娘,我退伍那會拿了三百六十塊津貼,你說拿給你幫著管,現在分家,還給我吧。”

阮婆子傻了。

啊?錢早就給老四買東西買完了。

霍英在後面看見阮婆子一臉吞了屎的表情,心裏都快樂開花了,她點著閨女的小鼻子道:“甜妞,聽見沒有,你爹那還有三百六十塊錢呢,分了家,娘給你買肉吃!”

一聽見吃肉,甜妞口水就流下來了,“吃!吃肉肉!”

她剛痊愈,說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顯得有些結巴。

阮婆子破口大罵,“一個傻子吃什麽肉,想得美你們!就她也能好?我看著說話更傻了呢!”

阮正業臉當即就冷了,“傻了我和英子也養她一輩子,錢給我吧。”

錢?家裏就二百塊錢了,壓根拿不出來。

阮老頭抹了把臉,低聲說,“老二啊,家裏的錢就這麽多了,你四弟還要上學,要不……”

說到底阮老頭也是個偏心眼子,不過他不做的那麽明顯罷了。

以前阮婆子趴在老大老二身上吸血的時候他沒出來說,心安理得的收了錢,現在還想讓其他兒子供老四上學。

霍英第一個不答應,她掀了掀眼皮,沒等做出動作呢,阮正業特別了當的說道:“四弟的成績我看過,爛的一塌糊塗,還不如回家種地,再上下去也是浪費錢。真想繼續上我也不會出錢了,以前的學費也不用還。”

阮老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嚷嚷道:“二哥,話可不能這麽說,我有其他門路!三哥已經答應把我弄他老丈人廠裏去了,就等今年畢業了!”

為了這事,阮老四還找理由從阮婆子身上要走了好多錢,又是買煙又是擺酒的,仿佛已經成了正式工人。

阮婆子驚喜壞了!當著大隊長的面又不好聞,呲著牙無聲笑了起來,跟發羊癲瘋了似的。

阮正業對他四弟的話也沒什麽波動,點了點頭,“那好,還我二百吧。”

阮婆子又笑不出來了,一雙眼睛充滿怒火的瞪著甜妞和霍英。

在她心裏,這兩個就是階級仇人!就是吸幹她老阮家血的兩個仇人!

阮老頭遲遲不說話,阮老四則是坐在椅子上歪來歪去,急的抓耳撓腮。

院子裏最鎮定的就是大房了,阮老大是個老實人,他知道自己沒出力,肯定沒自己的份,王翠芬也不敢要,守著小豆子幫他抓身上的虱子。

“這是正業的津貼,沒道理全拿出來養家,拿六十塊錢就當報答了你們老兩口的養育之恩,另外三百塊錢,就該是人家老二的。”大隊長出來說話了,這些年來,沒結婚的時候老二把錢都給了家裏,自己沒落下一分,哪止這三百六十塊錢。

這話他說的還挺心虛,正業這孩子從小到大都省心,學費都是獎學金學校獎勵的,老兩口有沒有在他身上用到六十塊錢都不好說。

“我聽大隊長的,三百就三百。”

阮婆子立刻就哭了,捂著眼睛幹打雷不下雨,“錢全拿走了一大家子吃啥!我們一家子餓死算了!”

阮老頭也在旁邊長籲短嘆,直拿眼睛瞅著老二兩口子。

霍英直接把身子一轉,來了個眼不見為凈!

大隊長還能看不出她這點把戲?不急不緩的說道:“馬上秋收了,你還愁吃不飽飯?再說了,去年陳糧家家戶戶都剩下不少,咋你家就沒吃的了?”

現在不像□□已經度過去了,情況慢慢的變好,更是有改革開放的風聲傳過來,誰家也不缺吃的,不是細米白面,至少粗面窩窩頭管夠。

農村不像城裏,即使沒錢,只要肯上工,那吃喝是不愁的。

大隊長瞅了他們兩眼,拍板做主了,“兩百塊錢給老二家,剩下一百塊錢我從你們等秋收了直接從工分上扣。再說養老,反正老兩口現在還年輕,幹的動,到時候老了就輪流給錢或者跟著老大。至於自留地……”

霍英又抱著甜妞轉過來,“自留地我家的給大哥,我們倆不會種田。”

“這……”阮老大手足無措,像接了個燙手山芋。

阮正業也正有此意,寬慰道:“大哥,我們忙起來沒工夫打理,到時候你種些豆角黃瓜的給我們扯著做菜就行了。”

聽他們這麽一聊,王翠芬也設想到了以後的日子,不用被婆婆管著多好啊!她的日子都有盼頭了。

就在此時,阮婆子眼睛血紅的跳了起來,嘶啞的吼道:“我不同意!不能這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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