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走出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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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文,你打算什麽時候跟叔叔阿姨說我們的關系?”

飯後趙容爽這麽忐忑地問一句,畢竟周澤文曾經受到過徐飛的騷擾,周父周母在這方面對他的保護應該會比其他父母更加小心,假如讓他們知道周澤文現在和趙容爽在談戀愛,還不知道會怎麽看趙容爽。

周澤文顯然也為此擔憂,但他也沒有打算一直瞞著,他對此早有準備,只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罷了。

“我保證畢業前一定讓他們知道。”

周澤文向他保證,但趙容爽卻不願意給他太多壓力,畢竟周澤文和他不同。於是,他輕輕撫上周澤文的肩膀,寬他心道:“其實我都好,說不說、什麽時候說,對我都好。”

這時手機傳來一個消息提示音,是王一一邀請趙容爽參加她六月三號的生日宴。

“呵,這才五月一號,她就開始張羅生日的事了。”趙容爽把手機丟到一邊,但沒過幾秒,周澤文的手機也收到王一一的邀請。趙容爽看了,又說:“不過看在她還知道我們兩個都通知的份上,那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吧。”說著,就又拿起手機回了她一個消息。

一中大智障:那我勉為其難答應了吧。

周澤文看到趙容爽這個昵稱輕微地皺了一下眉,問:“怎麽換成這個名字了?”

但趙容爽卻對此不做深入的解釋,玩笑道:“因為智障兒童歡樂多啊!你看洛書景那傻子,一天天的跟個智障似的,你什麽時候看他為什麽事煩心過?”

繞來繞去,趙容爽終於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拉到洛書景身上來了。周澤文聽他這麽說,神色果然有所變化,卻只語氣平淡地說:“你沒看見他煩心,他未必就真的不會煩心。”

“那你知道他是為什麽煩心嗎?”趙容爽進一步問他。他是知道周澤文有心結的,但沒有明說,只是希望周澤文能自己走出來。

此時周澤文已經走到書桌前,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在椅子上坐下,而是停留片刻,又繞過那張桌子,向更裏面一點的書櫃走去,他手指劃過一列書籍,最終停留在一本叫《小王子》的書上。

那書被藏得太深,以至於晚飯前趙容爽找書時都沒看到。

周澤文有些費勁地把書從最裏面抽出來,拿到趙容爽面前,小心翼翼地一頁一頁地翻開。

那書是中文版的,裏面還有很多插畫,但大概是年代過於久遠,原本彩色的頁面現在已經有些褪色了。

他問趙容爽:“小王子,你看過嗎?”

“看過,看過很多遍了——每一遍都覺得很好看。”

“我也覺得很好看——但我只看過一遍。”周澤文最終把頁面翻到目錄頁第一頁,那裏用鉛筆寫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洛書景送給周澤文的生日禮物,希望周澤文像小王子一樣。

“洛書景送我這書也不知道提前看一遍,像小王子一樣是什麽樣?”周澤文輕輕地笑一聲,手指在那一行字上拂過,繼續說:“我看小王子有兩個結局——死去了,或者,回去了。”

“趙容爽,你信哪個?”他眼睛閃爍著看趙容爽,期待地等著他的答案。

“我信……”趙容爽想說他信第一個答案,但他猶豫著,轉口要說自己信後面一個,周澤文卻打斷他說:“你也覺得小王子沒有回去對嗎?你也覺得小王子是被毒蛇咬死了對嗎?”

“澤文,我不是……”

“先聽我說完吧。”周澤文從來沒有過這樣強烈的表達欲,他想一口氣把所有話都說完,要不然怕這股勁過去了就再也沒有勇氣說出口了。

“我們幼兒園就認識了,但起初我並不喜歡他。如你所見,他有時候像個智障,但也如你所見,他確實過得十分開心。所以,我有時候會有點羨慕他。”

“羨慕他,所以想學他,就和他做了朋友。但容爽,我和他的關系就像酒和酒鬼——酒鬼拼命喝酒想要忘記羞恥,但恰恰喝酒使他感到羞恥。你懂嗎?”

趙容爽不懂,他是真的不懂為什麽澤文和洛書景之間會是酒和酒鬼的關系。他沈默地看著周澤文,看他朱紅色的唇瓣,平靜又隨和地說出一句又一句讓人心疼到泣血的話。

“他是個‘智障’,他過去明明可以一直做那個歡樂的兒童,但是因為我,他要變成一個‘酒鬼’。不過好在我不是真的無意識的酒,我不會讓他拼命地喝,我不會讓他飲鳩止渴。”

周澤文說得隱晦,仿佛這樣就給那段灰暗的時光蒙上了一層紗,讓它看起來不那麽面目可憎。

趙容爽沒有親眼見證過那些時光,但他光是在腦海裏想象一下,就覺得自己的心要被剖開了似的。

他想他不該開這個話題的頭,但又極力想解開周澤文的心結——原來笑起來那麽溫柔又漂亮的人,也可以藏著這樣深沈的心事。趙容爽不止一次地發出這樣的疑惑。

他雙手捧住周澤文的臉,把額頭和他的額頭抵在一起,輕柔地哄著他,說:“但他的痛苦不是你帶來的,澤文,為什麽要這麽想自己?每個人都要長大的呀澤文,沒有誰可以一直做那個歡樂的兒童的——他說他想和你做朋友,他說他想和周澤文做回以前那樣的好朋友啊。”

趙容爽手掌有些濕,他又把周澤文弄哭了,他又把自己心尖上的人弄得流眼淚了。

“容爽,我對不起他……”周澤文雙手抓住趙容爽的手腕,他不願意在趙容爽眼前流眼淚,但他想到自己曾毀了一個那樣美好的少年,就不可抑制地想要哭泣,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可惡的罪人。

他怎麽可以在過去那一年多的時間裏什麽都不知道?要不然就不會讓洛書景把徐飛送進了那個非人可以生存的陰暗角落,也不會讓洛書景從此在心裏埋葬了一大片明媚的陽光了。

“我過去還怪他,我恨他,我對他說了很多狠心的話……我那樣逼他,所以他才會……他才會……”

“沒有,澤文你聽我說,你沒有逼他,澤文,澤文你看我,你看我的眼睛澤文。”

“趙容爽,我看不清……”

周澤文看不清,因為屋裏開了冷氣,他一哭,眼淚帶出來的熱氣就在鏡片上液化出來,使得眼鏡裏面的那一面就蒙上了一層霧氣。

趙容爽幫他把眼鏡摘下,雙手在他眼瞼下部來回撫摸,嘴中又向他眼鏡吹著冷氣,雖然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勞,但還是想能把眼淚吹幹一點是一點。

“澤文你別這樣難過好嗎?你不是什麽害人的酒,洛書景也不是什麽執迷不悟的酒鬼——你們過去是好朋友,但是中間鬧了點誤會,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躲避,我陪著你澤文,我陪著你解開這個誤會。你和洛書景往後還是很好的朋友。澤文,洛書景說他很喜歡和你做朋友,他說他想和你做朋友澤文。”

趙容爽努力平覆周澤文的情緒,他看他現在這樣傷心,想象他早先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內心有多崩潰——他不知道這一切時恨極了徐飛,也厭極了洛書景。後來他知道真相了……難怪,難怪徐飛找上他時他還手都不還手……他當時心裏在想什麽呢?他是不是某一刻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想象自己其實是朋友的禍害?

趙容爽心太痛了,他沒能在澤文最低落的時候陪著他,他那時候甚至還在怨周澤文為什麽要離開他——明明在他自己承受煎熬的同時,他的澤文在承受更痛苦的折磨……

澤文,我的澤文,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什麽時候我都陪著你,怎麽樣我都陪著你。說了要朝朝暮暮的,就一定要說到做到的。

“澤文,澤文你看我,你現在能看得清嗎?”

趙容爽把周澤文的臉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他的嘴唇湊近了周澤文的眼睛,輕輕地溫柔地吻幹了他睫毛上沾上了淚珠。

“你是周澤文,是趙容爽喜歡的人,也是爸爸媽媽喜歡的人,是很多很多老師和同學都喜歡的人——澤文,你是人間最值得的,怎麽樣都值得,什麽樣都值得。所以答應我,不要妄自菲薄好嗎?你說過的,我們會在相互鼓勵中走出一條坦途來的。”

周澤文睜大了眼睛看趙容爽,他看他細膩的皮膚,看他閃爍著微光的眼睛,還有他溫暖又柔軟的唇——眼前這人是他的趙容爽啊,是他發誓要信一輩子,愛一輩子的人。

“可是我做錯事了,容爽,做錯了事是要受懲罰的。”

“是,做錯了事是該受到懲罰,但澤文,比起你這樣自我懲罰,洛書景更想和你做朋友——他說他不怪你,他說他想和周澤文做一輩子好朋友,是一輩子,像趙容爽和周澤文一樣。”

周澤文怔怔地看著他,情緒已然得到控制,他臉上由於剛剛過於激動的情緒已經湧上一層霞色,聲音也有些啞。周澤文還是看著他,最後低低地問他一句:“你會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嗎?”

這話有些像小情侶之間經常會問的問題,一方問出,另一方就要毫不猶豫地做出肯定的回答,但裏面真正做到了和回答一樣的,卻是少之又少。

周澤文當然知道口頭的承諾沒有任何意義,但他信趙容爽,就信他說過的每一句毫無憑據的話,無論是口頭的,還是周澤文自己從他眼睛裏看出來的。

“澤文,你看外面的星星。”趙容爽目光轉向窗外的夜空。

但周澤文在外面找了很久,並沒有看到什麽星星,“在哪裏?我沒看到。”

趙容爽伸手向外一抓,又把掌心裏的空物往周澤文身上一投,靠在他耳邊神秘地說:“好啦,現在都到你的眼睛裏去了,外面看不到,你也看不到,只有我看得到。”

“所以澤文,一切有我在,你信我的對嗎?”

作者有話要說: 酒和酒鬼來源於《小王子》正文,大致內容如下:

問:你為什麽要喝酒?

答:為了忘記。

問:忘記什麽?

答:忘記羞恥。

問:什麽使你羞恥?

答:喝酒使我羞恥。

容哥會保護好澤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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