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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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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我過去的事吧,我想知道——他總說是媽媽出軌在先,所以沒有臉面再回來才選擇凈身出戶,其實我並不相信。”

“過去的事啊……”趙一真深深地吸一口氣,“我怎麽講呢?他們過去明明是相愛過的呀……”

“相愛”嗎……

趙容爽皺眉,這個詞怎麽會用在這裏呢?

“大伯,如果你知道什麽,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想自己一輩子都蒙在鼓裏嫌錯了人。”

他心裏十分忐忑,真相如此誘人,但又常常傷人。

他聽著趙一真緩緩和他講述當年的事跡,時而瞪大了眼睛看趙一真,時而垂眸向下掩飾情緒。

“說起來,你爸爸確實是有些荒唐。他和你媽媽啊,因為一場賭局才在一起……”

“那時候我讀高二,你爸爸讀高一。後來我們學校轉來了一個高一的女同學,那個人就是你媽媽。”

“她是走到哪裏都萬眾矚目的——你還記得你媽媽的樣子嗎?你把她的照片撕掉之後我還帶你畫了一幅她的肖像畫,畫你可沒撕掉吧?”

“沒有,我一直都帶在身邊呢……本來那些照片也不是我真心要撕的……”

“唉——”趙一真這位大畫家的眼裏突然變得渾濁不堪,也不怪他,畢竟人老了,連淚水都是渾濁的。

“小爽,這麽多年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大伯,你說什麽呢!”趙容爽聳聳肩,笑道:“你可是知道我從小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種!再怎麽樣,也不會讓自己受了委屈!”

但趙一真並不相信趙容爽的鬼話,那時候他親眼看見趙容爽坐在大廳的地上,含淚把那些照片一張張撕碎,撕不動了就拿牙齒咬,咬不動了就拿剪刀剪……

他那時候才是個屁大點的小孩兒,就裝得那麽好,嘴裏說的全是違心話。

他說:“這女人真可惡!他怎麽配當媽媽!我的爸爸才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當別的孩子還在唱“世上只有媽媽好”的時候,他不唱,他唱的是“世上只有爸爸好”。如果非得唱媽媽不可,那他就只會唱“世上只有媽媽壞”!

可是,這小屁孩費盡心思討好的爸爸,又是做了多少畜生不如的事呢?

如果不是趙一真親耳聽到他一個人偷偷地唱“薇薇姑娘”,他就真信了這小子恨極了他母親了!

這首童謠別人不會唱,幼兒園裏也不會教——那還是他母親隨口唱出來哄他們姐弟倆睡覺的。

趙一真過去常常聽她唱,她溫柔地唱啊,她唱“在一個遙遠靜謐的小山莊,有一個乖巧美麗的小姑娘。她大大的眼睛像葡萄,還有紅紅的嘴巴像櫻桃……別人問她叫什麽,她說她是媽媽的薇薇姑娘……”

那時候,趙容爽還總拿薇薇姑娘和趙容清比,沒少為此和趙容清吵架。

可是時間一晃啊,趙一真現在連歌詞都記不全了。

趙一真擦了擦眼淚,幹笑著,“唉,你知道的,人年紀大了,眼睛就總是會出眼淚。”

“我們剛剛講到哪裏了?”

“學校轉來了一個女同學。”

“哦,那個女同學就是你媽媽啊!”趙一真回想起那個時候,臉上溫柔地笑著,“她是個走到哪裏都萬眾矚目的,那時候我們學校有很多人追啊——有一次,我和你爸爸還有其他幾個同學一起在操場上,剛好你媽媽也在。”

“那時候就有人說了,他就說你爸爸‘餵!趙千實!你不是總吹牛說自己是個萬人迷嗎?’那個人指著你媽媽,又說‘你要是能把那女的追來當女朋友,我們就信了你了!’但事實上,你爸爸當時已經有女朋友了。”

“可他還是要追你媽媽——你爸爸就是這樣!幼稚到可笑!他從來不考慮自己的行為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傷害!”

“大伯!”趙容爽很緊張,他似乎想到了什麽,但他又無法問出口,只支支吾吾道:“你是不是……當時,你……”

但趙一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坦然道:“是啊,我當時喜歡一個女孩……”

趙容爽猛然瞪大了眼睛,局促地看著趙一真。

趙一真笑著,渾濁的眼淚掉下來,他顫抖地說:“你爸爸可真不是個東西!他明明有女朋友了……”

“小爽,你知道那女孩有多好嗎?”趙一真伸出一根手指頭來,顫巍巍地放在眼前,“你媽媽第一好,她第二好——可是,她死了啊!還不到十八歲,死了……”

“別人眼裏的寶貝,怎麽到了你爸爸眼裏就那麽一文不值呢?對她是這樣,對你媽媽也是這樣!”

“小爽,你千萬不要學你爸爸,他就是個瘋子!瘋子!”

瘋子,在罵別人是個瘋子。

但他說得對,趙千實就是一個瘋子!

要不然,怎麽會丟棄妻子到如此無情?要不然,怎麽會眾叛親離到如此狼狽?

趙容爽早就知道的:爸爸不是好爸爸,但是媽媽真的是好媽媽嗎?

“他跟別人打賭啊,如果他在一個月之內追到了你媽媽,就讓他們和自己的女朋友分手……”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感情當游戲!

“因為他追到了你媽媽,他就會和他的現女友分手。”

“如果他輸了呢?”

“輸了?”趙一真長舒一口氣,他靠在椅子上,緩緩道:“輸了就安分守己一輩子,專情一人,不再動那些花花腸子。”

“小爽,你知道嗎?我過去,真希望他能贏啊……他贏了,我就可以,我……”趙一真又劇烈地咳起來,這一次,他直接咳到整個身子都匍匐在了地上,他拿拳頭用力地錘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趙容爽拉都拉不住。

他肺部傳來清晰的“呼嚕”聲,嘴裏一邊咳,一邊說:“我也是畜生!我也是畜生!我悔啊!我真後悔幫你爸爸圓那些謊!我鬼迷心竅……幫他追你媽媽!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大伯!你先起來!不要這樣!你的病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趙容爽最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趙一真扶回到椅子上坐好。他看著趙一真頹喪的神情,對那些事情也害怕到失了興趣,他扶住趙一真,勸解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現在應該好好養病,留個聯系方式吧,我以後會常來看你。”

但趙一真擺擺手,他指著桌面上的那張卡,“把這個拿走,你以後有用。”

趙容爽是喜歡錢,但現在他那雙眼睛卻不敢看那張卡,他覺得耳朵有些發燙,牙關咬得緊緊的。最終,他拿過筆筒裏的一支筆,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如果你想見我了,就打這個號碼。”

蓋上筆蓋,趙容爽轉身離開,趙一真在後面喊:“小爽!就算你現在不要,以後我的遺產也還是會留給你!”

趙容爽停住腳步,拳頭在身側握緊,嘴巴張張合合許久,楞是沒吐出一個字來,終於,他沙啞著喉嚨,說:“不會的,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也在三十年、四十年以後……”

趙容爽來見趙一真,早就做好了面對過去的準備,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那段過去,竟然是這樣的嗎?

那女孩是怎麽死的?殉情還是意外?

趙一真幫趙千實圓了什麽謊?

賭局嗎?謊言嗎?

荒唐!荒唐!荒唐!

那我趙容爽和她趙容清都算些什麽啊?

那兩個人,真的存在過愛情嗎?

簡直荒唐!感情不是這樣用來玩弄的!感情怎麽可以用來玩弄啊……

趙容爽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路上,腳步虛浮,意識混沌,這感覺像在做夢。

是做夢吧?可這夢也太長了,要不然,怎麽做了十幾年還不醒?

“趙容爽!你怎麽了?”

章若若還在展廳裏等他,一見他出來,就立馬追了出去。她本來是要追問趙一真的事情,但她看見趙容爽神情落寞,就沒問了趙一真。

趙容爽不理她,徑自走自己的路。清明總在下雨,章若若看他這樣就一直跟在他身後,陪他一起淋雨,淋得久了,雨就越下越大,但趙容爽依舊沒有要躲雨的意思,還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章若若跑上前去一把拉住他,吼道:“你說話啊!你現在這樣算什麽樣子?哪裏還有你趙容爽的風格!你是趙容爽你知不知道!趙容爽!”

趙容爽不走了,平時被他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現已被雨水淋得不成樣子,但他也不管不顧,毫無形象的哭了出來,他問章若若:“你覺得趙容爽該是什麽風格?我該是什麽風格!”

章若若看他狼狽的樣子,心裏說不清楚是憐惜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她指著路邊的廣告牌——百鳥朝鳳的、風過荷塘的,花花綠綠林林總總。

她大聲喊著:“這樣的!這樣的!無論是哪樣的,但總不是你現在這個樣子的!趙容爽!你這樣憑什麽做澤哥的好兄弟?你自己墮落成這樣,你拿什麽和他稱兄道弟!”

澤文啊……

澤文!澤文澤文澤文!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和他當兄弟了!我不要和他當兄弟!可是我怕自己做錯了!變得和他們一樣……”變得和他爸爸媽媽一樣,成了玩弄感情的混蛋!

趙容爽雙手捂住臉蹲在路邊哭,他從沒有一次哭得這樣肆無忌憚、這樣酣暢淋漓過,仿佛這一次,他就哭盡了前十年憋回去的眼淚。

“趙容爽,人都是會經歷挫折的……”章若若在他前面蹲下,一只手在她的發間摸索,然後慢慢地,揭開了她自己不為人知的面目——她左半邊的腦袋根本就沒有頭發!非但沒有,那裏還被醜陋的疤痕覆蓋!

醜!

令人恐懼!

“你……”趙容爽瞪大了眼睛,滿心的難以置信!

但章若若又迅速把假發蓋上去,遮住了那塊醜陋的疤痕,她忍著痛,聲音不住地顫抖,她告訴趙容爽:“所以你看到了嗎?不管經歷什麽樣挫折,都會過去的……我們活著,就是要堅強,不要自暴自棄——澤哥不會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我們活著,就是要堅強,不要自暴自棄……

趙容爽聽著這話從一個這樣光鮮亮麗的女孩口中說出來,他才明白——原來這世上,不是只有他趙容爽一個人受苦受累的……

所以,他憑什麽覺得委屈?又憑什麽覺得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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