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顧景辰回到自己在B城的公寓時,經紀人範朝恒的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一接通,一個聒噪的聲音就透過手機傳了出來——

“哥,你回來了是吧?回來了我去找你啊!我跟你說,你不在的這兩天我發現咱B城又一家好吃的餐廳,那味道,嘖嘖——我過來接你啊,你快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樣一點!”

顧景辰對著玄關處裝在墻上的那一面與人同高的大鏡子撩了撩自己的劉海,罵道:“呸,你才人模狗樣呢!哥哥我什麽時候不帥了?”

範朝恒似乎正在開車,周圍車來車往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了手機裏。

“行行行,辰哥你最帥了!”範朝恒敷衍地道,“我還有十分鐘就到你那了!你快點兒啊!”

顧景辰掛了電話,又對著鏡子抓了抓頭發,微微側了側臉,揚起唇角,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然後朝鏡子裏的自己拋了個飛吻:“果然還是我最帥了!”

愉悅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顧景辰把行李箱拖進了客廳。

然後走進了浴室。

十分鐘後,公寓的大門被打開了,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年輕男子熟門熟路地走了進來。

“哥?辰哥?”範朝恒叫了幾聲,在客廳裏轉悠了幾圈,沒人應,也沒人出來。

他心下了然,那家夥定是去洗澡了。

顧景辰進的是他自己臥房的浴室,房間隔音效果很好,等他裹著浴巾出來時,發現客廳已經變了天。

重金屬的搖滾在客廳裏炸開,一個衣冠禽獸靠在沙發上,一邊玩著手機一邊隨著音樂抖動身體。

——幸好他家隔音效果好,不然指不定被鄰居投訴多少次了。

昨晚沒睡好,激烈的樂曲震得他腦門疼,太陽穴一突一突的,顧景辰深吸一口氣,一言不發地走過去關了音響。

震天的聲響消失,人模狗樣的範朝恒把眼睛從手機上移開,瞅了他一眼,樂了:“你這副臭臉,嘖嘖嘖,明顯欲求不滿啊哥——怎麽著,我給你介紹介紹幾個妹子?哦妹子不喜歡?漢子也有啊!想要什麽類型的你說,弟弟我給你找來!”

顧景辰的臉色越來越黑,毫不留情地戳他痛處:“怎麽,纖纖妹子不理你,還把你拉黑了?”

每日穿得人模狗樣的範朝恒喜歡章纖纖。

範朝恒果然立即閉了嘴,神色一黯,泫然欲泣。不過此人乃是打不死的小強,只一瞬便恢覆了鬥志:“我纖纖妹子是仙女,仙女怎會立即就能攻略下來呢,上天自然會設置無數道考驗給我。”

顧景辰冷笑一聲,不再理他。

曾經他以為私下裏他已經足夠多話了,有時候沒人聊還會自言自語,誰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從認識了範朝恒,他才知道什麽叫話癆。

範朝恒是他的經紀人,比他還小一歲,逮著比他大的,一律自來熟地稱呼為“哥”。

初入娛樂圈時,他簽了圈裏大名鼎鼎的一個公司——恒光。

恒是範朝恒的恒。

範朝恒是恒光娛樂的大少爺,毫無註水成分的富二代。

不過範朝恒其人,著實是個異類,好好的富家公子哥不做,偏偏藏著身份在他爸公司裏混了個經紀人當。

直至半年前顧景辰開了工作室,範朝恒也堅定不移地跟了過來。

不過工作室還是掛在恒光娛樂名下。

行李箱被打開,顧景辰朝範朝恒招了招手:“閑著就幫我理一理——這邊的都穿過的,放洗衣機。”

“哥,我是你的經紀人,可不是你的生活管家。”話雖這麽說,範朝恒卻還是站了起來,脫了西裝外套,走過來。

顧景辰走回浴室,隨手拿起一條幹毛巾,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頭發,然後扯下了浴巾。

浴室裏熱氣未散,依舊氤氳。

洗手臺對面有一面同樣與人同高的鏡子。

顧景辰對著朦朧的鏡面各個角度欣賞了一番自己的身體,心滿意足後才出去穿衣。

等到他吹幹頭發、整理好儀表出來時,半個小時悄然而過。

範朝恒沒再開那吵死人的音樂,他已經重裝穿上了西裝外套,倚在飄窗邊打游戲。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擡地道:“哥,你少了件衣服。”

顧景辰正對著客廳裏的大電視觀察自己的發型,聞言一頓,道:“什麽?”

範朝恒:“你在外時的睡衣啊,少了件上衣。”

顧景辰在外拍戲時,睡衣一般是成套的家居服。

顧景辰重覆了一遍:“少了?”

“對啊,少了!”範朝恒收了手機,擡頭朝他擠擠眼,“不會是寺廟裏哪個小和尚暗戀你,偷走了你的貼身衣物作收藏吧?嘖嘖,我辰哥的魅力真是越來越大了,連清心寡欲的和尚都受不住。”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範朝恒的玩笑話讓他不自覺地想到了何遇,那小和尚。

還有他那天莫名其妙說的話,以及後來夏姐身上發生的事……

顧景辰反常的沈默讓範朝恒心生疑慮,他伸出手指在顧景辰面前晃了晃:“不是吧哥,真被我說中了?真有這麽個和尚?快快,老實交代,是誰是誰?”語氣異常的興奮與八卦。

顧景辰揮開他的手,從電視機上摸了一副金屬邊的平光眼鏡下來,戴到臉上,又對著電視機反光的黑色鏡面照了會兒,自覺帥得天崩地裂,然後往外走去。

“走吧,衣冠禽獸,請哥哥我吃飯。”

A城,上華山,上華寺。

劇組走後,何遇又住了一天,然後拜別了主持和各位師兄,背著一個雙肩包,輕裝下了山。

他來時本就沒帶什麽多少東西,離開時也就多了件別人的衣服。

只不過這個別人不是別的什麽人,而是顧景辰。

顧景辰自去年大火後,可謂是家喻戶曉。

何遇第一次見到他時,即使隔著老遠,也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是何遇決定在上華寺出家的第一天。

何遇大學畢業後,進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沒幾個月後就辭職了。辭職後在家躺了一段時間,何遇越發對這個一出門就綠油油的世界感到心累。

正好微博上看到上華寺招聘和尚的消息,何遇琢磨了一番,覺得上華寺遠離紅塵,去的人又少,實在是一個清靜的好去處——十分適合自己。

於是第二日,何遇便留下一封信給他媽,背著一個包就上山了。

何遇本來估計等他媽下班看到這封信時他已經被剃了頭發拜了師父,再無回轉的餘地了——雖然現在招聘和尚的硬性條件很是嚴苛,一般人當不成,但何遇無論是學歷還是別的什麽,自覺都十分符合。

誰知,天算不如人算,何遇他媽那天中午恰好回家拿早上忘了帶去的試卷,提前看到了那封信。

何遇他媽名叫趙琳,是A城一所中學的老師,平日裏溫溫柔柔,好不賢惠,卻被一封信炸出了深埋心底的另一面。

趙琳氣勢如虹地趕到上華寺的時候,何遇的頭發已經被剃了一半。

“何遇你個小兔崽子!還不給老娘停下!”

趙琳可能一輩子都沒這麽氣急敗壞地說過話,這一聲出來,直直穿過房屋穿過人群,如流星一般轟然砸向何遇的耳朵。

何遇一驚,壞了。

何遇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家母上大人的一哭二鬧三上吊。

果不其然,趙琳在喊了這麽一句話後,已經如風一般跑到了何遇面前,看著何遇那已經不見了一半頭發的腦袋嚶嚶哭鬧起來。

“你這死孩子,有什麽委屈就跟媽說啊,不想跟媽說就跟外公說啊……想不開出家要做什麽?是不是也想讓你媽我去當尼姑啊……”

何遇他媽哭哭啼啼地絮叨了半天,說得周圍和尚走得一個不剩,連那個為何遇剃度的師父都摸摸鼻子撤了。

何遇無奈地拍著自家母上大人的背,防止她一個激動被口水嗆住。

最後,趙琳的聲音漸漸小了去,何遇偷偷呼出一口氣——總算說完了。

“……你給老娘發誓,說你永遠不會出家當和尚!”

何遇本就是為了清靜,當和尚與否倒是可有可無,於是他立即便發了誓。這誓安撫了趙琳的心。

趙琳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擦了把眼淚,站起來,溫柔可親地道:“行了,不出家就好,那你愛住哪就住哪,有空回去看看你外公外婆就行。”

何遇隨著他媽站起來,這一擡頭,就看到不遠處一棵大樹旁站著一個人。

只一秒,何遇便認出來了——顧景辰。

顧景辰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寺廟地方小,雖隔著不遠的距離,但他母上大人瘋起來的時候嗓門大,何遇不確定對方有沒有聽到什麽。

趙琳背對著顧景辰,沒有看到,見她兒子走神,便伸手扯了扯她兒子的臉蛋。

何遇吃痛地回過神來,無奈地看著他媽,道:“我送您下山。”

等再看過去,那棵大樹下已經沒了人。

當時被他媽折騰得來不及細想,如今何遇回過味來,腦袋瓜轉了一圈,沈思道,當時顧景辰來上華寺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