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久意識朦朧間只聽到一陣微小的動靜，雖然那聲音像是被人刻意壓著，但是奈何他一向淺眠，所以還是醒了過來，他看著床頭櫃上準備好的水杯，依著習慣喝完才走出屋子，卻看到趙淩捧著一堆畫具走進對面的客臥，他跟著倚在門邊，“這是在做什麽？”

趙淩在聽到身後響起拖鞋的踢踏聲的時候就察覺到了葉久的存在，他退了幾步站在葉久的身邊，親吻了葉久的發間，“吵醒你了嗎？”

“恩”，葉久低低應著，看了一眼房間的陳設，原先的睡床已經被移開，取而代之的就是他放在店裏二樓的畫板，畫具在室內的架子上以此排開，原先的地毯上鋪了一層塑料膜片，防止顏料弄臟以及方便更換，“你布置的？”

“我去了一趟店裏，把你的東西取來了，我想你應該需要這些”，趙淩站在葉久的身邊，跟著他一起環顧自己一晚上的成果，“還滿意嗎？”

“費心了，我很喜歡”，葉久轉頭想要和趙淩道謝，卻擦過某人刻意低下的唇。

趙淩的手指穿過葉久的發絲，加深了這個算計得來的早安吻，唇齒間，含糊地說著，“你喜歡就好。”

葉久看了一眼眼前人，閉上了眼睛，唇角勾起一點笑意，耳朵卻悄然染上羞意。

趙淩看著眼前的戀人的樣子，手指按著葉久的耳垂，跟著笑了出來。

一吻畢，兩人移動到客廳吃飯，早餐照例是趙淩提前準備好的，小米粥在鍋上嗚嗚不止，暈出淡淡的米香纏繞在空間裏，只是葉久在餐桌旁發現了一張銀行卡，“這不是我給她的那張嗎？”

“哦，那個啊”，趙淩端著盛著小米粥的碗放在葉久的手邊，把他手裏的卡放在一遍，拉著人坐下，像是偶然想起一件小事般的口吻說道，“我昨天去拿你的畫具的時候，在後門遇上她了，她就把這個給我，托我轉交。”

“會這麽容易就還回來嗎？”葉久歪著頭看著那張熟悉的銀行卡，看向趙淩的眼中堆著疑惑。

趙淩選了一些清淡的開胃菜放在葉久的碗裏，選了一個聽起來不怎麽值得信任的理由，“畢竟她不管怎麽說也是你的‘母親’嘛。”

“恩”，葉久隨口應了一句，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把那二兩鹹菜當作獻寶一般的趙淩，視線回轉間，露出幾分不解，又在趙淩的筷尖落在自己的碗邊的時候，選擇不再深思，他把那張卡隨手塞在自己的睡衣口袋中，繼續吃著飯，就像是這張卡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餐桌上一樣。

趙淩邊勸著葉久多吃一點，又在看著葉久的側臉，不可避免地會想起昨晚在店門口遇到的葉朝梅的事情。

她當時就站在破損的咖啡店的玻璃櫥窗邊上，似乎是等了有一段時間了，斜倚在一邊、雙臂環胸，語氣不善“這個就是你給我的結果？”

趙淩還記得當時自己的答案，“我沒想到有人為了向我父親獻媚做出這樣的事，但是這樣或許是最優解。”

葉朝梅打量著趙淩，捋了一把頭發，把那張銀行卡甩給趙淩，“把這個交給久久，你爸那邊我去問，再有什麽意外，你就跟著意外一起消失在久久的世界裏吧！”

“放心，我保證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結束回憶的趙淩看著身側的葉久，也端著碗開始喝粥，兩人間的氣氛還算和睦，但是葉久的心上到底還壓著一件事情，所以顯得格外寡言。

棉花糖趁著主人們沒有交談的時候跳上一側的板凳，喵喵地撒著嬌，葉久的手指從棉花糖奶茶色的花紋劃過，引得棉花糖的叫聲更軟糯了幾分。

葉久看著棉花糖的樣子彎了彎唇角，又在重新看向只剩半碗的粥時收斂了弧度，他無聲地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幾筷子塞進嘴裏，隨即推碗站起，就朝著剛剛布置好的畫室走去。

趙淩在葉久離開後，簡單地收拾了一下餐桌，把碗筷堆在洗碗機裏，在路過餐桌時給棉花糖餵了一小條魚幹，之後就走向自己的書房。

棉花糖把小魚幹叼到自己的碗邊上，反覆地啃著，又在一條魚幹之後，溜到坐在畫室門外、膝蓋上癱放著電腦的趙淩身邊喵了一聲。

趙淩沖著棉花糖做出了一個“噓”的手勢，也不管棉花糖能不能懂，就開始了在線辦公。

一側的棉花糖端坐在一邊，歪著腦袋，大大的眼睛似乎全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疑惑，不一會扒拉著門邊，用爪子開始撓門，輕微的聲音混在趙淩打字的機械聲中似乎沒有那麽顯眼，不一會，它把那扇緊閉的門扒拉出一條縫隙，便從那裏鉆到屋內。

進到屋內的棉花糖，看著拿著一只畫筆對著白紙發呆的葉久，靠著自己的肉墊無聲地走到葉久的腳邊，用腦袋拱著葉久的褲腳，“喵~”

葉久正沈思間，猛然聽見了棉花糖的聲音，低頭看著棉花糖支著前爪樹懶腰，他低下身，輕撓著棉花糖的下巴，逗了一會，又重新看向那張新鋪上的畫紙，不再說話，而得到主人註意力的棉花糖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臥在窗簾下的陽光一角中蜷縮著身子沈沈睡去，不時長著嘴巴打個哈切。

葉久看著這一幕，將沾著白色的顏料的畫筆丟在一側的水桶中，再調色時，勾勒的輪廓倒像是一只慵懶的貓咪。

葉久沈迷作畫的時間，趙淩一直坐在門口等著他，他不時擡頭從棉花糖的“貓道”確認著葉久的狀態，又重新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中。

這一等就是深夜，除了被趙淩硬是催促著吃下的午飯和晚飯，葉久都沒有離開他新的畫室，偶爾趙淩從門間窺視，只能看到一盞孤燈下，葉久認真的側臉。

這樣看似柔和，但是暗裏卻繃緊的氛圍，一直到了一周後顧雲兮的一個電話“學長，我哥的婚禮提前了”才算是有了改變的契機。

葉久持續了一周的罐頭生活，也因為這樣，不得不被迫中止。

這天中午，葉久從趙淩給他新添置的衣物中，選了許久，最後還是穿了一件稍微正式一些的襯衫準備出門。

“準備好了嗎？”趙淩邊整理著袖口邊打開了臥室的房門，看著葉久還在系領帶，上前從葉久的背後繞到身前接過他手上的領帶，系好之後還不忘幫著整理了一下一擺，在葉久的側頸落下輕輕的一吻，總結性得來了一句，“很帥。”

葉久打落某人從整理變成搗亂的手，側目瞥了一眼趙淩的眼睛，“別鬧了，快要遲到了。”

“也沒有所謂，反正我們也不是主角”，這麽說著的趙淩還是認真地把自己從葉久的身邊撕開，倚在墻邊看著葉久準備好了之後，才帶上鑰匙出門，臨出門前還不忘帶上之前備好的賀禮。

顧雲棧和蕭慎言的婚禮地點選在老城區的一個小小的教堂，與蕭慎言的平時略顯張揚的行事不同，他們的婚禮異常低調，並沒有邀請過多的觀禮人。

開車前往的路上，葉久反覆看著手中那張請柬，看著上面的日期和地點，暗自不解，“為什麽突然改了日期和地點？”

趙淩的眼睛掃了一眼葉久手中的請柬，笑著說道，“八成是某人的驚喜被學弟否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吧？”

兩人說話間，就已經到了目的地，一直等在門口的顧雲兮甚至沒有等到趙淩的車停穩，就跳跳蹦蹦地迎了上來，好不顧忌自己與平時一般無二的行為模式完美地破壞了身穿淑女裙的端雅感，“學長！歡迎你來！”

“嘖，穿著裙子呢，動作不能淑女點，也不怕走光”，蕭慎言的略帶調侃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對著停好車走出駕駛位的趙淩說道“你遲到了。”

“抱歉”，趙淩的這一聲道歉可以說是十足的沒有誠意了，他隨口敷衍了蕭慎言一句，隨手將包裝精美的禮物拋了過去，“恭喜你踏進婚姻的墳墓。”

蕭慎言擡手接過盒子，隨意地晃了一下，面上不爽，但是到底沒有發作，只是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

趙淩瞥了他一眼，假裝無意地介入葉久與顧雲兮之間，環顧了一圈，都沒發現這場婚禮的另一個主角 ，便朝著顧雲兮詢問道，“你哥呢？”

一提到這個，顧雲兮的嘴角勾出一個狡詐的笑容，她揚著眉毛掃了一眼旁邊的蕭慎言，用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口吻說道，“我哥最近正好再寫一部新的小說，有婚禮的場景，他在裏面取材拍照呢。”

“切，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的計劃哪有那麽容易暴露”，蕭慎言滿臉不開心地打斷了顧雲兮的話，惡狠狠地吐槽了一句。

趙淩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很有閑心地站在一邊看戲，葉久對此表示無奈，但是到底不是他可以插手的場合，幹脆朝著教堂裏面走去。

葉久一進到教堂內部，就看到穿著一身白色西服的顧雲棧拿著一個單反，半蹲在紅毯的盡頭拍著教堂前方的彩繪玻璃，陽光透過玻璃的折射，落在抱著耶穌的瑪麗亞的石雕像上，說不出的聖潔與平和。

顧雲棧回過身打算補拍一次門口的照片，卻在從相機中看到了葉久的存在，把相機妥善地放置在第一排的長凳上，走過宣誓的木臺，在葉久身前站定，伸出手去，“多謝你平日裏照顧我家妹妹。”

“真要論起來還是我得到雲兮的幫助更多”，葉久笑著握住了顧雲棧伸過來的手，溫柔地表達著自己的祝福，“恭喜你啊。”

雲棧似乎不擅長與人交際，放下握著的手之後只說了一句“謝謝”，便不知道怎麽繼續下去，和葉久告了句罪，轉身借著拿起相機拍攝，葉久站在一側的觀眾席上，盡可能地不礙著顧雲棧的拍攝。

過了一會，趙淩終於看夠了戲從門外走了進來，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麽，他看了一眼沈迷在自己世界裏的顧雲棧，沒有去打擾他的工作，走了幾步坐在葉久的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鋪滿鮮花的宣誓臺，“在看什麽？”

“沒什麽”，葉久笑著回望趙淩，這一周來這是他第一次回望趙淩，那雙滿是糾結的眼眸終於恢覆了本來的澄澈，“他們吵完了？”

“沒有，誰也不讓誰”，趙淩笑了笑，聳了聳肩膀，眼見著賓客陸陸續續開始到了，他拉著葉久避開人群坐在離大門最近的最後一排。

雖說兩個男子的婚禮舉辦的次數不多，但是畢竟也是經常承辦婚禮的地方，流程什麽的還是大同小異。

葉久對這類活動興致不高，也鮮少出席，坐在那裏無所事事。

“我帶你去個好地方”，趙淩看著葉久因為熬夜顯得有些懨懨卻還是勉力支撐的的模樣，給顧雲兮發了條提前告辭的短信，又在顧雲兮回頭確認前拉著自己的戀人就從大門那裏偷偷溜出去了。

教堂後是一座小型公園，公園雖然不大，但是勝在景好，各色人工培植的鮮花在草地上依次搖曳著身姿。

風中雜著青草被收割後的淡淡香氣，葉久朝前小跑了幾步，猛吸了一口氣，回身朝著著身後的趙淩露出毫無遮掩的笑容，“這就是你要帶我看的？”

“不止”，趙淩從容地走到葉久的身邊，從鼓起的口袋中掏出一段新娘的白紗披在葉久的身上，自己則是在葉久身前單膝下跪，輕吻著葉久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無論將來怎樣，我都會永遠在你身邊，以我自己的全部宣誓，我愛你。”

趙淩仰著頭看著自己的戀人，只看到一抹紅色，便被風吹起的白紗迷住了眼睛，遠處教堂的鈴聲清亮，白鴿飛起的瞬間，他像是被自己的戀人蠱惑一般，猛地站了起來，半曲著膝蓋親在葉久的唇角。

葉久一個不察，腳下重心不穩，再回神時，趙淩的手指墊在他的腦後，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一會，回過神來的葉久滾到一邊，卻又被趙淩握住肩膀，又回過神來。

經此一鬧，兩人身上已然沾上了不少青草的細絲，他們相對而臥，卻又不自覺地同時露出笑容。

兩人就這樣仰臥在草地上，看著天空白雲隨著微風流動，不一會葉久就在那裏沈沈睡去，趙淩把人擁在懷裏，輕輕拍著葉久的後背，靜靜地感受著悠然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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