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熱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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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葉朝梅到達墓園稍早一些的時候，那時雨還沒有下下來，厚重的雲層中悶著幾聲雷響，整個天空變成濃厚的茶色，空氣厚重而壓抑，直壓得人無法順利呼吸。
葉久仔細關上了店裏的門窗，才和趙淩一起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
路上的商販忙著收拾鋪在店外的桌椅，工人們來來往往，把布置整齊的煙花重新搬回避雨的地方，背著人群行走的方向的葉久身側，除了那個被拉長的自己的影子，終於有了一個給他撐傘的存在了。
堵塞的車流顯得有些過於漫長，就像是看不到出口的迷宮，雨聲混著車笛在耳邊想著，吵得讓人頭疼。
“其實我不喜歡這樣的天氣”，葉久說著這話的時候，頭靠在副駕駛位置的車窗玻璃上，看著雨絲模糊了後視鏡的畫面，眼睛中劃過一絲寂寞的情緒。
趙淩並沒有錯過第一次明確表達自己喜惡的葉久的表情，他看著車窗上的葉久的影子，就像是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之外的葉久哥哥，只是和當初的情形不同，如今的他可以為他的久哥哥做到更多。
他的手離開了換擋桿，握住了葉久像是被雨氣侵潤的有些冰涼的指尖，無言地安慰著。
有些情緒其實是私人的、只有當事人才能感受的，在這種時候，不管什麽樣的語言都是蒼白的。
即使如此，趙淩還是把藏在心中的那句話說了出來“我在這裏，不管什麽時候”，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直視著葉久的方向，玻璃窗上映著他認真的模樣，比起那些隔開俗世的雨絲，更像是所謂的真實。
葉久看著玻璃窗裏的眼睛，微動了一下手指，笑著反握了一下趙淩的手，他空著那只手撐住下巴，雖然天氣仍是剛剛的天氣，可是他的眼中卻露出一點陽光的影子。
行至半路，兩人的手機不約而同地響了起來，不同的是，趙淩那邊顯然是個電話，而葉久的提示音則是微信的消息提醒。
趙淩不願意放開葉久的手，正打算把車停在不礙事的路旁，葉久卻伸長了手臂幫著按下了彈上車上顯示屏的接聽鍵。
“謝謝”，趙淩無聲地道謝，額頭親昵地蹭過葉久的頭發，才開口應道電話那邊的顧雲柯，“你找我又是什麽急事嗎？”
葉久輕輕推了一下趙淩的手，示意他老實開車，自己又低著頭看著手機的微信消息。
“學長？很抱歉這個點打擾你”，電話那邊的顧雲柯的聲音又急又快，但是話語間的卻是簡單明了“雲兮她到現在沒有回家，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嗎？”
“雲兮她？”趙淩的聲音裏有些詫異，眉間堆起了一點擔心，“你們有聯系她的舍友嗎？”
顧雲柯的聲音低了下去，捂住話筒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麽，之後的聲音又恢覆了正常“她們說她也不在宿舍。”
“你不用擔心”，葉久的聲音突然響起，吸引了趙淩目光的同時，也引起了顧雲柯的一聲“咦？”。
葉久把自己的微信中的顧雲兮剛剛發來的“學長，你在店裏嗎？我的手機沒有電了”的消息展示給趙淩看，同時帶著歉意對著那邊說道，“我是顧雲兮打工的咖啡店的店長，今天的客人有點多，我麻煩雲兮她留下幫忙了，想著等雨小一點再送她回去，很抱歉讓您擔心了。”
顧雲柯聽完葉久的解釋似乎是長出了一口氣，但是接著響起的聲音還是有些不放心，“我可以問一下您的店在哪裏嗎？我去接她回來，就不麻煩店長了。”
葉久和顧雲柯互加了微信，把店裏的地址發了過去，那邊才掛斷了電話。
“我一直以為雲兮很喜歡她哥哥，是我看錯了嗎？”葉久看著趙淩有些疑惑，手指點在座椅上，眼中浮上有些許不解。
“沒錯啊”，趙淩在看到葉久的手機時就在已經離開原先的行駛方向選了一條近道往回走，此刻倒是能偏過頭看向葉久，“就我所知，這兩人好像從來沒有吵過架。”
得到了趙淩肯定回答的葉久似乎疑惑更甚，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專註地盯著前方的道路，整個人有些緊繃。
“不用那麽擔心”，趙淩有些分不出手，只好用語言安慰道，“雲兮她比你想象中的堅強得多。”
“恩”，葉久笑著放松了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握緊的拳頭，只是視線還是固執地盯著不斷搖擺的雨刮器。
兩人一路趕到店的後門，隔得老遠就看到在門口蹲著的顧雲兮，她的身上倒是沒怎麽濕，只是腳上的襪子無法避免地被濺上了些許泥點。
“雲兮”，葉久在看到顧雲兮的身影的時候，提著的那顆心才算放下，他快步走到門口，蹲了下去，和她保持著同樣的視角，“沒事嗎？肚子疼？”
“哎？學長？”顧雲兮看著葉久被雨水打濕的額發，以及站在他身後那雙熟悉的鞋子，雙手合十，“抱歉，我以為你在店裏才來的，給學長添麻煩了。”
“這個無關緊要”，葉久按下了顧雲兮的手，接著重覆了一遍他的問題“身體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吧？”
“沒有哦”，顧雲兮這次終於回過神來回答了葉久的問題。
“那就好”，葉久觀察著眼前的顧雲兮似乎沒有逞強的地方，看著她手臂上因為低溫度泛上的零星的雞皮疙瘩，直接站起身，順勢把顧雲兮一起拉了起來，“先進去吧。”
“一起嗎？”葉久看著身後撐著傘的趙淩笑著問道。
“昂”，趙淩正打算收傘的動作被一聲電話的長鳴打斷，那邊傳來的董楠松傳遞的信息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只好和等在門口的葉久說道：“抱歉，事務所臨時有些急事，我一會過來接你。”
“好，你先忙吧，這裏我一個人就好”，葉久笑著和趙淩揮手作別。
趙淩朝著巷口走了一步，又回頭，握住葉久的手，吻上那雙唇，傘在這種時候真是絕佳的道具，屋檐滴下的水珠落在兩人相握住的手上，才中斷了這個吻，趙淩抵在葉久的額頭上，輕聲說道“等我回來。”
“好”，葉久看著那雙過於覆雜的眼睛，就像是每一次回答趙淩的問題一樣笑著回道。
趙淩看著葉久的笑容，整個人才放松了下去，勝利女神站在他這一邊，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輸的，他心裏這麽想著，轉身朝著巷口的方向走去，就像是披上一副新的鎧甲的勇士，無堅不摧。
葉久回頭看了一眼，隨後便走進了店裏，門外只剩下傾盆的雨幕。
趙淩走到了咖啡店對面的自己的事務所。
首先迎上來的就是董楠松，她把手中的文件夾交給趙淩“這個案子我接下了，看在你是介紹人的份上稍微減免了一些費用。”
趙淩稍微翻看了一下案子的具體內容，確認了委托人的姓名是“晏世”才又把文件夾重新合上，“多謝。”
“恩，畢竟你是我的合夥人，這點面子我還是要給的”，工作上的事情交代完之後，董楠松四指化拳，大拇指指向她身後的趙淩的辦公室，“那位來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恩”，趙淩把文件夾重新交到董楠松的手上，在門口看著門內的身影，重新帶上眼鏡，才打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您好，趙先生。”
坐在舒適的辦公椅上等待他的不是別人，正是趙崇。
“恩，坐吧”，明明是處在別人的辦公室，可是趙崇給人的感覺卻像是端坐在自己家裏，他的眼睛似乎是看著趙淩，又好像沒有誰可以入他的眼。
“你母親讓我給你的”，趙崇在趙淩入座後，西裝內側的口袋掏出一個紙信封遞給了趙淩，明明是名義上的父子談話，但在旁觀者眼裏，這怎麽樣都更像是一場商業談判。
“多謝您跑這一趟”，趙淩的眼睛掃了一眼寫著“邀請函”幾個字的信封後，直視著趙崇的眼睛繼續問道：“那麽，您來這裏的是要做什麽呢？”
“我不和你兜圈子了”，趙崇整個人端坐在那裏，只有雙手交叉擺在桌面上，表情嚴肅，“你拜托覓夏給我的東西我收到了，直接從結論說的話，我不會同意你的任性的。”
“趙先生，我想你或許搞錯了什麽”，趙淩笑著推了一下自己有些滑落的眼鏡，“那份文件不是向您征得同意，只是向您展示我已經有了自己決定的資本了，不然您也不會在這裏了不是嗎？”
“哦？或許你已經有了脫離趙家的底氣了”，趙崇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眼前成長得熟悉而陌生的兒子，心中生出些許欣慰，只是，他想到了那場悲劇，心中瞬間空了一塊，或許殘忍，但是他不得不阻止自己的兒子和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人在一起。
心中的百轉千回自然不會和趙淩細說，趙崇收攏之後心緒，嘴角劃過一抹冷笑，“那我或許可以直接和那位葉久先生談談？”
“我覺得您應該不會那麽做”，趙淩壓下想要痛毆眼前人的想法，額上留下的冷汗提醒著他此刻必須想出阻止趙崇的辦法。
“這倒是有點意思了”，趙崇做出很是感興趣的模樣，可是眼底的情緒是冷的，“雖然趙家在商圈裏的實力相較於蕭、茍之列較弱，但也沒有無力到那種程度？”
趙淩看著眼前的趙崇，冷汗順著額角滑到眼旁，他決定賭一賭，“因為他是葉朝梅的養子。”
趙崇一聽這話整個人猛地楞住了，雙手劇烈地顫抖著，落在趙淩眼中，原先像是一座山橫在自己與葉久之間的趙崇，此刻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老人，沒有氣力，也沒有威脅。
趙淩賭對了，趙崇原先就沒有對葉久出手的想法，一個是他地位在那，對小輩出手簡直就是自傷身份，一個是他深知妻子十分欣賞葉久的畫作，所以他只是希望趙淩認清現實，而不打算傷及無辜，甚至沒有雇人打探葉久的虛實，只是趙淩這一手王炸，直接堵死了趙崇的裝腔作勢。
趙崇疲累地靠上椅背，半晌撐著桌沿站了起來，“好自為之吧”，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裏面硬擠出出來的一樣，對於趙淩的選擇他不會同意，但是在當下，他也只能選擇靜觀後效。
只是有人誤會了趙崇的態度，自以為是準備討好，這在後面埋下了多大的麻煩，現在還不為他們所知。
相較於趙淩那邊的嚴峻情勢，葉久那邊似乎顯得輕松了很多，葉久進了店裏，從二樓的儲物間找出一個小的取暖器放在顧雲兮的身邊。
顧雲兮坐在那裏，就像是第一次在店裏抱怨著失戀一般垂頭喪氣，但是又不像是那次一般直接，她看著葉久笑容有些勉強“學長，可以給我一杯卡布奇諾嗎？”
“好”，葉久布置東西的手一頓，他走入吧臺，像是往常那樣挑選合適的杯具，卻在壁櫥玻璃的反光中看到顧雲兮的沮喪，他嘴邊的笑意帶上了幾分無奈，最後端出來的並不是顧雲兮要求的咖啡，而是一杯熱可可。
“這是······”顧雲兮細嗅杯中傳來的問道，擡眼對上了葉久的含笑的眼睛。
“太晚了”，葉久的食指指了指吧臺墻壁上的時鐘，“喝了咖啡會睡不著的，用這個暖暖身子吧。”
“謝謝學長”，顧雲兮端著杯子，輕輕吹著熱氣，表情中卻分明有幾分低落。
“發生什麽事了？”葉久放緩了語速，溫柔的聲音像是雨中的那一把大傘，硬是從滂沱中搶回了一片避雨的空地。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顧雲兮捧著杯子，就像是寒夜裏的旅人靠著唯一的篝火的樣子，“就是我看到我哥和他的戀人接吻了。”
她說到這裏，偷偷擡眼看了一下葉久，確定他沒有露出什麽奇怪的表情之後，才接著說道，“我是知道他們在交往啦，畢竟他巴不得把一天拆成四十八小時黏在我哥身上，但是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呀。”
她無意地、反覆著繞著自己的發尾，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覺得自己過於任性的羞赧，“我有了哥哥被搶走的實感。”
“你的這些話為什麽不和你的哥哥說呢？”葉久的聲音帶著一種暖意飄到顧雲兮的耳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這樣的夜裏也能成為照亮黑暗的光。
“我才不說呢”，顧雲兮繞著手指，偶爾安靜下來的她像是個被破開外殼的烏龜，柔軟卻又容易受傷。
“要我說的話，或許他們的答案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大一樣。”
“哎？”顧雲兮看著葉久離開吧臺朝著玻璃門的方向走去，門口站在的是一身雨水的顧雲柯和蕭慎言。
葉久甫一打開門，顧雲柯就奔到顧雲兮身邊，抱住了尚且一臉懵圈的顧雲兮，因為跑步來的，氣還卡在那裏，就急切地開口說道，“我永遠是你的哥哥。”
葉久站在門邊，關上門，順帶關掉了微信上與顧雲柯的語音通話。
他看著兩人，不知怎麽的想起了今天的晚飯。
早上趙淩的懷抱讓他想要去試著相信趙淩的喜歡，還有當年那場雨夜，陪他站了一夜的葉朝梅，他的母親。
他從不覺得過去的苦難是什麽正面教材，也從不打算再次經歷，只是現在的話，他或許可以不那麽介懷過去的事情，可以看向未來了。
“我替雲柯表達對你的謝意”，蕭慎言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看著抱在一塊的兩兄妹淡淡地拋過一句。
“我沒有做什麽”，葉久笑著說道，看了看外面的天氣，揚著聲音對著那對兄妹說道，“天氣不大好，有什麽話你們回家再說吧。”
顧雲兮聽著葉久的話，第一個動作就是隔著吧臺開了水龍頭，把杯子重新幹凈倒扣在那裏，才和顧雲柯一起朝門外走去。
顧雲柯擁著自己的妹妹往外走的時候，沖著葉久微微鞠躬致謝，“謝謝您對我妹妹的照顧。”
“趕緊回去吧”，葉久笑著說道，就像是每一次的告別，和以往的不挽留不同，他唇角的弧度帶上了名為溫柔的味道，他輕聲說道，“明天見。”
他們離開之後，葉久隨手拉了一張凳子，坐在靠近玻璃的桌邊，撐著腦袋欣賞著窗外無休止的雨，原先心中的苦悶完全散去，遲到了許多年的、不帶任何掩飾的喜悅盈滿心間，唇邊的笑意一點點綻開，像是一朵夏日裏綻放的荷花。
一陣鈴聲響起，他眼前的桌子上被放上了一個和之前壞掉的一模一樣的銀鈴，他自己則是落入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抱歉，我來晚了”，趙淩的聲音從葉久的頭上飄了下來。
葉久在趙淩的懷裏搖了搖頭，黑色的發絲散在趙淩的白襯衫上，就像是什麽植物的藤曼一下一下勾著趙淩的心弦。
“累了嗎？”
“沒有”，葉久在趙淩的懷裏仰著頭，臉部的輪廓在燈光的暈染之下顯得有些過分柔和，他笑著，就像他從來都是被世界溫柔對待那個一樣，“只是在想，雨天可能沒有我回憶中那麽討厭。”
葉久的語氣輕軟，舒展的眉梢染著光點，窩在趙淩懷中的樣子，像極了撒嬌。
後來趙淩回憶起那個瞬間，總覺得自己在那個當下就算是即刻死了也沒有遺憾，只是又無數次地慶幸自己還活在世間，而他的愛人在他的懷裏。
趙淩滿溢於心口的愛戀無法用語言準確表達，“啊啊”，他說著無意義的感嘆詞，俯下身去，為他的愛人獻上忠誠的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天天跑牙科了,大家一定要好好保護牙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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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久仔細關上了店裏的門窗，才和趙淩一起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
路上的商販忙著收拾鋪在店外的桌椅，工人們來來往往，把布置整齊的煙花重新搬回避雨的地方，背著人群行走的方向的葉久身側，除了那個被拉長的自己的影子，終於有了一個給他撐傘的存在了。
堵塞的車流顯得有些過於漫長，就像是看不到出口的迷宮，雨聲混著車笛在耳邊想著，吵得讓人頭疼。
“其實我不喜歡這樣的天氣”，葉久說著這話的時候，頭靠在副駕駛位置的車窗玻璃上，看著雨絲模糊了後視鏡的畫面，眼睛中劃過一絲寂寞的情緒。
趙淩並沒有錯過第一次明確表達自己喜惡的葉久的表情，他看著車窗上的葉久的影子，就像是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之外的葉久哥哥，只是和當初的情形不同，如今的他可以為他的久哥哥做到更多。
他的手離開了換擋桿，握住了葉久像是被雨氣侵潤的有些冰涼的指尖，無言地安慰著。
有些情緒其實是私人的、只有當事人才能感受的，在這種時候，不管什麽樣的語言都是蒼白的。
即使如此，趙淩還是把藏在心中的那句話說了出來“我在這裏，不管什麽時候”，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直視著葉久的方向，玻璃窗上映著他認真的模樣，比起那些隔開俗世的雨絲，更像是所謂的真實。
葉久看著玻璃窗裏的眼睛，微動了一下手指，笑著反握了一下趙淩的手，他空著那只手撐住下巴，雖然天氣仍是剛剛的天氣，可是他的眼中卻露出一點陽光的影子。
行至半路，兩人的手機不約而同地響了起來，不同的是，趙淩那邊顯然是個電話，而葉久的提示音則是微信的消息提醒。
趙淩不願意放開葉久的手，正打算把車停在不礙事的路旁，葉久卻伸長了手臂幫著按下了彈上車上顯示屏的接聽鍵。
“謝謝”，趙淩無聲地道謝，額頭親昵地蹭過葉久的頭發，才開口應道電話那邊的顧雲柯，“你找我又是什麽急事嗎？”
葉久輕輕推了一下趙淩的手，示意他老實開車，自己又低著頭看著手機的微信消息。
“學長？很抱歉這個點打擾你”，電話那邊的顧雲柯的聲音又急又快，但是話語間的卻是簡單明了“雲兮她到現在沒有回家，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嗎？”
“雲兮她？”趙淩的聲音裏有些詫異，眉間堆起了一點擔心，“你們有聯系她的舍友嗎？”
顧雲柯的聲音低了下去，捂住話筒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麽，之後的聲音又恢覆了正常“她們說她也不在宿舍。”
“你不用擔心”，葉久的聲音突然響起，吸引了趙淩目光的同時，也引起了顧雲柯的一聲“咦？”。
葉久把自己的微信中的顧雲兮剛剛發來的“學長，你在店裏嗎？我的手機沒有電了”的消息展示給趙淩看，同時帶著歉意對著那邊說道，“我是顧雲兮打工的咖啡店的店長，今天的客人有點多，我麻煩雲兮她留下幫忙了，想著等雨小一點再送她回去，很抱歉讓您擔心了。”
顧雲柯聽完葉久的解釋似乎是長出了一口氣，但是接著響起的聲音還是有些不放心，“我可以問一下您的店在哪裏嗎？我去接她回來，就不麻煩店長了。”
葉久和顧雲柯互加了微信，把店裏的地址發了過去，那邊才掛斷了電話。
“我一直以為雲兮很喜歡她哥哥，是我看錯了嗎？”葉久看著趙淩有些疑惑，手指點在座椅上，眼中浮上有些許不解。
“沒錯啊”，趙淩在看到葉久的手機時就在已經離開原先的行駛方向選了一條近道往回走，此刻倒是能偏過頭看向葉久，“就我所知，這兩人好像從來沒有吵過架。”
得到了趙淩肯定回答的葉久似乎疑惑更甚，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專註地盯著前方的道路，整個人有些緊繃。
“不用那麽擔心”，趙淩有些分不出手，只好用語言安慰道，“雲兮她比你想象中的堅強得多。”
“恩”，葉久笑著放松了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握緊的拳頭，只是視線還是固執地盯著不斷搖擺的雨刮器。
兩人一路趕到店的後門，隔得老遠就看到在門口蹲著的顧雲兮，她的身上倒是沒怎麽濕，只是腳上的襪子無法避免地被濺上了些許泥點。
“雲兮”，葉久在看到顧雲兮的身影的時候，提著的那顆心才算放下，他快步走到門口，蹲了下去，和她保持著同樣的視角，“沒事嗎？肚子疼？”
“哎？學長？”顧雲兮看著葉久被雨水打濕的額發，以及站在他身後那雙熟悉的鞋子，雙手合十，“抱歉，我以為你在店裏才來的，給學長添麻煩了。”
“這個無關緊要”，葉久按下了顧雲兮的手，接著重覆了一遍他的問題“身體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吧？”
“沒有哦”，顧雲兮這次終於回過神來回答了葉久的問題。
“那就好”，葉久觀察著眼前的顧雲兮似乎沒有逞強的地方，看著她手臂上因為低溫度泛上的零星的雞皮疙瘩，直接站起身，順勢把顧雲兮一起拉了起來，“先進去吧。”
“一起嗎？”葉久看著身後撐著傘的趙淩笑著問道。
“昂”，趙淩正打算收傘的動作被一聲電話的長鳴打斷，那邊傳來的董楠松傳遞的信息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只好和等在門口的葉久說道：“抱歉，事務所臨時有些急事，我一會過來接你。”
“好，你先忙吧，這裏我一個人就好”，葉久笑著和趙淩揮手作別。
趙淩朝著巷口走了一步，又回頭，握住葉久的手，吻上那雙唇，傘在這種時候真是絕佳的道具，屋檐滴下的水珠落在兩人相握住的手上，才中斷了這個吻，趙淩抵在葉久的額頭上，輕聲說道“等我回來。”
“好”，葉久看著那雙過於覆雜的眼睛，就像是每一次回答趙淩的問題一樣笑著回道。
趙淩看著葉久的笑容，整個人才放松了下去，勝利女神站在他這一邊，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輸的，他心裏這麽想著，轉身朝著巷口的方向走去，就像是披上一副新的鎧甲的勇士，無堅不摧。
葉久回頭看了一眼，隨後便走進了店裏，門外只剩下傾盆的雨幕。
趙淩走到了咖啡店對面的自己的事務所。
首先迎上來的就是董楠松，她把手中的文件夾交給趙淩“這個案子我接下了，看在你是介紹人的份上稍微減免了一些費用。”
趙淩稍微翻看了一下案子的具體內容，確認了委托人的姓名是“晏世”才又把文件夾重新合上，“多謝。”
“恩，畢竟你是我的合夥人，這點面子我還是要給的”，工作上的事情交代完之後，董楠松四指化拳，大拇指指向她身後的趙淩的辦公室，“那位來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恩”，趙淩把文件夾重新交到董楠松的手上，在門口看著門內的身影，重新帶上眼鏡，才打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您好，趙先生。”
坐在舒適的辦公椅上等待他的不是別人，正是趙崇。
“恩，坐吧”，明明是處在別人的辦公室，可是趙崇給人的感覺卻像是端坐在自己家裏，他的眼睛似乎是看著趙淩，又好像沒有誰可以入他的眼。
“你母親讓我給你的”，趙崇在趙淩入座後，西裝內側的口袋掏出一個紙信封遞給了趙淩，明明是名義上的父子談話，但在旁觀者眼裏，這怎麽樣都更像是一場商業談判。
“多謝您跑這一趟”，趙淩的眼睛掃了一眼寫著“邀請函”幾個字的信封後，直視著趙崇的眼睛繼續問道：“那麽，您來這裏的是要做什麽呢？”
“我不和你兜圈子了”，趙崇整個人端坐在那裏，只有雙手交叉擺在桌面上，表情嚴肅，“你拜托覓夏給我的東西我收到了，直接從結論說的話，我不會同意你的任性的。”
“趙先生，我想你或許搞錯了什麽”，趙淩笑著推了一下自己有些滑落的眼鏡，“那份文件不是向您征得同意，只是向您展示我已經有了自己決定的資本了，不然您也不會在這裏了不是嗎？”
“哦？或許你已經有了脫離趙家的底氣了”，趙崇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眼前成長得熟悉而陌生的兒子，心中生出些許欣慰，只是，他想到了那場悲劇，心中瞬間空了一塊，或許殘忍，但是他不得不阻止自己的兒子和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人在一起。
心中的百轉千回自然不會和趙淩細說，趙崇收攏之後心緒，嘴角劃過一抹冷笑，“那我或許可以直接和那位葉久先生談談？”
“我覺得您應該不會那麽做”，趙淩壓下想要痛毆眼前人的想法，額上留下的冷汗提醒著他此刻必須想出阻止趙崇的辦法。
“這倒是有點意思了”，趙崇做出很是感興趣的模樣，可是眼底的情緒是冷的，“雖然趙家在商圈裏的實力相較於蕭、茍之列較弱，但也沒有無力到那種程度？”
趙淩看著眼前的趙崇，冷汗順著額角滑到眼旁，他決定賭一賭，“因為他是葉朝梅的養子。”
趙崇一聽這話整個人猛地楞住了，雙手劇烈地顫抖著，落在趙淩眼中，原先像是一座山橫在自己與葉久之間的趙崇，此刻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老人，沒有氣力，也沒有威脅。
趙淩賭對了，趙崇原先就沒有對葉久出手的想法，一個是他地位在那，對小輩出手簡直就是自傷身份，一個是他深知妻子十分欣賞葉久的畫作，所以他只是希望趙淩認清現實，而不打算傷及無辜，甚至沒有雇人打探葉久的虛實，只是趙淩這一手王炸，直接堵死了趙崇的裝腔作勢。
趙崇疲累地靠上椅背，半晌撐著桌沿站了起來，“好自為之吧”，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裏面硬擠出出來的一樣，對於趙淩的選擇他不會同意，但是在當下，他也只能選擇靜觀後效。
只是有人誤會了趙崇的態度，自以為是準備討好，這在後面埋下了多大的麻煩，現在還不為他們所知。
相較於趙淩那邊的嚴峻情勢，葉久那邊似乎顯得輕松了很多，葉久進了店裏，從二樓的儲物間找出一個小的取暖器放在顧雲兮的身邊。
顧雲兮坐在那裏，就像是第一次在店裏抱怨著失戀一般垂頭喪氣，但是又不像是那次一般直接，她看著葉久笑容有些勉強“學長，可以給我一杯卡布奇諾嗎？”
“好”，葉久布置東西的手一頓，他走入吧臺，像是往常那樣挑選合適的杯具，卻在壁櫥玻璃的反光中看到顧雲兮的沮喪，他嘴邊的笑意帶上了幾分無奈，最後端出來的並不是顧雲兮要求的咖啡，而是一杯熱可可。
“這是······”顧雲兮細嗅杯中傳來的問道，擡眼對上了葉久的含笑的眼睛。
“太晚了”，葉久的食指指了指吧臺墻壁上的時鐘，“喝了咖啡會睡不著的，用這個暖暖身子吧。”
“謝謝學長”，顧雲兮端著杯子，輕輕吹著熱氣，表情中卻分明有幾分低落。
“發生什麽事了？”葉久放緩了語速，溫柔的聲音像是雨中的那一把大傘，硬是從滂沱中搶回了一片避雨的空地。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顧雲兮捧著杯子，就像是寒夜裏的旅人靠著唯一的篝火的樣子，“就是我看到我哥和他的戀人接吻了。”
她說到這裏，偷偷擡眼看了一下葉久，確定他沒有露出什麽奇怪的表情之後，才接著說道，“我是知道他們在交往啦，畢竟他巴不得把一天拆成四十八小時黏在我哥身上，但是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呀。”
她無意地、反覆著繞著自己的發尾，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覺得自己過於任性的羞赧，“我有了哥哥被搶走的實感。”
“你的這些話為什麽不和你的哥哥說呢？”葉久的聲音帶著一種暖意飄到顧雲兮的耳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這樣的夜裏也能成為照亮黑暗的光。
“我才不說呢”，顧雲兮繞著手指，偶爾安靜下來的她像是個被破開外殼的烏龜，柔軟卻又容易受傷。
“要我說的話，或許他們的答案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大一樣。”
“哎？”顧雲兮看著葉久離開吧臺朝著玻璃門的方向走去，門口站在的是一身雨水的顧雲柯和蕭慎言。
葉久甫一打開門，顧雲柯就奔到顧雲兮身邊，抱住了尚且一臉懵圈的顧雲兮，因為跑步來的，氣還卡在那裏，就急切地開口說道，“我永遠是你的哥哥。”
葉久站在門邊，關上門，順帶關掉了微信上與顧雲柯的語音通話。
他看著兩人，不知怎麽的想起了今天的晚飯。
早上趙淩的懷抱讓他想要去試著相信趙淩的喜歡，還有當年那場雨夜，陪他站了一夜的葉朝梅，他的母親。
他從不覺得過去的苦難是什麽正面教材，也從不打算再次經歷，只是現在的話，他或許可以不那麽介懷過去的事情，可以看向未來了。
“我替雲柯表達對你的謝意”，蕭慎言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看著抱在一塊的兩兄妹淡淡地拋過一句。
“我沒有做什麽”，葉久笑著說道，看了看外面的天氣，揚著聲音對著那對兄妹說道，“天氣不大好，有什麽話你們回家再說吧。”
顧雲兮聽著葉久的話，第一個動作就是隔著吧臺開了水龍頭，把杯子重新幹凈倒扣在那裏，才和顧雲柯一起朝門外走去。
顧雲柯擁著自己的妹妹往外走的時候，沖著葉久微微鞠躬致謝，“謝謝您對我妹妹的照顧。”
“趕緊回去吧”，葉久笑著說道，就像是每一次的告別，和以往的不挽留不同，他唇角的弧度帶上了名為溫柔的味道，他輕聲說道，“明天見。”
他們離開之後，葉久隨手拉了一張凳子，坐在靠近玻璃的桌邊，撐著腦袋欣賞著窗外無休止的雨，原先心中的苦悶完全散去，遲到了許多年的、不帶任何掩飾的喜悅盈滿心間，唇邊的笑意一點點綻開，像是一朵夏日裏綻放的荷花。
一陣鈴聲響起，他眼前的桌子上被放上了一個和之前壞掉的一模一樣的銀鈴，他自己則是落入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抱歉，我來晚了”，趙淩的聲音從葉久的頭上飄了下來。
葉久在趙淩的懷裏搖了搖頭，黑色的發絲散在趙淩的白襯衫上，就像是什麽植物的藤曼一下一下勾著趙淩的心弦。
“累了嗎？”
“沒有”，葉久在趙淩的懷裏仰著頭，臉部的輪廓在燈光的暈染之下顯得有些過分柔和，他笑著，就像他從來都是被世界溫柔對待那個一樣，“只是在想，雨天可能沒有我回憶中那麽討厭。”
葉久的語氣輕軟，舒展的眉梢染著光點，窩在趙淩懷中的樣子，像極了撒嬌。
後來趙淩回憶起那個瞬間，總覺得自己在那個當下就算是即刻死了也沒有遺憾，只是又無數次地慶幸自己還活在世間，而他的愛人在他的懷裏。
趙淩滿溢於心口的愛戀無法用語言準確表達，“啊啊”，他說著無意義的感嘆詞，俯下身去，為他的愛人獻上忠誠的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天天跑牙科了,大家一定要好好保護牙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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