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晨光乍露，一小束光線從天邊撕破一夜的昏暗，折在葉久臥室的陽臺上，驚醒了沈睡中的趙淩。

趙淩擡手下意識地朝著身側摸去，去摸到一手的空，他聽著一側的布料細微的摩擦聲，睜眼朝著床邊望去“早安。”

葉久正在整理身上穿了一般的襯衫，聽到身後的聲音，從眼前的穿衣鏡看了一眼趙淩坐起的樣子說道“早。”

趙淩撐在上身，眼睛盯著葉久衣著中露出的春色，深刻體悟了燈下看美人的樂趣——雖然現下沒有燈，但是灑進房間的陽光也是可以客串一下的。

“我要去收拾畫具”，葉久邊扣著襯衫的扣子，邊用肘部關上了衣櫃的門“你······”

葉久的話音未落，原本還賴在那裏的趙淩便從床上翻身下來，繞過床邊，伸出手幫葉久扣上未曾扣上的扣子，順帶整理了一下他的領子，“我下去買早飯，你慢慢來？”

“好”，葉久伸手止住趙淩的動作，掃了一眼鏡子裏趙淩的那雙眼睛，手指自顧自地系上。

袖扣。

“有時候，我都覺得久哥哥對我太過放心了”，趙淩原先要勾到衣領裏的手指尖掃過葉久後頸，語氣軟得像是一只路邊被遺棄、等待著被人加回家的棄犬一般。

“你和我都是男人”，葉久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琥珀色的眸中堆起的疑問讓那雙眼睛多了幾分真實，“我有什麽不放心的？”

“放心就好”，趙淩的額頭抵在葉久的肩膀，小聲地發著笑，只是他的嘴巴似乎沒有他本人表現出的那麽無害。

葉久略偏了偏頭，才從趙淩的吻中脫身，留下一句“我去收拾東西”，就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只剩下一個面上溢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的某人五指梳過額發，眼睛掃過葉久的脖頸的時候，露出了滿意的情緒。

說是收拾，但是葉久的東西一向是分門別類地放置妥當，再加上每年都有這樣的時候，所以收拾起來並不費勁，只是葉久正在收拾的時候，隨意擺在一邊的手機消息通知欄突然跳出一條新的消息提醒。

趙淩把買來的早餐擺在茶幾上後，就走到廚房門口看看葉久收拾得怎麽樣了，卻看著葉久正低頭看著手機，地上擺著一個收拾整齊的大包，“怎麽了？”

聽到趙淩的話，葉久的視線才手機上移開，他熟練地拆下畫板，笑著說道“只是比賽的延期通知而已。”

“延期？”趙淩倚在門邊，眉間微皺。

“聽說是有了新的評選方式”，葉久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將畫板小心地放在包的邊上，就朝著客廳的走去，“走吧，不是來喊我吃飯的嗎？”

“恩”，趙淩的視線掃過葉久丟在原處的手機，心中有些疑惑，正打算給淩覓夏發微信時候，突然看到了那個好友申請，下意識地按滅了手機，跟在葉久的身後，自然地坐到葉久身邊。

趙淩買的早飯是白粥搭上幾個素包子，他看著葉久把嘴裏的食物咽下的空檔開口說道“我剛剛在樓下遇到之前的那個阿姨了。”

“她和你說什麽了嗎”

“她們家貓生了一窩母貓”，趙淩看著葉久放下的筷子，也跟著把空碗放下“她讓我問問你有沒有養貓的打算。”

葉久沒有說話，低著頭收拾碗具，再擡頭的時候，嘴角一如既往地掛著微笑“先把這裏整理好再說吧。”

趙淩接下葉久收拾的碗筷堆在一邊，拇指拂過葉久的眉弓，順勢落在葉久的後頸，看著葉久因為自己的動作閉上的眼睛，在那只眼睛上印下一吻,“它不會取代九月的。”

“我知道”，葉久感受著眼睛上的觸感，另一只眼睛也順勢閉上了，嘴角的弧度擴散了幾分，卻不見喜悅的表達，手指有意無意地摳著沙發的邊緣。

趙淩伸手握住了葉久的手指，附在葉久後頸的手微微用力，將人擁在自己懷裏，感受著側頸處戀人翳動著的眼睛，像是安慰做了噩夢的孩子一樣，輕拍著葉久的後背，口中低聲哼唱著走調的安眠曲。

葉久安靜了一陣，整個弓起的脊背放松了下去，此刻多少是有些閑情去問問昨夜睡著前的疑問了，“之前就想問了，這首歌你是從哪裏學的？”

“從養母那裏”，趙淩的手指穿梭著梳著葉久的頭發，不時按摩著葉久的頭皮。

“養母”葉久聽到這個有些陌生的話題，手指輕推著趙淩就要從他的懷中掙脫出去，卻又被趙淩按了回去，只好就伏在那裏，繼續說道，“你好像很少提及領養你的人的事。”

“主要沒什麽好說的”，既然提及這個話題，趙淩並不打算隱瞞，不然以葉久的善解人意，怕是會刻意避開，他想著那個好友申請，繼續說道“就是一對普通的夫妻，不缺我吃穿。”

趙淩的話沒有帶上什麽負面情緒，只是他拍著葉久的背的手停了下來，下巴輕蹭著葉久的發旋，“不是什麽大事，我過得很好，比九哥哥想象的要好。”

葉久聽著從自己頭頂傳來的話，手指瑟縮了一下，最後還是靠上趙淩的背上，沒有刻意找出社交辭令去做敷衍的安慰。

此刻的兩人倒像是兩只露出肚/皮的刺猬湊在一處取暖，只不過，葉久不自覺地把刺支楞起威嚇外來者，趙淩這只刺猬卻選擇拔下自己的刺去守護葉久，他們兩人之間的差異僅此而已。

趙淩感受著葉久的動作，神情溫柔了下來，鬧鈴聲起，打斷了他的思路，“時間到了，我送你去店裏。”

“嗯。”

葉久起身拿著收拾好的東西準備下樓，雖說趙淩原先是想幫忙領著的，但是被葉久拒絕幾次後便沒有堅持，只是先幾步下樓，把車直接停在樓棟門口。

這一幕剛好再廚房做飯的範大媽看到了，她看著趙淩把葉久的東西放進後備箱，然後兩人一起坐車離開了小區，她的心中直犯嘀咕，這件事順理成章變成了她們家早飯的談資。

兩人行至烏衣巷口的時候，看到工人們忙著替換之前沾灰的彩帶換上“煙花祭”的字牌，還有個戴著頭盔的一身工裝的人口中邊提醒著“小心”，邊指揮著人把煙火從車上搬下來運到指定地點。

葉久看著被塞到手裏、設計精美的宣傳畫，笑著說道，“這次的畫比以往的要好看啊。”

“是周日啊”，趙淩走在葉久的身邊，明明自己也拿到宣傳單了，卻還是寧肯別扭地走路，也要貼在葉久的身邊看著他手中的那份傳單，“要一起去嗎？”

“好啊”，葉久看著周遭的視線，稍微朝著路邊躲開了一點，趙淩卻還是一直湊過去。

結論來說，兩人還是保持著原先的走路姿勢朝著店的方向走去。

趙淩把葉久送到店鋪的後門，正想著把人送進去的時候，卻被不知從哪蹦出來的顧雲汐截了胡。

“趙哥哥早”，她穿著一身淺粉色的淑女裙，腳上的高跟鞋也沒能阻止她歡脫的步伐，她揚著笑迎上葉久的微笑“學長早安呀!”

“早”，顧雲兮的歡快似乎感染了葉久，他的笑容中多了幾分真情實意的愉快。

“這麽大的包學長要幫忙嗎”顧雲汐湊在葉久身前問道。

“不用了”葉久擡手去夠滑下肩膀的背帶時，帶動了衣領敞了一點。

顧雲兮看著葉久的脖頸側邊，不自然地紅了臉，看向趙淩的眼神混著些許揶揄與挑剔，“你咋還不走啊？”

趙淩看著躲在葉久身後的顧雲兮，又掃了一眼有些茫然的葉久，上前把葉久的領子捂嚴實了，笑著說道“你的領子還是註意下吧。”

在葉久看不到的地方，趙淩挑著眉盯著吐著舌頭做鬼臉的顧雲兮，以示警告。

“謝謝”實在不怪葉久疑惑，只是現場的氣氛著實有幾分奇妙。

“那我先走了”，趙淩說完幹脆地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

“我們進去吧”，葉久對著顧雲汐笑著說道。

等到葉久把東西在二樓放置妥當下樓去找顧雲兮的時候，她才一臉不忿地湊到擦洗著杯子的葉久身邊，暗搓搓地吐著槽，“趙哥哥下/手太快了，學長你可不能太被他帶著走啊。”

葉久的手指蘸著一點清水點在顧雲兮的額頭上，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你天天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顧雲兮一聽這話，有些楞住，她眼睛的餘光緊盯著神色如常的葉久，心中有了猜測，幹脆利落地結束了話題，“嘿嘿。”

她心中一邊慶幸自己的學長不會那麽早被狼叼走，一邊幸災樂禍般給趙淩點了一排蠟。

至於被顧雲兮點蠟的趙淩那邊又是另一幅光景了，他和董楠松打了個招呼，便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拉下了遮光簾，才同意了葉朝梅的好友申請，不出意外的是，趙淩這邊剛剛點了同意，那邊的視頻邀請就發過來了。

視頻電話剛剛被接通，屏幕上顯示的就是穿著深藍色上衣、盤著頭發的葉朝梅，雖說她的面貌與葉久的沒有什麽相似的部分，但這周遭的氣質不用問，也能看出葉久受的影響來自誰的身上。

“是周六嗎？”葉朝梅的唇角天生就帶著上揚的弧度，可是此刻卻是吊著眼睛，露出全然的嚴肅的表情，“久久的生母要和久久見面的日子？”

“是。”

葉朝梅聽到趙淩的回答，手指輕敲著桌面，帶起一陣木制的悶響，“你和久久在一起了？”

“是”，趙淩並沒有打算隱瞞，畢竟這也是他避不開的一道坎。

“我現在不問原因”，葉朝梅眼中的審視在得到趙淩的回答後稍微減緩了一些，但現在的重點不在趙淩身上“但是周六之前，你最好準備好足以取信我的證據，否則我的兒子不會交到你的手上。”

眼前的女子是少數可以影響葉久決定的存在，即使是趙淩也不得不小心應對，再加上就他所知，葉朝梅或許和趙家還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更是馬虎不得，“我知道，我一定會給出您滿意的答案。”

“恩”，電話那頭傳出一陣敲門聲，葉朝梅把自己的話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只留下趙淩對著黑下去的屏幕，看著自己的樣子。

當然這邊的事情葉久是不知情的，他一如往日般做著自己的咖啡，偶爾會與客人簡單地交談幾句，要不是快到下班時間發生的小插曲，今天對他而言，也不過是最普通的一天了。

“歡迎光臨”，葉久看著推門進來的方思彤笑著補充了一個稱呼“嫂子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方思彤笑著和葉久打著招呼，卻不走進店裏，反而是一直拉著玻璃門，視線著身後望去，還帶著催促的意思，“都到這裏了，還躲什麽啊？”

正在收拾桌子的顧雲兮聽到方思彤這麽說，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好奇地張望著。

不一會，從店門口出現一個磨磨蹭蹭的身影，赫然就是那天一身狼狽的年輕人，他的視線從光禿禿的門把上掃過，眼中明顯帶上了幾分不好意思。

顧雲兮看著來人，撇了撇嘴，小幅度地翻了一個白眼，失去興趣繼續收拾著桌面。

倒是方思彤一直等著年輕人一步一頓地走到吧臺邊上，才笑著對著葉久介紹道“他是晏世，我們那裏新來的護工，前幾天一起吃飯的時候，我老公提及你店裏的鈴鐺，他一臉的別扭，對我們說了緣由，想要來道歉，還非得拽上我。”

“彤姐”，晏世滿臉通紅，小聲地和把他的底全賣了的方思彤小聲地抗議著。

方思彤倒是沒有去解除晏世窘迫的境況，淡定地和葉久點著單“麻煩給我一杯摩卡和冰咖啡，謝謝。”

“好的”，葉久掃了一眼那邊一臉糾結的晏世，笑著端起了咖啡壺。

方思彤低聲笑勸著呆站在那裏的晏世坐在凳子上，等到看到他別別扭扭地坐下才把視線集中在葉久骨節分明的手上。

“您的咖啡”，葉久動作利索地處理好方思彤點的兩份咖啡，把它們推到他們的面前。

晏世看著冰咖啡的玻璃杯上冰涼的水珠，從自己的位置上彈了起來，正式道歉道“上次給您添麻煩了，真的十分抱歉。”

“請擡起頭來吧”葉久看著頭都快鞠到吧臺上的晏世笑著說道，聲音輕緩，聽著便知道說話的人並沒有掩飾情緒“鈴鐺的事與您無關，您沒有必要再道歉的。”

“可是······”晏世的聲音帶著遲疑，卻因為方思彤請拉住他袖子的動作止住了下面的話，坐在座位上，端著咖啡，吐著泡泡。

“還在忙嗎？”趙淩人進店的時候，掃了一眼吧臺旁零星坐著的幾位客人，也選了一個吧臺旁的位置坐下，恰巧與晏世一座之隔。

“快了”，葉久笑著應道，他看著晏世的眼睛一直在往趙淩的身上飄，開口問道“你們之前認識？”

“不？”趙淩在葉久發問之後才把眼神分給了身側的人，正想要否定，突然想起了什麽“你不是上次那個人？”

晏世原本滿是疑惑的眼睛此刻倒是重獲清明，他驚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猛地站了起來“你就是嗚嗚”

晏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淩一把捂住。

趙淩看著店裏的客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這裏，笑著解釋道“這是我的老同學，我有話要和他聊一下”，說完他看向葉久，語氣中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我一會再過來。”

趙淩在等到葉久的一個“恩”字出口的是時候，便幹脆地拽著晏世走出了正門。

方思彤看著兩人爭執的樣子，有些擔心地問道，“沒事吧？”

“沒事沒事的”，收拾完桌子的顧雲兮打岔道，“趙哥哥他有數的。”

方思彤這才放下心來端著咖啡杯稍微挪了一下位置，和顧雲兮交流了起來。

趙淩直接把人拎到人少的窄巷，趁著晏世還沒有出口，眼神帶上了幾分危險，嘴角的笑意褪去，“你上次維護的那個女人是個跟蹤狂，我只是在維護我的委托人的權利不受損害。”

晏世原本正要發作，聽到趙淩的話，氣勢瞬間弱了下去“抱歉，我還以為你是打算對那位女士做些什麽的歹徒。”

趙淩看著眼前一臉歉意的晏世，也就沒有在說些什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轉身就朝著店的方向走去。

晏世站在那裏楞了一會，想了想還是跟在趙淩的身後一起回店裏了。

“看吧，他們回來了”，顧雲兮眼尖看著回來的兩人對著方思彤說道。

葉久的眼睛從手上的咖啡杯離開了一瞬，看著像是個小跟班一樣跟在趙淩身後的晏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低下頭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而晏世在之後的交談中，也一直閉口不言，乖巧的就像是個被訓斥的半大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溫柔的人偶爾自傷，自私的卻鮮少自省，生活不易，橙子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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