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淩這是第一次有如此近距離地觀察葉久那雙琥珀色的瑞鳳眼，睫毛半遮住那雙眼中的瀲灩流光，時的可以窺見的部分顯得通透而純粹。

葉久並沒有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他直直地望向趙淩那雙滾動著無數情緒的深棕色的眼睛，判斷著其中的內容，沒能感受到旖旎的氣氛。

葉久手機震動的時候，葉久推開了眼前的趙淩，看著葉朝梅發來的回覆。

糖片在兩人的嘴角留下如同鏡像一般相對的紅痕，餘下的糖片在兩人的唇分開的時候掉落在地上，蜿蜒的，如同一條變了樣子的紅線。

“院長的回覆？”趙淩看著葉久望向自己的眼神大概也就猜到葉久詢問的內容，他笑意盈盈，眼睛卻盯在葉久嘴角的紅痕，像是在回味著糖的味道。

“那份協議”，葉久並沒有回答趙淩的問題，反而退後了一步，整個背靠在櫻花的樹幹上，直視著趙淩的眼睛，另起了話題，“我簽與不簽應該沒什麽不一樣的吧？”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輕巧笑意，不像是詢問，倒像宣布一個既定事實。

趙淩聳了下肩，微微歪著頭挑著眉，笑容中雜著一點苦惱，“我是打算給你留下選擇的餘地，但從結論來說，我並沒有放棄的打算。”

葉久看著趙淩的樣子，偏過頭看著在他伸出的手掌間盤旋的落英，無奈地勾起一邊唇角，手背在身後，問道，“你這從小到大的倔勁到底是哪裏來的？”

“我也不清楚？”趙淩這麽說著逼近了葉久一步，將人圈在自己與櫻花樹之間，湊到葉久耳邊低語著，“或許，是近朱者赤？”

“有道理”，葉久擡眸繼續盯著櫻花樹上的紅條，露出了線條優美的脖頸。

這次葉久已經尋到經驗了，在趙淩湊過來索吻之前，葉久及時從趙淩的臂彎間脫身，站在櫻花樹的陰影之外笑著回看趙淩，“我明天之前給你回覆。”

“好，我等你”，趙淩的手指從葉久的發間摘出一枚櫻花花瓣，就著葉久的無邊秀色，將那片花瓣含在嘴裏，不用咀嚼都覺得唇齒留香。

兩人又繞了一圈才重新回到停車的地方，趙淩直接把葉久送到他們家的小區門口。

在葉久下車之前，趙淩把車內的小包拋給葉久，“這個你拿著。”

“這是什麽？”葉久下意識地接過，拿到手裏才發現小包裏裝著的是一個長方形的容器。

趙淩開著副駕駛的車窗，坐在方向盤前對著葉久笑道，“追求人不就先得從胃開始嗎？好好吃飯，我等你的決定。”

趙淩說完，也不等葉久回答便驅車離開了。

葉久雖然從容器的形狀就對裏面的東西有所猜測，但是真的打開發現發現包裏裝的飯盒的時候還是有些驚訝。

飯盒是市面上常見的帶保溫效果的普通飯盒，葷素搭配得宜，色香味俱全，除此之外，趙淩竟然還有閑心在米飯上用梅幹拼出了一朵玫瑰的樣子。

葉久看到那朵玫瑰的一瞬間心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但是把尚且溫熱的米粒送到口中的時候，不知在怎麽總覺得料理的味道與葉朝梅的相似，久違有種回到了葉朝梅身邊的感覺。

似乎是算好葉久吃飯的時間，基本是葉久剛放下筷子的時候，趙淩那邊的微信就發過來了“吃完了嗎，留圖為證？”

葉久無奈地揚著嘴角，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空掉的飯盒拍照發了過去，正在打“謝謝”的時候，對面卻比他更快一步，“謝謝就免了，明天我會討回的。”

葉久把還沒發出去的“謝謝”刪掉，重新發了個“好”字，隨手把手機丟在沙發邊上，仰頭靠向沙發背上，視線在掃過茶幾上的那份文件夾時候停留了一瞬。

他拿過文件夾就像是第一次看一樣仔細地重翻了一遍，遲疑了一會到底從茶幾上拿過一支黑筆在協議的唯一的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只是“久”字剛寫完前兩筆，最後那筆捺卻因為筆不下水了，徒留下一道空白的劃痕。

葉久在茶幾上的素描紙上嘗試了幾次，發現還是寫不出來，就幹脆保持著打開的樣子把它放回茶幾，拖著步子走向洗手間。

熱氣在洗手間不大的空間裏蒸騰的時候，葉久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請醒了還是更迷糊了，手指隨意地在起了霧氣的玻璃門上劃拉著幾個無意義的字符。

片刻後，葉久將水關上，隨意披上一件睡袍，走向臥室。

葉久整個人倒在床鋪上的時候，才輕嘆了一口氣，也沒管還在滴著水的頭發，將自己整個人埋入床褥之中，只覺得大腦昏昏沈沈的，在各種思緒把他卷入之前陷入了沈睡。

吵醒葉久是一道不怎麽刺眼的光線，等到他張開眼睛才發現夕陽從陽臺的窗戶斜照床邊，像是設定好的鬧鐘，在規定的時間開始作妖。

葉久仰躺在床上，側目看去，入目的恰是那副前天晚上完成的鉛筆素描，此時西下的陽光映著綠植的影子投在畫紙上，遠看著倒像是補全了他畫上空缺的那一筆。

從幾日熬夜的疲累中掙脫了出來的葉久，覺得自己心中的煩亂似乎也隨之褪去，他掀開被褥從床上走向畫架旁，手指在畫紙的陰影處徘徊，終於定下了主意。

葉久順勢從畫架旁抽出了一支新的黑筆，重新走回客廳補上了那一筆捺，找到落在沙發墊縫隙的手機，把那份簽好的協議拍給趙淩，拇指在手機的鍵盤上停留了片刻，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寫。

葉久發完之後，沒有等待那邊的回覆，而是給吳江打了一個電話。

“老師”，他的聲音終於沒了迷茫，對面的吳江也不急著開口，靜靜地等待著葉久的答案，“這次的比賽我決定參加，還要勞煩老師多費心了。”

吳江的聲音在葉久說完之後帶著慎重，從電話那端傳來“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恩”，葉久的眼睛盯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墻壁，嘴角綻出了笑意，“我想借著這次機會去看看世界的樣子。”

吳江聽到葉久陰霾漸散的聲音，也就放下心來，“好，好啊，那你明天抽空來我這一趟吧。”

“好的，老師，明天見”，葉久如此回覆道。

葉久說完這一句，對面也應了一句“明天見”就掛斷了電話。

葉久把恢覆到桌面的手機放在茶幾上，如同往常一般，走進畫室鋪上了新的畫紙，稍微構思了一會便開始打草稿。

當葉久打好草圖正要填色的時候，打斷了他動作的是門口傳來的敲門聲，他擡眼看了看幾乎不見日光的昏暗天色，帶著些許疑惑邊開門邊問，“誰？”

門外傳來某個葉久最近剛剛開始熟悉的輕笑聲“你的外賣到了。”

葉久打開門一看，倚在門側墻邊的果然是中午剛剛見過的趙淩，“你怎麽？”

趙淩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讓我們把時間往前撥一點。

收到葉久拍的協議的照片前，趙淩正好在淩覓夏準備的飯後甜點中發現了一塊葉久可能會喜歡的草莓蛋糕，“母親，我可以把這個帶走嗎？”

淩覓夏一聽趙淩的話，就立刻吩咐了下去打包好給趙淩帶回去，語氣中有些討好的意思，對著趙淩說道，“你要是喜歡這個，我下次多給你準備一點？”

“我正在單戀的人喜歡”，趙淩正和淩覓夏說著話，葉久的照片剛巧發了過來，他低頭看著葉久的簽名，臉上的假笑終於帶上了溫度，“現在應該說是，我的戀人了。”

淩覓夏從未看過趙淩這樣的表情，糾結再三還是試探性地開口問道，“是誰家的女孩子啊？什麽時候帶回來，我們好好招待一下。”

“不是女孩子”，趙淩收斂了笑意，看著坐在對面臉上笑意凝住的淩覓夏，正色道，“他是男人。”

淩覓夏因為趙淩突然的這一出直接懵了，盯著趙淩的表情看了好一會才確認他是認真的，“是那個叫葉久的孩子嗎？”

“是”，趙淩絲毫不意外淩覓夏知道這個名字，先不提在知道他是他們的親子後有沒有調查過他在福利院的經歷，單就這幾年他尋找葉久痕跡時借用的人脈也大多來自淩覓夏，要說他能完全不驚動她幾乎不可能。

“你要是真喜歡，我這邊倒是沒什麽”，淩覓夏剛剛凝住的表情，滿滿變成一個混著困擾的覆雜表情，“可是你父親那關難過啊。”

淩覓夏的話一出口，趙淩隨手撈起擺在一側的餐巾擦著手，借著動作把自己的表情藏住了一部分，“父親那邊我會親自和他談。”

淩覓夏看著眼前這個長大了的孩子，無奈道，“算了，我來吧，我還有壓箱底的招，這事啊你就別管了。”

“謝謝您”，趙淩這次的感謝是帶著感情的，他有想過天天與不同思想接觸的淩覓夏會比古板嚴肅的趙崇容易接受，但是這麽快就能接受，多少還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淩覓夏看著趙淩的笑容，心中是對自己的兒子找到陪伴的安心，又有點心酸和自責，一時間悲喜交集，出口只剩一句夾著嘆息一般的，“你啊，有空的話記得帶人給我看看。”

“好”，趙淩這次答應得十分爽快，他看著傭人包好的蛋糕，看了看餐廳墻上掛著的鐘表，“父親今晚什麽時候回來”

“行了，心都飛沒了，有什麽事我幫你轉達”，淩覓夏看著趙淩毛頭小子一般坐不住的樣子，轉頭又吩咐了收拾幾樣別的吃的，“把這些帶上，就當我一片心意，你和他一起吃點吧。”

趙淩幾乎沒怎麽猶豫就把預訂要給趙崇的合同覆印件遞過去“他的要求我做到了”，說著他拿著包好的各式食物的餐盒，朝著門口快步走去，遠遠傳來一句，“謝謝您了。”

時間回到現在。

“你人緣不錯，我少跑了點歪路”，趙淩笑著站直了對著葉久說道，眉眼間是藏不住的三分喜悅，“猜到你大概會忘記吃飯，我就迫不及待地走馬上任來了。”

他別有深意的眼神掃過葉久快變成深V的睡袍，話鋒一轉，“不過，你確定我們要站在這裏說話？”

葉久順著趙淩的眼睛的方向，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自己的衣服似乎有點不那麽合適，眼神不自覺地有些飄，往後退了一步給趙淩騰出一點進門的空間，“進來吧。”

趙淩一步跨進葉久的門檻，邊換著鞋，邊環顧著屋內的陳設。

葉久在他進來之後就把門給關了，走向沙發邊上坐下，拍著身側的位置示意“坐嗎？”

趙淩倒是半點沒客氣，感覺這個家的主人就是他自己一樣，在葉久身邊坐定，就把各種食物擺了出來，把筷子塞到葉久手裏，“嘗嘗？”

葉久眉間微蹙，眼中有些躊躇，嘴角的笑意帶著些許動搖，“你不必……”

這次趙淩所采取的行動倒是十分果斷，他湊到葉久耳旁，輕呼了一口氣，又趁著葉久一臉指責神情看向他的時候，用吻封住了所有後續的可能。

葉久為了躲開趙淩追上了的吻，不斷嘗試朝後退去，筷子掉在地上發出一聲響聲，也沒驚動兩人。

沙發可躲避的空間有限，葉久躲避的動作倒有點羊入虎口的意思了。

直到葉久雙頰染上紅霞，趙淩才結束了他們之間正式的第一個吻，他重新給葉久換了一雙筷子，“吃飯吧？”

葉久接過筷子，受驚的兔子一般移到離趙淩最遠的邊邊上，調整著缺氧的狀態，手中的筷子不自覺地戳著趙淩帶來的食物。

趙淩看著葉久整個紅透的耳朵，岔了一下話題，“我明早要去Y大一趟，一起嗎？”

“不用麻煩了”，葉久感受著臉上的熱度消退了，才把食物吃下肚子，盒筷擺在一邊“我下午去。”

趙淩看著葉久原本極淺的唇染上的艷色，宛若白日裏糖稀留下的紅痕的顏色。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唇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葉久的註意力正集中在草莓蛋糕上，錯過了趙淩的表情。

趙淩也沒能再看到葉久其他的表情，因為在葉久吃完小蛋糕後，兩人只是隔得老遠閑聊了幾句，葉久便又睡過去了。

趙淩久不聞葉久答覆，扭頭去看時，才發現葉久窩在那裏昏昏欲睡。

他按著沙發墊，小心挪到葉久身側，輕輕扒開沙發偏角，看著裏面滿是折痕、但是依稀還能看出樣子的畫作，下巴輕擦過葉久的發旋，“久哥哥，你怎麽還是習慣把東西藏在這種地方呢？”

他的話語帶著懷念，帶著心疼，可是回應他的只有葉久細細的呼吸聲，以及隨著那呼吸聲跳動的他自己的心臟。

趙淩借著窗外滲進來的月光，看著身側如夢如幻的人，手指拂過葉久眼下的烏青，直接將人抱起送到臥室，自己則返身收拾茶幾上的碗筷。

只是，臥室中的葉久睡得似乎並不安穩，他無意識地將自己蜷縮起來，就像一個不安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沒了QAQ明天停更一天，見諒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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