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久打開家門的時候，正好看到月光透著窗戶在被夜色暈染的地板上落了一地光屑，他站在窗邊，擡頭看著天上的殘月，眼中盛滿的月輝壓住了情緒，“······不笑的話，我還能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呢？”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像是長期缺水的旅人，從自己的嗓子裏逼出疑問。

可是月光寂寂，他的問題註定和滿室的月光一起砸碎在地面，無人作答。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個迷路的精靈，半晌，唇邊勾出一個無力的笑容，從茶幾下的水壺中倒了一杯清水，將堵在心中的疑問盡數壓下。

葉久沒有動宣紙墨筆，而是架起畫板，落筆的那一抹深藍，暴露了一個破碎的世界。

另一邊，趙淩驅車前往烏衣巷內的一處酒吧，停車的店面門邊的墻壁上鑲嵌著閃著彩光的“星光”兩字。

門口穿著制服的侍者一見趙淩，笑著打了招呼，繞過舞池內炫目的燈光和扭作一團的人們，領著他朝著一間酒吧深處的包廂走去。

包廂不大，但是隔音做得很好，趙淩走進包廂，世界瞬間都安靜了，他左手手肘抵在沙發的扶手上，手指墊著自己的下巴，眼神難明。

不一會，包廂的門又被打開，鄭仁從門口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空的威士忌的酒瓶，和兩個倒了1/3的酒杯。

鄭仁坐到趙淩的正對面，推了一杯到趙淩面前，臉色也不是很好，“說吧，找我什麽事？”

趙淩倒是沒有驚異他的態度，淡定地掏出自己的眼鏡帶上，遮去自己眼中的情緒，“這倒是奇怪了，我以為你知道我的來意的？”

鄭仁心中本來因為趙淩下午時候的態度憋了一肚子怒氣，看著趙淩這樣的做派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將酒杯掃落地面，伸手就要揍人，卻被趙淩借力打力甩在一邊地上。

趙淩扔完人，還不忘伸出手關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嘖”，鄭仁一臉不爽，一把拍開趙淩伸過來的手，也不急著站起來，“別兜圈子了，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來找你聊聊葉久的事”，趙淩也不在意鄭仁的情緒，手指扯松了領帶，自顧自地坐到鄭仁身邊，僵硬的語氣提及葉久時才緩和下來。

鄭仁斜睨著身側的趙淩，“你想對我師弟做什麽？”他的眼神不善，像是趙淩的回答要是不合他心意，下一秒就敢和趙淩當場打出個勝負。

趙淩眼神盯著地上酒杯的碎品，毫無猶豫地回答道，“我喜歡他。”

“喜歡，呵”，鄭仁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臉色倏忽一變，怪異而狠厲，“上一個這麽說的，破壞了師傅的店，然後轉頭就在別人那裏裝乖賣弄。”

鄭仁站起身，隨手敲碎了那只威士忌的酒瓶，抵在趙淩的脖子旁邊，眼神兇狠就像是一只暴怒的熊，“老子上次就是在這地方把那孫子揍得連他媽都不認識，我很感激你當時阻止了那個孫子的恩情，但你要打我師弟的主意，先問過老子！”

趙淩聽到鄭仁的話，他無視了脖頸旁閃著寒光的玻璃尖端，盯著鄭仁的方向，挑釁道，“所以？你的解決方案就是像當年那樣打架，然後等人去撈嗎？”

鄭仁一楞，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但是趙淩似乎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反而是挑起了另外一個話題。

趙淩食指推了一下眼鏡，繼續說道，“要想解開他的心結，我需要你的幫忙。”

鄭仁這時突然從上一個話題覺過味來了，看著坐著的趙淩，臉上的兇狠還沒完全褪去，又增了一層詫異，“所以當時是你讓那孫子和我和解的？”

“我是為了葉久做的，所以你不必在意”，趙淩似乎懶得解釋太多，推開鄭仁架在那的手，站起身坐到一旁的沙發上，“但是，現在你必須配合我。”

鄭仁雖然很不爽趙淩，但現在······

總覺得我成了這家夥下屬，鄭仁一邊坐回原位，心裏直泛嘀咕，一邊又一次開口確認道，“如果你要的配合，不會傷害到我師傅和師弟，我就答應。”

話說到這，趙淩嚴肅的神色才像是緩和了下去，耐下心來繼續交談，“我所期盼的是葉久的幸福。”

“老子也是啊”，鄭仁一臉不服氣地開口道。

趙琳的眼睛隔著鏡片上下打量了鄭仁一圈，“你？別添亂就行，對了，我聽說你結婚了？”

“這事我連師傅都沒告訴，你怎麽知道的？”鄭仁臉上突然閃過一抹可疑的緋紅，又突然警惕地盯著趙淩，“你······”

趙淩並不想繼續這種沒有營養的對話，直接打斷了鄭仁的話，“我對你妻子沒有興趣，只不過需要她配合你秀恩愛罷了。”

“啥？我和我媳婦之間的恩愛不必秀啊？”鄭仁連額頭上細紋都在表達主人的疑問。

“那就最好了”，趙淩起身朝著包廂門的方向走去，走近鄭仁身邊時候拿出一張寫著什麽的紙條拍在鄭仁右肩上，丟下一句“照著做就行”，便幹脆利落地離開了。

趙淩謝絕了回廊上侍者的各種推薦，穿過人群，重新坐回車裏，手指輕敲著方向盤。

等了約莫5分鐘，趙淩才在看到顧雲兮的視頻申請的時候，露出了笑容，卻又在電話接起時匆忙收斂。

顧雲兮在電話那端低垂著頭，神色委屈，刻意把聲音拖得很長，“淩哥哥······”

趙淩盯著把就差直接把請求貼在臉上的顧雲兮，偏偏就是等著顧雲兮開口，金屬的鏡框把窗外的燈光反射成一種幽冷的色調，“你找我什麽事？”

電話的那端傳來一聲嗤笑，“就和你說了，和他問主意，就是自投羅網”，男聲似乎還要說些什麽，卻被一聲“阿言”叫止，旋即沈默不語。

趙淩不用猜也知道對面的那個聲音是蕭慎言，但是他早就能做到隨時隨地無視蕭慎言，再加上——那邊本來也就有可以壓得住某個想擾亂他計劃的學弟在，所以，此刻的他只是平靜地看向顧雲兮坐著，等待著她接下來說的話。

顧雲兮聽著蕭慎言的話，神情更是別扭，心裏對於趙淩的各種覆雜的情緒都要沖破封印溢出來了，但面上還是只能賣乖，“能想想辦法讓學長留我在店裏打工嗎？”

“你上次也看到了，葉久並不希望有人幫忙”，趙淩聽見顧雲兮的話並不急著點頭答應，反而悠悠然將眼鏡摘下放到自己的上裝口袋裏，看著屏幕皺起眉頭，做出為難的樣子，“我也只比你早一天認識他，除非……”

“除非什麽？”顧雲兮心知趙淩肯定是在演戲，但是聽著趙淩話語的松動，她知道趙淩肯定有辦法。

顧雲兮暗自決定忍了這回，小女子能屈能伸——忍了這次，總有機會報覆，“我知道淩哥哥喜歡學長，你看哈，我如果成功留在店裏，能幫你好多忙噠。”

“哦？比如？”趙淩眼底一道精光閃過，看著堆著討好笑意的顧雲兮。

“比如、比如”，顧雲兮沒有想到會被反問，一下子卡殼，緩過來之後迅速接道，“比如我可以充分發揮我的狗仔精神，幫你更順利地追到人。”

“你幫我追人？”趙淩突然笑出聲，手指揉揉眉間，挪開手時眼中全是懷疑，“你別給我使絆子就不錯了。”

聞言，顧雲兮眼睛突然朝其他方向飄去，小聲嘀咕著“他怎麽知道的”，等到聽到趙淩的一聲清咳，猛地湊近攝像頭，做出十足有乖巧的模樣，說道：“不是，我剛剛說的是，我怎麽可能使絆子呢？”

趙淩撇了撇唇角，隨即做出要按掉通話的動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那我掛了。”

顧雲兮一見這架勢，趕忙趁著趙淩動作之前，焦急地丟出一句，“我就當你答應了，晚安。”

趙淩看著視訊的界面回到普通的對話框，將手機丟在一旁的副駕駛座上，順著動作推上擋位。

車子啟動的瞬間，從副駕駛沒能關嚴的車窗滲進車內的風，在趙淩的感官的自我欺騙中，那風仿佛攜著葉久的溫度一點點吹在趙淩的心上。

當然，這一切，現下的葉久當然無從得知。

此時的葉久正坐在自己的畫架旁，勾勒著《夢》的輪廓：背景是漆黑如墨的夜空上閃爍的的繁星，仿佛把整個銀河都註入到畫中沒有屋頂的殿宇中。殿宇之外，是混著光點的藍色碎塊，突兀地點亮了窗外的孤燈，拉長了飛蛾的獨影。

晨光一點點替代月光成為房間的主調，總是姍姍來遲的鬧鈴突兀地打破了所有沈默。

葉久放下舉著一晚上畫筆的手臂，走到隔壁的洗手間，掬起一把冷水洗去了面上的疲累，張開眼的時候，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隔著細小的水珠，他看見一個模糊不清、沒有邊界的世界。

葉久習慣性地揚起了笑臉，只是那個笑，似乎只是一個表情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實話，當初設計炮灰，只是踩雷想虐出軌炮灰，但是冷靜下來一想，我家久久為啥會看上這種會出軌的辣雞？於是，就改了幾波人設，炮灰從前男友變成只是個炮灰。

這章的初稿寫得我自己惡心得反胃，於是就更想把炮灰拉出來先虐一波再說，但是又不能不管文的順序，委屈巴巴QAQ

以及，酒吧還是盡量不要一個人去哦，摸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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