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蒙娜麗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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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拆遷後，老城區這邊新建了一個機場，不久後，老城區的地鐵也通了，只不過路線不多。
葉久拿著地鐵卡從安檢處進站後已經是將近7點，擁擠的人潮，即使他再怎麽小心，但是仍然躲不過與人意外相撞的事件。
撞上葉久的小姐姐手捧著手機，一臉歉意地無聲道歉。
葉久只是彎了彎唇角，指了指她皮包的拉鏈，看著她慌慌張張把包的拉鏈重新拉好，在人流擁擠下踏上了地鐵。
地鐵載著一車廂的人快速地朝著目的地駛去。
葉久站在扶欄邊上，看著車門玻璃外純黑的背影，以及門玻璃映著的車內百態，習慣性地扯了扯唇角，又在片刻後無力垂下，將身體倚在一旁的圍欄上，收斂了表情等待著地鐵的到達。
等到葉久從出站口，回到地面的時候，天邊霞雲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渾濁不明的暗色。
地鐵站出口點離葉久住的老式小區不遠，小區門口頭發有些發白的保安大爺一見到葉久，就把一個快遞包從保安室的窗戶裏遞出來，招呼道，“葉久，你的包裹。”
葉久伸手接過，對著保安大爺道謝道，“麻煩您了。”
大爺擺了擺手，叼著手卷的煙絲，起身去整理新到的包裹，保安室內傳出《穆桂英掛帥》的銅鑼聲。
小區是老式的六層小樓，墻體上外漆早已斑駁不清，在外墻低矮處、甚至樓道內的墻壁上隨處可見各種為了掩蓋各式小廣告刷上的兩道白漆。
葉久走進小區之後，便不時遇上樓下剛吃完晚飯出門溜圈的範大媽，“小葉回來啦。”
“回來了”，葉久笑著應了，還不忘多問一句“大爺身體還好嗎？”
“好、好、好，都好！”範大媽笑得很是開懷，拉上葉久的胳膊，一股子要說到地老天荒的架勢，“我閨女聽說上次是你幫她爸打的120，執意要請你吃頓飯！你不知道啊，我家閨女啊，今年都快30了，到現在還不著急找對象，我看你兩挺合適的，要不大媽給你們撮合撮合？”
葉久暗嘆一口氣，自從一次偶然下樓時幫助了心臟不舒服的大爺後，大媽總是借著各種由頭想要給他介紹對象，雖是好心但······
葉久看著站在大媽身邊一直再給他使眼色的阿姨，認命一般將把阿姨之前教的那一套說辭搬出來了。
趁著大媽停頓的間檔，葉久掛上拒絕的微笑，眉頭微微蹙起，做出為難的樣子，“我倒是願意見見您的女兒，可是我之前找過胡瞎子，他說我命犯桃花，早結婚對我不好。”
葉久說話的時候，神情真摯，眉間的憂郁都快凝成實質，讓人完全沒有辦法懷疑他的話只是單純的胡扯。
大媽聽了葉久這麽說以後，表情變得有些沈重的表情，“胡瞎子算的？那大概是準的，這可怎麽辦喲。”
大媽不想著幫忙介紹對象了，又真心實意為幫葉久開始犯愁。
眼見著大媽又要開始新一輪的擔心，大媽旁邊的阿姨即使開口解救了不知道怎麽接話的葉久，“小葉啊，剛下班吧，回去休息吧。”
“範啊，現在的孩子哪願意聽我們叨叨，我們啊還是去跳舞吧”，阿姨很自然攙著大媽就朝著廣場的方向走去了。
遠遠地還能聽到大媽的爭辯“什麽叫叨叨，我那不是關心嘛！”
以及，阿姨隨口的“好，我知道”，回過頭給葉久一個“放心吧”的眼神。
葉久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幾乎是一路小跑離開了“是非之地”，眼中的笑意一點點顯現，隨著拉長的距離，那份笑意漸漸攀上了嘴角。
等到葉久到達自己樓下的時候，揚起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
樓梯口躺在躺椅上的大爺悠閑地搖著手中的蒲扇，見到葉久回來，在躺椅上打著招呼，“吃了嗎？”
“在外面吃過了”，葉久笑著答道，琥珀色的眸中光華流轉，只一瞬，便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錯覺，“那我先上去啦。”
“好啊、好啊”，大爺無意義地重覆著單句，也不知道是在讚嘆什麽，偏過頭捶了捶手邊老舊的的收音機，呲呲地一陣電流音。
葉久的家是在三樓，樓梯間的寬度僅容一人通過，樓梯扶手的金屬部分上長滿了銹斑，就連扶手上都是厚厚的一層擦不掉的灰霾。
到了家門口，葉久拿出帶著一幅《星月夜》的小拼圖的鑰匙串，進了房間後，他並沒有開燈，只是將鑰匙和手中的快遞盒堆在鞋櫃上。
葉久拖著步子，任由自己陷在客廳的沙發裏，嘴角還沒有完全收起的笑容驀地消失了蹤跡，宛若初冬的雪花走錯了時節，連痕跡都沒能留下，就消散在烈日當中。
這樣的狀態沒有持續很久。
一個電話打破了葉久的沈默，來電顯示的名字是“吳江教授”。
“老師，您找我有事？”葉久嘴角挑起笑意，即使是在對面看不到的情況下，表情也沒有絲毫的錯亂，仿佛剛剛一瞬間的空白只是黑夜帶來的錯覺。
電話那頭傳來一把蒼老的聲音，聽著像是50歲上下，語氣中是全然的欣喜即使隔著電話也能聽出，“葉久啊，我的學生給我送來了一幅《蒙娜麗莎的微笑》的仿作，這個畫工可不得啊。”
葉久聽著話筒中吳江興奮的聲音傳來，適時地讓自己的音調高昂起來，“能讓老師您這麽高興，想必這副仿作完成度應該相當高了吧！”
“是啊”，吳江的聲音帶著通過話筒傳來，“你這個月13號有時間和我這個老頭子聊聊嗎？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葉久當然不會推辭自己老師的邀請，於是笑著應道，“好的，請務必讓我參與。”
“那就約好了，13號下午老頭子在辦公室等你”，說完，吳江似乎有些匆忙地掛了電話。
葉久在電話掛斷之前，聽到了電話那邊傳來的幾個女學生的“吳老師您快來看看這樣做行不行”。
葉久看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站了起來，走到門旁把燈打開了。
隨著燈亮，屋內的陳設才展示了出來，灰白的木地板，加上一組看起來很是柔軟的沙發茶幾。
沙發旁放了一個上面夾著沒有正面的女子的素描圖的畫板，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客廳本來也不是很大，這樣簡單的陳設更顯得空蕩蕩的。
葉久將沙發在面墻上掛著的日歷的3月13號的位置畫了一個紅圈，寫明了吳江和他約好的時間與地點。
葉久在日歷上做完標記後，轉身將那張素描取下夾在素描本中。
翻頁時，幾張一樣看不見面容的素描掉落在地上，葉久沈默著，將它們隨意地塞在沙發軟墊的邊緣內。
接著，葉久從包裏取出那份有些涼、又因為擠壓有些變形的外賣盒，將包裝的紙袋折疊收在茶幾下，快速地把冷掉的食物塞進自己的嘴裏，臉上沒有喜怒，當然也看不出情緒。
吃完後，葉久把外賣盒用垃圾袋裝好，隨手丟置在茶幾邊，帶著畫板走向臥室外自帶的陽臺。
葉久的陽臺正對著幾個月前交房的新建小區，雖然是可以領包入住的配置，但是大部分住戶還是選擇了重新裝修，因此入住的人並沒有很多。
天完全黑了，在這樣無星星的夜裏，擁抱葉久的並不是什麽萬家燈火，而是晨曦破曉前的子夜。
葉久倚在自己擱在陽臺上的手臂盯著畫板後的綠植出神，最後拉扯出一個實在沒法說是笑容的笑容。
風吹起他的散發，但是無法在他的心上留下痕跡，他沒有任何遲疑，關上了臥室的門，走向廚房的方向。
只是，葉久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臥室之後，他對面窗戶的那盞燈亮了起來。
————————————時間往前撥一撥——————————————
接到自己合夥人的工作聯系後，趙淩開著車一刻不停地趕赴現場。
因為這單生意涉及到事務所能否成功轉型，為了萬無一失，合夥人覺得得趙淩親自過來一趟。
只不過等他從烏衣巷趕到位於新城區商務樓的事務所時，迎接他的除了拿著合同等著自己的助理之外，還有他損友蕭慎言毫不掩飾的張揚笑意。
趙淩從口袋中抽出一幅金屬邊框的方框眼鏡，出口的話絕對說不上歡迎，“你怎麽在這？”
蕭慎言從合夥人手中拿過合同，如同握住戰利品般炫耀著開口，“我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
趙淩推了推眼鏡，並沒有理會蕭慎言的時間，他從助理手中接過合同覆印件，仔細查閱了之後對著助理說道，“辛苦了。”
“知道人家辛苦了，就給人家放個假”，蕭慎言一臉看戲的表情出言調侃道，就差把“挑釁”兩個大字刻在自己臉上了，“天天吐槽我，你自己使喚人也很沒有留什麽情面啊。”
趙淩一個眼刀飛過去，嘴邊的笑意看得蕭慎言猛地打了一個寒戰，他把調出電話號碼的手機握在手心朝著蕭慎言的方向晃了晃，“你要再不說清楚，或許可以讓學弟來幫我問？”
“臥槽，算你狠”，蕭慎言剛剛還一幅吵架樣子的氣勢在看清號碼後瞬間和個被紮破的氣球一樣，“茍通那小子從C國回來了，正好你也在，大家聚聚，地方我找好了，就差你了。”
蕭慎言看著趙淩那張狐貍一樣的臉氣不打一處來，總覺得自己輸了，出口的話也多了幾分不耐煩，“你就說去不去吧！”
趙淩看著一臉不爽的蕭慎言，交代了助理幾句，走到車旁的時候還不忘再調侃蕭慎言一把：“你出錢？”
蕭慎言本來也沒打算讓趙淩出錢，這件事兩人心裏都有數，但是······
“我出錢！”蕭慎言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爽快”，趙淩也不等人反應直接坐上副駕駛，系上安全帶，好以整暇地斜視著咬牙切齒的蕭慎言說道，“開車吧。”
“行”，蕭慎言被趙淩氣得七竅生煙，坐進車內狠狠地關上車門，“你最好祈禱你不要落我手裏。”
蕭慎言說完，一腳把油門踩到底，在無人的停車場飛奔了一小段路，在正式上路的時候自覺降回限速。
兩人到約定的酒店的時候，已經有兩個看著與趙淩年紀相仿的人站在酒店門口等著了。
車還沒停穩，就有一個人扒拉著車窗，向裏面的趙淩打著招呼“二哥，我茍通回來啦！”
“恩”，趙淩在茍通讓出開門空間之後，打開車門站在茍通身邊聽著他竹簡倒豆子一般說著自己的見聞。
或許是剛剛回國，又或者是與大學時期的舍友們重新碰面過於興奮，茍通的情緒很高，“二哥你都想不到我這次在C國遇見誰了！”
“遇見誰了？”問話的並不是趙淩，而是蕭慎言。
茍通和見了鬼一樣，瞪大了眼睛，“蕭哥？你們一起來的？”
“他給我當的司機”，走在前面的的趙淩回頭補充了一句。
幾人一邊說話一邊朝著定好的包間走去，到了包間內，茍通似乎還沒有從趙淩竟然可以讓蕭慎言給他當司機這件事中回過神來。
一直沒有說話的胡圍，有些不忍直視地用手捂住了眼睛，臉上的表情混著一點輕蔑和不屑忍不住接茬道，“他遇到宋家那個敗家子了。”
聽到這個名字，趙淩和蕭慎言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兩人對視一眼，趙淩開口確認道，“宋鐘？”
“就是那孫子，狐貍你怎麽搶我臺詞”，茍通動作誇張地向胡圍表示了一波不滿，而後才接著說道，“我看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小白臉，嘖嘖，那樣一孫子也能有人要，想我茍通也是個優質青年咋還沒人看上我呢？”
後面的絮絮叨叨趙淩並沒有聽下去，而是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鏡，眼中的情緒飛快閃過，還沒等捕捉就消失不見了，他眼睛盯著場內的兩人，對著站在他身側蕭慎言問道，“請問蕭先生的膝蓋疼嗎？”
“那又不是我的鍋”，蕭慎言語氣不善，目視前方，臉色陰郁，“你不沒來得及補刀嗎？”
趙淩輕“嘖”了一聲，到底沒有繼續嗆聲，“要是再早一點知道……”
蕭慎言掃了一眼被烏雲籠罩的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宋家大小姐那邊我負責盯著，有什麽……”
蕭慎言話還沒說完，手機就響了起了，看到電話號碼的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戾氣平覆了下去，“親愛的，想我沒？”
趙淩看到蕭慎言的神情，自覺地往旁邊走了幾步，等著蕭慎言結束電話朝自己走來，選擇先發制人，打斷蕭慎言開口的可能性，“學弟找你？”
“他妹妹想找個兼職，問問我有沒有合適的”，蕭慎言順著趙淩的問題回答道，說完才發現自己又被帶溝裏了，“嘖，你就不能聽我秀秀恩愛麽？”
趙淩端著茶杯無視了蕭慎言的抱怨，朝著茍通他們的方向走去。
那邊茍通已經開了一瓶白酒鬧騰起來了，“這杯，我敬我的兄弟們，單身狗抱團一起走！”
蕭慎言上前拿了個茶杯來了個以茶代酒，喝完後還不忘裝模做樣地把茶杯倒扣過來，說出的道歉完全沒有誠意，“不好意思啊，家裏管得嚴。”
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糧的茍通把目標鎖定在趙淩身上，“二哥怎麽說？”
“我也pass”，趙淩鏡片反射著一點冷光，嘴角露出標準的微笑。
趙淩的表情讓老是被坑的茍通瞬間老實，於是茍通只能和自己的好兄弟胡圍不醉不歸了。
等到結束時，兩個醉漢走得晃晃悠悠的，剩下兩清醒的負責把人送回去。
“你自己小心點”，蕭慎言在分別時候，看著選擇與平時不同的方向的趙淩叮囑了一句，“別得意忘形，提前露了馬腳。”
“你也別忘了”，趙淩無聲地笑了，朝後擺了擺手，“你戀愛的狗頭軍師正是不才在下。”
趙淩話是說得漫不經心，可是當他打開新家房門、站在窗前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猛地開始跳動，連帶著指尖都微微顫抖著，向著正對面的陽臺，遙遙地伸出了手。
即使是沒有星星的深夜，趙淩也有絕對不會認錯他的啟明星的自信。
作者有話要說： 以防萬一，多說一句，蕭慎言是我預收《老街》裏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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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上葉久的小姐姐手捧著手機，一臉歉意地無聲道歉。
葉久只是彎了彎唇角，指了指她皮包的拉鏈，看著她慌慌張張把包的拉鏈重新拉好，在人流擁擠下踏上了地鐵。
地鐵載著一車廂的人快速地朝著目的地駛去。
葉久站在扶欄邊上，看著車門玻璃外純黑的背影，以及門玻璃映著的車內百態，習慣性地扯了扯唇角，又在片刻後無力垂下，將身體倚在一旁的圍欄上，收斂了表情等待著地鐵的到達。
等到葉久從出站口，回到地面的時候，天邊霞雲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渾濁不明的暗色。
地鐵站出口點離葉久住的老式小區不遠，小區門口頭發有些發白的保安大爺一見到葉久，就把一個快遞包從保安室的窗戶裏遞出來，招呼道，“葉久，你的包裹。”
葉久伸手接過，對著保安大爺道謝道，“麻煩您了。”
大爺擺了擺手，叼著手卷的煙絲，起身去整理新到的包裹，保安室內傳出《穆桂英掛帥》的銅鑼聲。
小區是老式的六層小樓，墻體上外漆早已斑駁不清，在外墻低矮處、甚至樓道內的墻壁上隨處可見各種為了掩蓋各式小廣告刷上的兩道白漆。
葉久走進小區之後，便不時遇上樓下剛吃完晚飯出門溜圈的範大媽，“小葉回來啦。”
“回來了”，葉久笑著應了，還不忘多問一句“大爺身體還好嗎？”
“好、好、好，都好！”範大媽笑得很是開懷，拉上葉久的胳膊，一股子要說到地老天荒的架勢，“我閨女聽說上次是你幫她爸打的120，執意要請你吃頓飯！你不知道啊，我家閨女啊，今年都快30了，到現在還不著急找對象，我看你兩挺合適的，要不大媽給你們撮合撮合？”
葉久暗嘆一口氣，自從一次偶然下樓時幫助了心臟不舒服的大爺後，大媽總是借著各種由頭想要給他介紹對象，雖是好心但······
葉久看著站在大媽身邊一直再給他使眼色的阿姨，認命一般將把阿姨之前教的那一套說辭搬出來了。
趁著大媽停頓的間檔，葉久掛上拒絕的微笑，眉頭微微蹙起，做出為難的樣子，“我倒是願意見見您的女兒，可是我之前找過胡瞎子，他說我命犯桃花，早結婚對我不好。”
葉久說話的時候，神情真摯，眉間的憂郁都快凝成實質，讓人完全沒有辦法懷疑他的話只是單純的胡扯。
大媽聽了葉久這麽說以後，表情變得有些沈重的表情，“胡瞎子算的？那大概是準的，這可怎麽辦喲。”
大媽不想著幫忙介紹對象了，又真心實意為幫葉久開始犯愁。
眼見著大媽又要開始新一輪的擔心，大媽旁邊的阿姨即使開口解救了不知道怎麽接話的葉久，“小葉啊，剛下班吧，回去休息吧。”
“範啊，現在的孩子哪願意聽我們叨叨，我們啊還是去跳舞吧”，阿姨很自然攙著大媽就朝著廣場的方向走去了。
遠遠地還能聽到大媽的爭辯“什麽叫叨叨，我那不是關心嘛！”
以及，阿姨隨口的“好，我知道”，回過頭給葉久一個“放心吧”的眼神。
葉久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幾乎是一路小跑離開了“是非之地”，眼中的笑意一點點顯現，隨著拉長的距離，那份笑意漸漸攀上了嘴角。
等到葉久到達自己樓下的時候，揚起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
樓梯口躺在躺椅上的大爺悠閑地搖著手中的蒲扇，見到葉久回來，在躺椅上打著招呼，“吃了嗎？”
“在外面吃過了”，葉久笑著答道，琥珀色的眸中光華流轉，只一瞬，便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錯覺，“那我先上去啦。”
“好啊、好啊”，大爺無意義地重覆著單句，也不知道是在讚嘆什麽，偏過頭捶了捶手邊老舊的的收音機，呲呲地一陣電流音。
葉久的家是在三樓，樓梯間的寬度僅容一人通過，樓梯扶手的金屬部分上長滿了銹斑，就連扶手上都是厚厚的一層擦不掉的灰霾。
到了家門口，葉久拿出帶著一幅《星月夜》的小拼圖的鑰匙串，進了房間後，他並沒有開燈，只是將鑰匙和手中的快遞盒堆在鞋櫃上。
葉久拖著步子，任由自己陷在客廳的沙發裏，嘴角還沒有完全收起的笑容驀地消失了蹤跡，宛若初冬的雪花走錯了時節，連痕跡都沒能留下，就消散在烈日當中。
這樣的狀態沒有持續很久。
一個電話打破了葉久的沈默，來電顯示的名字是“吳江教授”。
“老師，您找我有事？”葉久嘴角挑起笑意，即使是在對面看不到的情況下，表情也沒有絲毫的錯亂，仿佛剛剛一瞬間的空白只是黑夜帶來的錯覺。
電話那頭傳來一把蒼老的聲音，聽著像是50歲上下，語氣中是全然的欣喜即使隔著電話也能聽出，“葉久啊，我的學生給我送來了一幅《蒙娜麗莎的微笑》的仿作，這個畫工可不得啊。”
葉久聽著話筒中吳江興奮的聲音傳來，適時地讓自己的音調高昂起來，“能讓老師您這麽高興，想必這副仿作完成度應該相當高了吧！”
“是啊”，吳江的聲音帶著通過話筒傳來，“你這個月13號有時間和我這個老頭子聊聊嗎？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葉久當然不會推辭自己老師的邀請，於是笑著應道，“好的，請務必讓我參與。”
“那就約好了，13號下午老頭子在辦公室等你”，說完，吳江似乎有些匆忙地掛了電話。
葉久在電話掛斷之前，聽到了電話那邊傳來的幾個女學生的“吳老師您快來看看這樣做行不行”。
葉久看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站了起來，走到門旁把燈打開了。
隨著燈亮，屋內的陳設才展示了出來，灰白的木地板，加上一組看起來很是柔軟的沙發茶幾。
沙發旁放了一個上面夾著沒有正面的女子的素描圖的畫板，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客廳本來也不是很大，這樣簡單的陳設更顯得空蕩蕩的。
葉久將沙發在面墻上掛著的日歷的3月13號的位置畫了一個紅圈，寫明了吳江和他約好的時間與地點。
葉久在日歷上做完標記後，轉身將那張素描取下夾在素描本中。
翻頁時，幾張一樣看不見面容的素描掉落在地上，葉久沈默著，將它們隨意地塞在沙發軟墊的邊緣內。
接著，葉久從包裏取出那份有些涼、又因為擠壓有些變形的外賣盒，將包裝的紙袋折疊收在茶幾下，快速地把冷掉的食物塞進自己的嘴裏，臉上沒有喜怒，當然也看不出情緒。
吃完後，葉久把外賣盒用垃圾袋裝好，隨手丟置在茶幾邊，帶著畫板走向臥室外自帶的陽臺。
葉久的陽臺正對著幾個月前交房的新建小區，雖然是可以領包入住的配置，但是大部分住戶還是選擇了重新裝修，因此入住的人並沒有很多。
天完全黑了，在這樣無星星的夜裏，擁抱葉久的並不是什麽萬家燈火，而是晨曦破曉前的子夜。
葉久倚在自己擱在陽臺上的手臂盯著畫板後的綠植出神，最後拉扯出一個實在沒法說是笑容的笑容。
風吹起他的散發，但是無法在他的心上留下痕跡，他沒有任何遲疑，關上了臥室的門，走向廚房的方向。
只是，葉久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臥室之後，他對面窗戶的那盞燈亮了起來。
————————————時間往前撥一撥——————————————
接到自己合夥人的工作聯系後，趙淩開著車一刻不停地趕赴現場。
因為這單生意涉及到事務所能否成功轉型，為了萬無一失，合夥人覺得得趙淩親自過來一趟。
只不過等他從烏衣巷趕到位於新城區商務樓的事務所時，迎接他的除了拿著合同等著自己的助理之外，還有他損友蕭慎言毫不掩飾的張揚笑意。
趙淩從口袋中抽出一幅金屬邊框的方框眼鏡，出口的話絕對說不上歡迎，“你怎麽在這？”
蕭慎言從合夥人手中拿過合同，如同握住戰利品般炫耀著開口，“我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
趙淩推了推眼鏡，並沒有理會蕭慎言的時間，他從助理手中接過合同覆印件，仔細查閱了之後對著助理說道，“辛苦了。”
“知道人家辛苦了，就給人家放個假”，蕭慎言一臉看戲的表情出言調侃道，就差把“挑釁”兩個大字刻在自己臉上了，“天天吐槽我，你自己使喚人也很沒有留什麽情面啊。”
趙淩一個眼刀飛過去，嘴邊的笑意看得蕭慎言猛地打了一個寒戰，他把調出電話號碼的手機握在手心朝著蕭慎言的方向晃了晃，“你要再不說清楚，或許可以讓學弟來幫我問？”
“臥槽，算你狠”，蕭慎言剛剛還一幅吵架樣子的氣勢在看清號碼後瞬間和個被紮破的氣球一樣，“茍通那小子從C國回來了，正好你也在，大家聚聚，地方我找好了，就差你了。”
蕭慎言看著趙淩那張狐貍一樣的臉氣不打一處來，總覺得自己輸了，出口的話也多了幾分不耐煩，“你就說去不去吧！”
趙淩看著一臉不爽的蕭慎言，交代了助理幾句，走到車旁的時候還不忘再調侃蕭慎言一把：“你出錢？”
蕭慎言本來也沒打算讓趙淩出錢，這件事兩人心裏都有數，但是······
“我出錢！”蕭慎言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爽快”，趙淩也不等人反應直接坐上副駕駛，系上安全帶，好以整暇地斜視著咬牙切齒的蕭慎言說道，“開車吧。”
“行”，蕭慎言被趙淩氣得七竅生煙，坐進車內狠狠地關上車門，“你最好祈禱你不要落我手裏。”
蕭慎言說完，一腳把油門踩到底，在無人的停車場飛奔了一小段路，在正式上路的時候自覺降回限速。
兩人到約定的酒店的時候，已經有兩個看著與趙淩年紀相仿的人站在酒店門口等著了。
車還沒停穩，就有一個人扒拉著車窗，向裏面的趙淩打著招呼“二哥，我茍通回來啦！”
“恩”，趙淩在茍通讓出開門空間之後，打開車門站在茍通身邊聽著他竹簡倒豆子一般說著自己的見聞。
或許是剛剛回國，又或者是與大學時期的舍友們重新碰面過於興奮，茍通的情緒很高，“二哥你都想不到我這次在C國遇見誰了！”
“遇見誰了？”問話的並不是趙淩，而是蕭慎言。
茍通和見了鬼一樣，瞪大了眼睛，“蕭哥？你們一起來的？”
“他給我當的司機”，走在前面的的趙淩回頭補充了一句。
幾人一邊說話一邊朝著定好的包間走去，到了包間內，茍通似乎還沒有從趙淩竟然可以讓蕭慎言給他當司機這件事中回過神來。
一直沒有說話的胡圍，有些不忍直視地用手捂住了眼睛，臉上的表情混著一點輕蔑和不屑忍不住接茬道，“他遇到宋家那個敗家子了。”
聽到這個名字，趙淩和蕭慎言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兩人對視一眼，趙淩開口確認道，“宋鐘？”
“就是那孫子，狐貍你怎麽搶我臺詞”，茍通動作誇張地向胡圍表示了一波不滿，而後才接著說道，“我看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小白臉，嘖嘖，那樣一孫子也能有人要，想我茍通也是個優質青年咋還沒人看上我呢？”
後面的絮絮叨叨趙淩並沒有聽下去，而是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鏡，眼中的情緒飛快閃過，還沒等捕捉就消失不見了，他眼睛盯著場內的兩人，對著站在他身側蕭慎言問道，“請問蕭先生的膝蓋疼嗎？”
“那又不是我的鍋”，蕭慎言語氣不善，目視前方，臉色陰郁，“你不沒來得及補刀嗎？”
趙淩輕“嘖”了一聲，到底沒有繼續嗆聲，“要是再早一點知道……”
蕭慎言掃了一眼被烏雲籠罩的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宋家大小姐那邊我負責盯著，有什麽……”
蕭慎言話還沒說完，手機就響了起了，看到電話號碼的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戾氣平覆了下去，“親愛的，想我沒？”
趙淩看到蕭慎言的神情，自覺地往旁邊走了幾步，等著蕭慎言結束電話朝自己走來，選擇先發制人，打斷蕭慎言開口的可能性，“學弟找你？”
“他妹妹想找個兼職，問問我有沒有合適的”，蕭慎言順著趙淩的問題回答道，說完才發現自己又被帶溝裏了，“嘖，你就不能聽我秀秀恩愛麽？”
趙淩端著茶杯無視了蕭慎言的抱怨，朝著茍通他們的方向走去。
那邊茍通已經開了一瓶白酒鬧騰起來了，“這杯，我敬我的兄弟們，單身狗抱團一起走！”
蕭慎言上前拿了個茶杯來了個以茶代酒，喝完後還不忘裝模做樣地把茶杯倒扣過來，說出的道歉完全沒有誠意，“不好意思啊，家裏管得嚴。”
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糧的茍通把目標鎖定在趙淩身上，“二哥怎麽說？”
“我也pass”，趙淩鏡片反射著一點冷光，嘴角露出標準的微笑。
趙淩的表情讓老是被坑的茍通瞬間老實，於是茍通只能和自己的好兄弟胡圍不醉不歸了。
等到結束時，兩個醉漢走得晃晃悠悠的，剩下兩清醒的負責把人送回去。
“你自己小心點”，蕭慎言在分別時候，看著選擇與平時不同的方向的趙淩叮囑了一句，“別得意忘形，提前露了馬腳。”
“你也別忘了”，趙淩無聲地笑了，朝後擺了擺手，“你戀愛的狗頭軍師正是不才在下。”
趙淩話是說得漫不經心，可是當他打開新家房門、站在窗前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猛地開始跳動，連帶著指尖都微微顫抖著，向著正對面的陽臺，遙遙地伸出了手。
即使是沒有星星的深夜，趙淩也有絕對不會認錯他的啟明星的自信。
作者有話要說： 以防萬一，多說一句，蕭慎言是我預收《老街》裏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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