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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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陸果便將季迎柳要的醫書找來了。

“你還想繼續學醫?”陸果將書放在靠窗的桌案上,狐疑的對著正翻書的季迎柳道。

“當然了。”季迎柳昨夜想的很明白,現今她在善京算是黑戶, 一日沒身份,一日做事便會束手束腳, 眼下沈碭和她的關系雖較之以前有所緩和, 可卻還沒密切到能令沈碭縱容她做任何事的時候,她自是不會去冒那個險去觸及他定下的三年之約。

在這有限的條件裏, 她思來想去, 目前能做的也只能是先將醫術撿起來,之後再見機行~事, 季迎柳思及此, 笑著對陸果道:“還楞著做什麽, 趕緊去幫我把另外兩本醫術找回來。”

陸果眉眼一彎, 笑答:“好。”

她似想到什麽, 臉上的笑容忽垮了,遲疑道:“迎柳,侯爺會允許你學醫嗎?”

只要學醫, 將來就會替人問診治病, 以迎柳現在的處境, 走出這個府邸都難, 並別說其他的了。

季迎柳捏顆酸梅丟嘴裏吃著,含糊不清的笑道:“不讓我學, 我還真不學了?我想想辦法。”

陸果知她這麽說定然已有對策忙要去, 這時一名小婢過來傳話說,玄夜來了。問她要不要見。

陸果狐疑的和季迎柳對視一眼,季迎柳忙放下醫書令人入內。

玄夜今日穿著一襲玄夜錦袍, 發束整潔,俊面雖依舊消瘦,可雙眼炯炯有神,一身凜然之氣,再非以前困苦受磋磨的憔悴模樣,他撩袍朝季迎柳跪下,感激道:“多謝公主相救。”

看來沈碭終於放下對她的芥蒂肯放過玄夜了,季迎柳原想著還要和沈碭周旋些日子,沈碭才會松口放了玄夜,卻沒想到這一日來這麽快,當真是又驚又喜,忙讓玄夜從地上起來坐在椅子上,她親手倒了兩盞茶,將其中一盞遞給玄夜:“今後你有什麽打算?”

玄夜清雋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迷茫。

自他有記憶以來,他便被太上皇收在身邊訓練如何做一名合格的暗衛,他感念太上皇的知遇之恩,一直對太上皇忠心耿耿,鞠躬盡瘁,如今江山易主,除了他,新皇將太上皇的所有暗衛收為己用,新皇人雖仁慈對下人不會太嚴苛,可新皇卻逼太上皇退位,若他繼續效忠新皇,便是對太上皇不仁不義。

十幾年的暗衛生涯,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若他做普通人,恐怕早已不會融入世俗生活,只一剎那,玄夜竟覺天大地大卻沒他絲毫的容身之處,許久,他嘆口氣,放下茶盞,鄭重的朝季迎柳跪下,“公主救了屬下,對屬下有再造之恩,屬下想繼續效忠公主。”

季迎柳再沒想到玄夜竟是這般回答,一怔。

玄夜已以頭觸額:“請公主成全。”

............

沈碭從外面回來時,季迎柳正背對著他坐在靠窗的桌案前看書。

偌大的桌案右側歪歪扭扭的放著一臂多高的書籍,她塌著肩,垂著頭,一雙眼珠子幾乎要帖在書上,時而垂頭捶胸口,時而長噓短嘆,時而罵幾句“狗男人”全神貫註的連他站在她身後都沒察覺。

沈碭還從未見過她這般神態可掬過,只覺好奇,挑唇笑笑,正要彎腰看她手裏看的是什麽書,她似終於察覺到後背有人,驚的險些從椅子上蹦起來,目光觸到他,杏面倏然一紅,嬌嗔的的瞥他一眼,忙將手中的書胡亂塞在那一摞書最底下,嘟著嘴不悅:“怎麽來了也不敲門?”

沈碭唇角一抽。

若他每次來都敲門,恐怕連她人的面都見不到!

他舔~著臉無視她的抱怨,瞥了眼她胡亂塞的書,撩起袖子就要去翻:“你看的什麽書,讓我瞧瞧。”

她護犢子般忙用身子將書擋的嚴嚴實實,黑著臉推著他臂膀,將他按坐在小榻上,無事獻殷勤的幫他捶背,“都是些雜事,沒什麽好看的!”

昨夜還不讓他進屋睡覺的人兒,今日卻忽然似轉了性子,不但沒對他冷言冷語,還這般討好,沈碭不免有些受寵若驚,對她遮攔的書越發好奇,更想借此和她多親熱一會,他故作鎮定的將人拉入懷裏抱著,圈著她的腰笑著親她臉頰:“那給我講講上面都說了什麽?”

季迎柳仿似對他的摟抱已然免疫,身子只僵硬一瞬,便乖順的靠坐在他懷裏,聞言她卻眸子一亮,豎著耳朵受寵若驚的狐疑道:“你真想聽?”

他一點都不想聽,不過想吃她!沈碭笑瞇瞇的盯著她飽滿紅的唇,只想親下去,喉頭滾動下去:“你說。”

提起這個,季迎柳正詫異的臉忽變得氣憤無比,她“蹭”的一下在他懷裏直起身子,鼓著腮幫子隱怒道:“一個勤儉持家的妻子,就因為背著丈夫偷偷在外面給人看病,就被丈夫以不恪守婦道的理由給休棄了,這還不算,這妻子被人休棄後,丈夫依舊覺得妻子在人前給他丟臉了,竟派人把妻子捉住圈禁起來,令她此生再不能給人看病,太無恥了。”

沈碭自小讀著不是四書五經,便是詩詞歌賦,權謀策略,怎可能看民間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一聽,狐疑的道:“有這種事?”

“當然有了。”季迎柳見他似是不信,忙從他懷裏跳出來,她快步走到桌案前,將那一摞書翻的啪啪直響,最後拎出一本書過來,極其自然的窩在他懷裏,從書中央翻開攤給他看,“你瞧瞧,這種人面獸心的男人,真不配活在世上。”

沈碭狐疑的接過,翻了幾頁。

書中男角兒名為李鳴,少年才俊,十八歲便做了當朝宰相,娶了如花嬌妻,可他妻子卻是個樂衷於醫術的女子,管理內宅之餘,只覺人生貧瘠毫無樂趣,空暇時便背著府中所有人易容去坊間給人看病,這一來二去的在整個京城都十分有名氣,自是驚動了李鳴,李鳴覺得妻子在外拋頭露面有傷風化,兩人爭執數次,妻子執意要繼續給人診病,李鳴一怒之下打了妻子,並將妻子休棄,之後見妻子離了他沒過的貧困潦倒,反而風生水起,李鳴覺得氣不過,自尊心作祟便將妻子拘了。

故事真真是杜撰的亂七八糟,夠狗血。

沈碭將她摟的緊些,挑唇笑笑:“不過是民間杜撰供人消遣的玩意,在現實中肯定不會有這等事,就是書中這女子一個閨閣小姐,平生所學不過是琴棋書畫,怎可能去學醫術?你看看消遣消遣便罷,不用當真。”

“怎能不當真呢?”

季迎柳卻是抓著他話頭不放,她瞪圓了一雙杏眸,擡頭不可置信的盯著他,冷哼一聲:“要我看這李鳴就是剛愎自用,覺得自己當了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高權重的,不把他妻子放在眼裏而已,要我說,若我是那女子,像李鳴這種不尊重妻子的狗男人不要也罷,我憑一身精湛醫術,合離後何愁不能過活。女人嘛,幹嘛要為難自己,若當真以後沒人敢娶,大不了買幾個小倌養在院子裏,和男人一樣三妻四妾,左~擁~右~抱的,日子過得不知有多逍遙。”

沈碭喉頭一哽:“.......”

當初她離開沈府,可不就是憑著自己的一身醫術,在弘縣自力更生了嗎?難道她不想跟他,敢情心底是存了將來離開他想養小倌的心思?

難道是他最近將她逼的太緊了?令她厭惡他了?然後她借機用話本子的故事試探他?沈碭握著她腰上的大掌悄悄握緊,面色不動故作驚訝道:“你也是這樣想的?”

“我?”季迎柳詫異了下,忽雙眸一彎,咯咯笑倒在他懷裏:“你覺得我是這樣想的?”

聽到她反問,沈碭忽覺自己多想了,握在她腰間的大掌還沒松開,她卻立馬湊過來摟著他頸子,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看著他,嬌嗔道:“我又不是李鳴的妻子,肯定不會這麽做呀,再說了你肯放下心中芥蒂,放了玄夜,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怎會在你身邊卻卻想著養小倌。”

她說到這,似不知想到什麽,正笑著的臉忽變得沮喪,“哎”的一聲,似發洩什麽怨氣似的,垂著眼揪著他衣襟上的繡花,指尖在上面畫著圈:“我只是看到那話本子,忽覺我和那女子一樣,都是空有一身醫術,卻被困在內宅中沒用武之地,感到惋惜罷了。”

沈碭喉頭再次哽住。

忽想起來她自從跟著他回善京後,再沒在他面前提起過自己的醫術,可他半年前可是親眼看到她神態端凝的替段昭取箭矢的。而如今他將她禁錮在這一方宅院中,無形中是剝奪了她的自由。和她嘴裏的狗男人李鳴又有何區別?

他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兒,自是不想對她這麽做,可她若是再如上次那般騙他逃走了呢?

他腦中這念頭剛一閃過,季迎柳深吸口氣,她從他腿上跳下來,回到桌案前整理那些話本子,強顏歡笑的對他:“不說這些喪氣的話了,侯爺吃晚膳了嗎?”

他嘴邊那句“你想做什麽就隨便做”的話險些要脫出口了,聞言卻咽了下去,只點頭;“還沒,讓人傳膳吧。”

季迎柳聞言,立馬去門外叫人傳膳。

而他則趁她出門時,走到桌案那一摞書前,一堆亂七八糟的話本子中,夾雜了幾本醫書,其中一本書封上寫了“傷寒論”幾個大字。

《傷寒論》東漢張仲景所著。該書被歷代奉為中醫的經典著作,所記載的大量覆方,組方嚴謹,療效顯著,被後世稱作“眾方之祖”。

而剛才她看的話本子,和這一本書封顏色一模一樣,而非她剛才講的那些。

沈碭心頭頓時變得五味雜陳。

而借故出門傳膳的季迎柳,心頭則怦怦亂跳。

方才她和沈碭胡謅的那一席話,便在賭,賭沈碭能不能松口讓她重拾醫術,可方才觀他反應,他面色不動仿似不為所動,看來她這一招在他這兒是行不通了。

思及此,季迎柳心頭不免有些沮喪,要知道,她昨夜翻看了半宿的話本子背臺詞,才有了這故事,今日更怕被他窺到她的企圖,全程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真是........真是白費力演這一出了。

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她再另想他法就是了。

季迎柳忙拍了拍笑得發僵的臉,深吸口氣推門入了屋。

沈碭還是坐在原位,可擰眉不知再想些什麽,肅著臉有些怪異。

季迎柳也沒在意。

平日裏他肅著臉的時候可太多了,也不差這一回。

小婢上菜很快,季迎柳晚間吃了不少零嘴,並不怎麽餓,沒吃幾口變飽了,而沈碭全程都沒怎麽開口說話,只垂頭吃飯,竟不知不覺吃了四碗飯。

飯畢,沈碭也未如之前賴在她屋中不走,只說今晚有公務要忙,季迎柳自是笑灼顏開將他一路送到房門口。

沈碭見狀心頭更不知滋味。

瞧瞧人家,求他辦事呢,卻不哄哄他,而是一副送瘟神走的輕松口氣的模樣。

而他呢?卻眼巴巴的想讓她再挽留挽留。

房門大敞,夜風撲在他身上,沈碭卻不覺得冷,心頭滾燙如被放在沸水上煎烤,他忽轉身將身後的季迎柳摟入懷裏,在她耳邊咬牙切齒的道:“你想學醫也行,但要答應我,不能離開這府邸三裏地。”

季迎柳先是一怔,繼而眉眼一彎,笑得似個偷腥的貓,見他看過來,忙挽著他胳膊,沖他笑得甜甜的:“迎柳都聽侯爺的!”

她似怕他不信,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忙咳一聲,故作嚴肅的伸手對天起誓:“侯爺讓我往東,迎柳絕不敢往西,迎柳保證,別說是離侯府三裏地,就是離府半裏地,迎柳出門也提前給侯爺先說一聲,行不行!”

油嘴滑舌的!

盡說好聽話糊弄他,而他卻該死的對馬屁招架不住!

沈碭簡直對她是又愛又恨,掐著她下頜,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經小可愛提醒,我修了最近更新的將近1.8萬字,更在第54章添加了幾百字,但都是細節問題,不用回頭看,可第54章若有空還是翻一下,那章我處理的細節不太好,因為平日我都是按照大綱寫的,每天碼字前細寫章綱,並把男女主互動都提前寫出來了,所以碼字的時候若碼的快會漏掉我以為的鋪陳。會忽略細節問題。下次我會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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