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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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年輕官員人堆裏的劉輔亦看到季迎柳, 臉色一瞬變得黑沈。

藥館毀了,你為何不來找我!卻去找了沈碭!晚晚,你敢說你心底沒有沈碭嗎?

而我呢?我在你心底到底排第幾?

這廂, 季迎柳腦子已轟然炸響,似乎忘了所有言語只目瞪口呆一瞬不瞬的盯著沈碭。

經月不見, 他瘦了許多, 臉上那雙含笑星眸如蘊寒芒,透著陰冷, 薄唇抿成一道線, 染了血的暴戾翻騰出來,形銷骨立仿似不是活人。

近旁年輕官員各個屏氣凝神, 神色不定的將目光落在季迎柳身上, 心頭暗暗思酌:這就是幾個月前將沈家搞的翻天覆地的沈碭的小妾?她人竟沒死偷溜到這兇鄉僻壤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而周圍等著游船的女眷也暗自咬牙:昨個縣老爺夫人和她們說的好好的, 叫她們今日抝足了勁在沈碭跟前表現, 說不準被沈碭看上一躍成了侯府夫人, 可今日~她們還沒沾到沈碭一片衣角,竟被這不知從哪冒出個野丫頭給截了道!

女眷中頓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最後還是縣老爺搶先一步走出人群化解了尷尬, 他瞧了眼沈碭, 又詫異的看了眼季迎柳打著哈哈:“侯爺, 你們是舊相識?”

季迎柳驀的回過神來。

她杏面一紅, 心砰砰跳的厲害,幾近不能思考, 她忙低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快速思索著要如何答話。

既能讓縣老爺接她的案子,又能避免和沈碭正面沖突。

然這念頭剛在腦中閃過。

沈碭嗤笑一聲,放開她下頜, 他站直身子似再懶的看她一眼,負手冷聲道:“不認識,方才是我認錯人了。”

他眼眸微轉,冷嗤縣太爺:“李宏,你邀請來府裏賞花的客人都這般不矜持嗎?”

季迎柳深吸口氣:“........”

敢情他以為她是在刻意接近他?

縣老爺聞言忙松口氣。

看來這沈侯爺並不認識這女子,這念頭剛落,隨即心神猛地一跳。

他為了接待沈碭,可是抝足了勁邀請不少妙齡女子入府作陪,敢情這沈碭不喜這套?借著訓斥這女子變相訓斥他?立馬借驢下坡冷言叱責她:“還不趕緊下去,少在這丟人現眼。”

季迎柳張嘴就要辯駁。縣老爺揚聲道:“來人把她轟出去,立馬徹查門禁,今日決不能再放一些阿貓阿狗入內騷擾侯爺。”

季迎柳:“........”

季迎柳那抵得過常年侵淫官場舌燦生花的縣老爺,不待她有所反應,兩位身強體壯的嬤嬤立馬從遠處奔過來,做勢就要將她轟走。

季迎柳心起焦灼。

看來今日並非尋縣老爺找藥材的最好時機,而且沈碭在此,他隨隨便便一句話便可堵住她全家人的生機,她不能和沈碭再硬碰硬,合該先離去,可她一家老小還等著她找回藥材過活,她不能就這麽輕易走掉,思及此,季迎柳深吸口氣,頂著所有人投在她身上的異樣目光,正準備求縣老爺。

沈碭眉峰一皺,忽似忍受不了她的死皮賴臉,邁開腳步朝前走。

兩人擦肩而過時,一陣檀木香味從他身上飄出,這是他最喜歡用的熏香,在沈府兩人每每交~頸而臥時,她聞到他身上這味道便會感到心安,而今再次聞到,澀味驟然翻上舌尖,不知怎的季迎柳心頭頓時如被團棉花堵著,鼓囊囊的難受。

“沈碭。”她眼睛微濕,忽急聲輕喚。

手卻比腦子更快的扯住沈碭衣袖。

沈碭步子一頓,冷冷的瞥向她。

季迎柳這才後知後覺的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她杏面一白,羞愧的忙撒了手。

沈碭也沒再理會她,領著一眾官員浩浩蕩蕩的朝前走去。

而這一楞神功夫,等她再回神時,縣老爺已撅著屁~股走遠了。

她垂頭喪氣的轉身跟在兩位嬤嬤身後朝府外走。

心頭一片悲涼,不知為料想中沈碭對她疏離冷漠的態度,還是為再一次尋藥材無功而返而感到難受。

她輕呼口氣,暗暗對自己說:

不是早下決心忘記沈碭,忘記過去重新開始生活嗎?

而沈碭這麽對她不是挺好的?最起碼沒如噩夢中圈禁她,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不是嗎?

可淚水卻一下湧上眼眶。

她忙擡高頭,久不現身的劉輔亦忽從前頭一堆官員中折返,他輕~握下她的手,沙啞著音:“晚晚你先回去,有什麽事,待會兒我回去幫你解決。”

季迎柳乍然聽到熟悉的說話聲,心神一瞬歸位,忙斂起神色,感激的看劉輔亦一眼,她是不想勞煩劉輔亦的,可現今卻沒辦法,只得將手中狀紙遞給了他低聲道:“謝謝表哥。”

劉輔亦拍了拍她肩頭,忍著將她摟入懷裏的沖動,將她目送出府,須臾,他唇角微掀,露出個詭異的笑。

晚晚,沈碭不要你了,你這才肯終於看我一眼麽?

“劉大人,你和那女子認識?”劉輔亦送別季迎柳後,再次回到官員堆裏。沈碭已乘船游洪湖,他似是心緒煩躁迎風站在船頭吹著冷風,衣玦翩翩,仿若天神下凡,引得許多女子站在水榭旁對他頻頻拋媚眼傾心不已。劉輔亦落座在船尾,便聽到身邊同僚問這一句。

劉輔亦現今是新帝信任的心腹大臣,較之以往官職更大,自然是官員堆裏除了沈碭外,唯一一個值得巴結的官兒,今日賞花宴群臣沒有尊卑,他也比以前放得開些,撚了撚手指,瞥了眼沈碭,對同僚笑道:“正是,她名季晚晚,是我遠房表妹。”

他這聲頗大,整個游船上的官員幾乎都聽到了,頓時各個伸長脖子看過來,實在好奇這女子不僅和沈碭有瓜葛,這會兒又和皇上身邊的這位年輕俊臣有什麽牽連。

有個膽子大的官員忽試探道:“表妹?我看是情妹妹吧?”

站在船頭的沈碭面色不動,指尖卻微不可查的一顫。

劉輔亦自然留意到沈碭的異樣,胸腹間曾被沈碭占了晚晚身子的憋屈,苦楚一瞬被憤恨壓過一頭,他撚了下指尖,挑釁的笑著不語。

另一個官員立馬附和道:“嘿,若劉大人不提這事,我差點沒想起來,我記得劉大人曾說過小時候曾和親戚定了娃娃親,莫非咱們未來嫂子,就是剛才那女子?”

“你那榆木腦袋能想到什麽,若不是咱們嫂子,劉大人會親自跑過去送她出府嗎?”

一旁縣老爺聽到這兒,已目瞪口呆的說不出話,額頭上冷汗津津,忙屁~股尿流的奔過去和劉輔亦討饒:“下官,下官不知那女子是劉大人未婚妻,下官.......下官這就派人將她請回來。

“李大人,不必勞煩。”劉輔亦笑得如沐春風:“我這表妹膽子小,怕生,剛才無意沖撞了侯爺,已十分難受,恐怕你現在去請,她也不會再來。”

“那........”縣老爺十分為難,皺著眉很想做出彌補。

“改日我邀上表妹,請大家一起吃酒。”劉輔亦一錘定音道。

站在船頭賞湖的沈碭眸底滑過一絲狠戾,悄悄握緊袖中雙拳。

迎柳,當初你費盡心思的離開我,這才幾個月,便想琵琶別抱了?那也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

季迎柳回到家,左等右等等不到劉輔亦。心頭漸起焦灼。

“晚晚來吃晚飯了。”養父季湧做好晚飯,朝屋中喊了一聲,季迎柳忙斂起焦灼,快步走過去坐在桌案前。

當初她從大淮帶來的銀子是前幾年父皇賞給她的,她舍不得花便統統攢了起來,於是來弘縣後她才有錢買這一處兩進三出的農戶院。

院中左側植了三株桃花,現今是冬季,花草雕零,桃樹只剩光禿禿的枯褐色枝丫,一派荒涼破敗之景。

若這批藥材找不回來,她可能連這出小院都保不住。

季迎柳本餓的心慌,拿起筷子卻再吃不下,她忽從桌案前起身,“我出門一趟。”

“那也得把飯吃完。”季湧嘆口氣,用那只完好的手端著碗沿,將熱氣騰騰的面輕輕推給她,道:“碗裏有荷包蛋,是你最喜歡吃的。”

養父手腳不便,不輕易下廚,可今日天寒地凍的,卻親手給她做面吃,無非是擔憂她。季迎柳這念頭剛回轉,陸果從廚屋出來,端出一盤炒白菜放在桌案上。

“碗裏的雞蛋,還是夫人養的老母雞剛下的,正新鮮著呢。”

陸果將自己碗裏的荷包蛋給了她,“喏,現在家裏全靠你了,你要多吃點才能有力氣幹活,若真追不回這批藥材,藥館開不下去,我們還可以走街串巷去給人診病,同樣也能賺銀子過活。”

養母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屋出來,語重心長的接陸果的話:“是呀,晚晚,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把心思放寬些,我和你爹什麽苦日子沒過過,大不了我們把這宅子賣了,租一個便宜點的房子住。”

季迎柳望著關切她的父母和好友,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別光看我們啊,趕緊趁熱吃。”陸果笑著催促她。

季迎柳咬牙忙將眸底淚意壓下,重新抄起筷子,囫圇吞棗般往嘴裏撈面。

心底暗暗下定決定:一定要將這批藥材追過來,無論用什麽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暫時發點小脾氣搓搓女主銳氣,他比誰都喜歡女主,後面劇情有小波折但不會虐的,小可愛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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