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陸果高興的就要去接。

“我們今天打烊了, 不接出診。”季迎柳一把攥著陸果的胳膊不讓她去,淡聲拒絕道。

這弘縣有錢人並不多,能出手闊綽拿出一錠銀元寶看病的, 更是區區可數,季迎柳看這人面生的緊, 心頭疑竇叢生。

男子輕皺眉心似是十分為難, 須臾,他將放在桌案上的銀元寶收回手中, 打著商量:“要麽這樣, 你若嫌錢少,我可以加一倍的銀子。”

此刻陸果也察覺到不對勁來, 她噓著男子的臉忽道:“病人得的什麽病?”

“風疹, 起了一身的疹子, 還伴有高熱。”男子見陸果答話, 眉心一舒立馬解釋道:“病人就在街口不遠處的客棧裏, 離這裏不遠,姑娘若不放心,大可以帶人和我一起去。”

“不是我不去, 而是這病我看不了, 你還是找旁的大夫吧。”季迎柳雖對自己的醫術很有信心, 能治好男子嘴裏說的病患, 可她半年前好不容易說服太子助她逃離沈府,離開大淮是非之地, 自然不想再惹事端。

何況, 現今她一家人雖在弘縣住的好好的,可每當午夜夢回時她便會想起沈碭冷厲的眼神,和他冰冷的話:“若以後你落在我手裏, 我不會再放過你。”她便心頭不安,實在怕沈碭對她存報覆之心,來大漠尋她。故,這幾個月她每每行~事都十分小心,遇到面生的病患絕不出診。

男子眸含失落的道:“既然如此,那我去別的醫館轉轉。”

季迎柳聞言,輕松口氣,忙令陸果將人送出醫館。

陸果忙將藥館的門關上,快步過來驚疑道:“迎柳你懷疑他是沈碭派來的人?”

“我不知道。”季迎柳輕蹙眉心,將今日替病人診病的診金全部拿出來要交給柳果,她手一頓,眸含迷茫道:“但願不是,可我總覺得沈碭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

“我看你八成是多想了。”陸果聞言狠狠地松了口氣,她掐著腰,面色凝重道:“我剛才在回來的路上,聽到隔壁街茶棚子裏的人提起沈碭,說他....... ”

陸果頓了話口,一雙妙~目遲疑的瞥了眼季迎柳面上。

“他什麽?”季迎柳杏面上忽閃過一絲不自然,許久才將銀子給她,饒是她面上無悲無喜,可陸果依舊看出她一瞬緊繃的指尖。

她是親眼看到迎柳和沈碭恩怨糾葛的,迎柳雖這些天不曾提起沈碭,可畢竟曾和沈碭做過夫妻有過肌膚之親,怎可能對沈碭說忘就忘?

忙將嘴邊那句“沈老夫人將皇上賜給沈碭的女子留在了沈府的話”咽回去,改口道:“沒什麽,就是說沈碭最近過得挺好的,我猜他不會再惦記你。”

說著,笑著將季迎柳推出藥館,“你先回去,我去隔壁街再去買點藥材回來補計。”

“好好好。都聽你的。”季迎柳面上笑容一僵,沒往下問,須臾斂起神色笑著打趣陸果。

待走出了藥店好遠,季迎柳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明明離開大淮之前她已決定忘記過去重新生活,可為何每每聽到沈碭名諱心頭總堵得慌,她忙搖搖頭將腦中這沈悶的思緒甩掉。

再擡頭時,臉上驟然一涼,她擡頭看。

幾滴雨水從空中撒下來,須臾,洋洋灑灑的大雨傾盆而下。

季迎柳雖來弘縣已有半年,可還不能適應這說變就變的鬼天氣,她心底暗罵一聲,若此刻她掉頭回去拿紙傘恐怕來不及,一咬牙,擡起胳膊用衣袖遮頭沖入雨簾中。

“來人,給那個姑娘送過去一把傘。”街道兩邊的一個供人避雨的屋檐下,一個手拿折扇的公子哥見狀,心疼的要命,轉頭對隨從道。

然他話音未落,他身旁頭戴帷帽,身穿玄衣錦袍的男子,淡聲道:“不必。”

折扇君一楞,抿著唇小心翼翼的試探:“她肺部受過傷,身子弱,恐怕受不得這雨天的濕寒氣,若真傷了身子,這可......”

帷帽君隔著黑紗冷冷的瞥他一眼,折扇君忙笑著打哈哈:“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隨口說說,隨口說說。”

心裏抓狂的想著:迎柳你自求多福吧,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

而季迎柳果然受不得雨天的濕寒氣,回到家便扶著床榻嘶聲力竭的咳嗽,一名穿粗布麻衣的婦人忙將手裏剛熬好的姜湯放在桌案上,心疼的幫她順氣:“要很難受的話,我讓在隔壁家幫工的你爹過來給你開點驅寒的藥?”

“不用,老~毛病了。”季迎柳忙將沖出喉頭的咳嗽壓下,聲音沙啞的制止了她:“娘別忙了,我躺榻上暖一暖就好了。”

季迎柳說著脫掉身上外衫,撩~開床榻上的被褥,就要躺榻上。

“晚晚你怎麽樣了?”門簾忽被人從外面掀開,手裏拎著藥包的劉輔亦竟事先沒敲門,急匆匆的闖了進來。

他看到只穿著內衫的季迎柳一楞,俊臉忽變得微紅,忙轉身將手中藥包放在桌案上,卻沒要出去的意思:“嬸子,這是我幫晚晚買的驅寒的藥。”

與此同時,看清來人的季迎柳心頭一梗,忙用被褥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婦人尷尬的瞥了眼劉輔亦。

這孩子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少年才俊,還沒當官的那些一肚子花花腸子,若晚晚不是公主,也沒經歷在沈府的那些事,他倒配的起晚晚,只可惜造化弄人。

如今晚晚拋棄公主身份想要重新生活,她自是不會攔著,而輔亦這孩子得知晚晚在弘縣,千裏迢迢的追來,光對晚晚這份真心都很難得,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晚晚正值妙齡也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兒不嫁人的。

思及此,婦人又看了眼晚晚,晚晚目光警惕的盯著劉輔亦,仿佛看的並非可以付托終身的情郎,而是個外人,婦人愁死了,微微嘆了口氣。

她站起身走到劉輔亦身側,笑著化解尷尬道:“我去煎藥,你在這陪晚晚說會話。”

“娘,娘娘,我陪你去。”季迎柳可一點都不想和劉輔亦單獨相處,也顧不得羞澀,忙起身就要跟去。

劉輔亦俊臉微沈,忙上前幾步阻住她餘下的話:“晚晚,正好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婦人的腳下一頓,忙退出了房。

季迎柳無語的看著她悄悄替兩人關上的房門。

她深吸口氣,轉頭對目光灼灼盯著她的劉輔亦道:“你先出去一下,容我換身衣裳。”

自從三個月前他找到她後,她便一直如今日這般對他冷漠疏離的很,劉輔亦心頭窩火,強按捺著郁氣,柔聲道:“好,我等你。”

季迎柳換衣裳很快,不消片刻便打開了房門,放劉輔亦入內。

不待她開口說話,劉輔亦搶先一步握著她的手,柔聲道:“我爹娘那我已經說好了,他們並不反對我們的親事,將來你嫁入劉家若不想和他們一起住,我們便搬出來住。”

季迎柳狠狠嚇了一大跳,想也不想的掙開他的手。

劉輔亦驀的拔高了音,厲聲道:“你不願意嗎?”

“表哥,這事我給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們不合適。”季迎柳扭過頭,忙朝後退了幾步淡聲道。

“有什麽不合適?若之前沒有沈碭,我們興許早已拜堂成親成為夫妻,也不會像如今這般境遇,晚晚,你拒絕我,別給我說你還忘不了沈碭。”

“當然不是。”季迎柳立馬否認道。她一張芙蓉面上隱有蒼白之色,單薄的雙肩微微發抖,可依舊望著他一字一頓道:“你我的事和沈碭無關,我現在沒成親的打算,也不打算成親,表哥,若你真的憐我,就不要再逼我。”

她深深吸口氣,掌心用力的按著身後桌案,剛要開口說話,喉頭一癢捂著唇開始撕心力竭的咳起來。

劉輔亦怒氣一瞬熄滅,再不敢言其他,忙要上前幫她順氣。

她卻快一步避開他,只垂著頭拒絕道:“我身子不舒服,就不送表哥了。”

劉輔亦臉上那雙露出焦灼的眸子一瞬變得冰冷,他握緊拳頭,不甘心的驟然轉頭離去。

待劉輔亦走後,婦人忙入內,便見季迎柳雙掌撐著桌案咳嗽不止。

她忙幫季迎柳順氣,邊嘆息道:“晚晚,你真的不考慮下輔亦嗎?”

“娘,此事別提了,是我配不上他。我早一日和他說開,他便早一日解脫。”季迎柳喘了口氣,氣喘籲籲道。沒等婦人有所反應,喉頭驀的湧上一股腥甜,她忙捂著唇又開始咳嗽。

..........

劉輔亦離開季家奔出老遠,胸腹間那股怒氣依舊沒消,他憤恨的一拳打在墻壁上。

為什麽!

當初是沈碭阻攔他和晚晚在一起,他勢單力薄,給不了她將來。

如今她拋棄公主身份變回普通人,沒了沈碭,她還要拒絕他,他到底哪裏做的不好,叫她這麽看不上!

下人氣喘籲籲的跟過來,忙將紙傘罩在劉輔亦頭頂上,幫他避雨。

幾個月前,公子查到季小姐下落匆匆趕來弘縣,幾乎隔三差五的來季家,圖的無非便是這季小姐,可這季小姐性子剛烈,怎麽都不吐口說嫁給公子。

他這個做下人的也看著心急,暗暗思酌片刻,一咬牙獻媚道:“公子若真想娶季小姐,也不是毫無辦法。”

“屬下有句話不是該講不該講。”

劉輔亦憤恨的眸子露出一絲厲色,“講。”

下人忙附在劉輔亦耳邊低聲道:“這季小姐遲遲不願嫁人,無非是她開了家藥房,有源源不斷的收入可以養活一家子人,不願依靠男人過活,可若這藥房忽然出了事,季小姐斷了收入呢?”

劉輔亦拳手一瞬緊握。

........

季迎柳咳了大半夜筋疲力盡後才消停會兒,次日去藥房開張時,人依舊昏昏沈沈的,陸果熬了一大壺姜湯放在她診臺前。

季迎柳仰頭喝了一碗姜湯,這才恢覆了些力氣。正要吩咐柳果開門接待病患時,昨日那個清雋公子趁著房門還沒來拉開,長~腿一邁快步入內,不待季迎柳做出反應,忙將三錠銀元寶砸在她桌案上,“藥館今日我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