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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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外面有人找。”就在季迎柳久得不到沈碭回應,昏昏沈沈快睡著時,忽聽到叩門聲。

她猛地從迷糊中清醒過來, 忙看了眼沈碭。

他還昏睡著,眸含失落的松了口氣, 輕輕起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皇上讓我交給您的。”待走出沈府, 穿成普通小廝的玄夜忙將一車梨子推過來的同時,壓低聲音將一個小瓷瓶塞到季迎柳手中。

噩夢中發生的事忽忽逼至眼前, 或許她便能借著這次機會救所有人,明明 季迎柳心頭砰砰亂跳,她忙抑制住想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聲, 揚聲對身後下人道:“幫他把梨子推進去。”

她說罷, 怕露出馬腳, 當著下人的面佯裝不滿的對玄夜道:“你這次送來的梨子成色不好, 店裏還有比這個更好的嗎?”

“有的, 若夫人得閑,可以跟著小的去看看。”玄夜忙垂著頭應話。

“也好。”季迎柳轉頭對管家笑道:“我出府一趟,你先幫我把這梨子放進府裏, 我去去就來。”

沈老夫人曾下過嚴令在侯爺未醒之前, 是不能放任何人出門的, 可季迎柳是侯爺的枕邊人, 有時常出府購買梨子給侯爺熬梨燙,管家便法外開恩的道:“夫人早去早回, 免得老奴為難。”

...........

“父皇是不是要對付沈家了?”

待走至街口人潮湧動處, 季迎柳扯著玄夜的臂膀,將人帶入一條無人的暗巷焦灼的問。

玄夜將頭垂的低一些似怕被人看到,面對她低聲應話:“貴妃慫恿二皇子私下扣押沈大公子引沈碭去均州受傷的事, 皇上已知曉,眼下沈府大亂,沈碭手下的人也盡數倒戈,正是除卻沈家這一心腹大患的最佳時機,公主萬不可心軟。”

季迎柳忙斂住焦灼神色,她強逼自己鎮定下來,淡聲道:“沈碭在朝中根基甚深,就算眼前失勢,也不可能這麽容易垮掉的,對付沈家談何容易?”

玄夜來之前曾得皇帝叮囑,若一旦發現公主對沈碭心軟,萬不可將後續的事交托給公主,思及此,他擡眸審視季迎柳臉上。

季迎柳除卻神色憔悴外,和往常一樣鎮定異常對沈碭沒表示出半分心軟。便悄悄放下心防,恭敬回話:“沈碭手下的兵部部分官員已向皇帝投誠,表示願意效忠皇上,並聯手揭發沈碭管理兵部這些年的罪狀,朝堂上公主不必費心,至於私下,皇上已派幾百暗衛將沈府圍住,只待公主將這瓶藥悄悄下入沈碭的飲食中,不出三日,先前中了毒的沈碭便會因心力衰竭而亡,到時候屬下一聲令下,包抄沈家,到時候就算沈家另外兩位公子再有滔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令沈家起死回生。”

季迎柳心頭大驚。

在噩夢中,沈碭病危,沈府確實是被父皇的人包抄,可沈家並沒因此沒落,緊要關頭,是太子連夜趕去沈家救了沈碭,之後太子也因救沈碭被父皇廢黜處死,沈碭病愈後集結沈家另外兩名公子,直接反了,自個當了皇帝,這其中難道發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她忙抑制住發顫的雙手,譏誚反問:“這就是父皇的全部計劃?”

“正是。”

“玄夜,你莫要欺我好騙,父皇既下定決心對付沈家,不可能忽視沈碭一直扶持的太子,父皇要怎麽處置太子?”

玄夜心頭狠狠一驚,再不知眼前這看似柔軟的女子,竟有這般玲瓏心思。

皇上對付沈碭自然不會落下太子,並做了兩手準備,其一令公主先控制住沈碭,其二,為防止沈家隱藏在朝中勢力反撲,皇上這幾日將太子禁足在東宮,若無皇上召見,是不可離開東宮的,至於太子的下場,他做下臣,自然不敢過問。

不過這也不是公主該知道的。

他忙收斂心神低聲道:“公主無需管這麽多,只需按皇上吩咐的照做便是,您只要照做了,三日後待沈家伏誅,您便會恢覆公主尊貴的身份,皇上念起你對付沈碭的功勞,將來也不會虧待您,與您而言,左右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你與其追著皇上企圖不放,不若想想您的養父母,屬下來時聽聞您養父母住不慣宮中,常夜不能寐,您養父已咳嗽好幾日,嘴裏一直念叨著您,不願就醫,可皇上卻不允他們出宮見您,再這樣下去,您養父母性命垂危,您願意看到他們這般嗎?”

季迎柳心頭似被什麽狠狠一撞,血肉被劈開,痛意順著心底倏然傳遍全身,她疼不可遏悄然握緊袖中雙手。

她總以為自己只要夠小心,夠謹慎,便可憑一己之力扭轉所有人的結局,可卻忘了自己的養父母還在父皇手裏!這才忽驚覺哪怕她之前做足了準備,可事情依舊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去了。

是她低估了父皇和沈碭之間殊死博弈!

皇權與父皇而言,淩駕一切之上。

沈家,太子,沈皇後,甚至是她,在父皇眼裏可能便是用於鞏固他皇權的一枚枚棋子,反非他至親之人。而養育她的養父母,對於父皇而言更是命賤如螻蟻。

只一瞬,對抗命運巨大的無力感襲滿全身,連日來所有的籌謀,較量,所做的準備一夕之間功虧於潰,壓的她喘不過來氣。

“公主,您可不能在這緊要關頭犯糊塗。”玄夜見她許久不吭聲,臉色煞白猶如紙片人,好心提醒道。

須臾,季迎柳漸漸松了緊握的指尖,無力的閉目澀聲道:“好,我聽父皇的,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

陸果等季迎柳很久,才見季迎柳挎著一個帶蓋的竹籃,一臉灰敗的從外面回來。

她忙問道:“怎麽了?可是遇到什麽事了?”

季迎柳搖了搖頭,垂下頭將袖中玄夜交給她的瓷瓶掏出來拿在手裏,頹廢的坐在小榻上發呆。

這幾日~她日日如此,要麽去服侍沈碭,要麽便是配藥,空暇之餘也不休息,便如現在這般坐著,陸果心神一瞬揪起,輕聲道:“迎柳,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季迎柳驀的回過神,低聲道:“我要出門配藥,這幾日晚上你幫我看著沈碭,莫要讓任何人接近他。”

陸果不知她為何這般緊張沈碭傷勢,可觀迎柳神色似是遇到了解決不了的事,她眸子一轉,將季迎柳手中藥瓶接過,詫異道:“這是什麽藥,讓我聞聞,說不準我知道這藥是什麽。”說罷,不待季迎柳反應,便將塞子打開湊在鼻尖嗅了嗅。

季迎柳神色大變,一把將藥瓶搶過去,忙摸上她脈搏焦灼道:“這是毒藥,聞不得。”

“毒藥.......”陸果滿臉疑惑道:“我聞著像斷腸草的味道,怎可能是毒藥?”

季迎柳一楞,繼而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陸果狐疑道:“這好像是斷腸草,整個大淮只有我家鄉才有這種草,你沒聽說過也不稀奇,我聽我爹說過這斷腸草若被人大量誤食,食草者會心跳減慢,甚至會引起心力衰竭而亡,你從哪弄來的這藥?”

季迎柳臉上忽顯出古怪的神色,似不敢相信她說的話,急忙俯身將竹籃的蓋子打開,將裏面被拔掉毒牙的幾條小毒蛇拿出來,用小勺子挖出瓷瓶裏的毒藥塞入毒蛇嘴裏,須臾,毒蛇青綠色的瞳孔漸變紅色。扭曲者身子在地上彈跳著攻擊屋中物什。

陸果大驚,忙連連躲避。

季迎柳臉上卻露出震驚的神色,頹然坐在榻上,嘴裏喃喃有詞:“原來如此,我早該想到的,二皇子久居宮中,他餵蛇的毒定然和宮裏的毒脫不了關系,而父皇給我的,竟和二皇子的一樣,那麽......此次宮中的巫蠱案,不是因貴妃而起,根本就是父皇借貴妃的手設下對付沈皇後和沈家的局!”

“而沈碭此次中的毒,就算父皇不給我毒藥,沈碭不日後也會因之前中的毒心力衰竭而亡,他讓玄夜送給我毒藥,是怕我忽然倒戈心軟放過沈碭,便用養父母性命要挾我,逼我親手殺沈碭。”

“枉費我還顧念父皇安危,怕父皇將來死在沈碭手裏,費盡心力的救治沈碭,試圖改變所有人的結局。”

“迎柳你怎麽了?迎柳?”陸果從未見過季迎柳這般自言自語仿佛被逼瘋的模樣,忙攥著她的手詢問。

只一瞬季迎柳這些天總透著迷亂的眸子忽變得清朗,她用力的反握她的手,一串清淚跌落在她手上,季迎柳卻仰起頭將淚憋進去,喃喃道:“既然您對我半分憐惜也無,那也別怪我不念骨肉親情.......”

陸果腦中已然亂成一團麻,張嘴要問。

季迎柳已挑唇笑笑,她垂頭輕聲道:“我想我終於找到了解救所有人的辦法了。”

這天深夜,段昭的房門,和太子的東宮先後被一個自稱公主的人敲開。

..............

沈碭這些天昏迷的時辰越來越短,很多時候他可以清醒的聽到屋中服侍的人腳步聲,甚至還能思考些別的事兒,可卻依舊很虛弱,時而清醒,時而迷糊,這對身體不受控的感覺令他憤怒。

每每迎柳餵他藥時,便是他最歡喜的時候,只因每次吃完藥,他頭腦便會變得比以前更清醒些,他每每想要睜開眼睛,可上下眼皮似粘在一起一般怎麽都掰不開,他索性不睜眼了,只閉目養神。

“侯爺您可是口渴了?”須臾,一道柔美的聲音從他頭頂上方響起。

不是迎柳?

沈碭微微不悅。

這幾日~他清醒時,迎柳總在他身邊伺候,她會給他擦身,夜深人靜時會躺在他身側,擁著他入眠,他也漸漸習慣了她的陪伴,猛然換了人,倒叫他難受。

他做勢就要從榻上起身去找迎柳,那道聲音的主人立馬誠惶誠恐道:“侯爺您萬不能起身,夫人交代過,您身上的傷很重,不能輕易挪動。”

夫人?

這丫頭人雖不在,卻不忘使喚丫鬟替她照顧他,沈碭心頭一蕩。如同灌了蜜,立馬聽話的躺在榻上不動了,靜等季迎柳過來服侍。

算算日子,他估計病了十多日,府裏沒他坐鎮恐怕早亂成一鍋粥了。

娘和慕樂看迎柳不順眼,也不知這些日子找迎柳麻煩沒有。

她膽子這麽小,沒他護著若被他們欺負,也不知會不會反擊?

還有他的傷,指不定這些天她夜裏在他面前恭順的伺候,到了白日害怕的正躲在府中那個角落偷偷哭泣呢。

一瞬間所有不好的念頭齊湧心間,沈碭記掛迎柳,再也躺不下去了,手掌撐著床榻就要起身,然手指頭剛一動,渾身酸疼的如同散了架,他認命的躺回榻上。

“都什麽時候了二哥還念著那狐媚子!”

“二哥你知不知道是誰害的你!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季迎柳,你知道她是誰嗎?”

一道混著哭腔的沈厲聲乍然響在頭頂,沈慕樂哭著跑過來,對著他厲喝道。

她似還想再說,一陣紛雜的腳步聲忽從外入內,沈慕樂喋喋不休的嘴巴似被人堵住,下一瞬只發出嗚嗚的哽咽聲。

沈碭心中大驚,可身體卻不聽任何使喚。

屋中溫軟的氣氛被冷風倒灌,一瞬變得聞針可落,詭異至極。

“公主?你怎麽可能是公主?”須臾,腳步聲中,管家不可置信的拔高了音。

“休對公主無禮。”一個陌生的嗓音厲叱管家道。

管家哆嗦著唇,不敢再言。

須臾,一道熟悉至極的腳步聲從遠至近來到他床榻邊。

是迎柳。

沈碭驀得變得激動,努力的想睜開眼睛,卻掙不開,伸手想抓她,周身又動彈不得。

許久,耳邊傳來一道輕輕的咳嗽聲。

他不知季迎柳見了他是何等反應,久久聽不到她聲音,沈碭變的焦灼。心想這丫頭平日不是口口聲聲說傾慕他嗎?怎和以往見到他時的反應不一樣?

她這會兒不該撲過來護著他?亦或者和往常一樣和他說話,和他解釋屋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管她有任何反應,都不該是這種沈默寡言的模樣,這念頭在腦中剛一閃過,下一瞬,他便聽到季迎柳用異常冷漠的聲音對管家道:“算算夫君名下有多少遺產,全部上繳給父皇充盈國庫。”

沈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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