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衍除了再戲裏，還真沒哭過。據餘夏說，屈衍上小學之後就沒再哭過。

眼淚蹭在栗恒臉上，又順著栗恒的臉滑到耳邊。

“好了。”栗恒拍著屈衍的背，跟哄孩子似的：“別哭了。”

中午那會兒嚴格來說算不上哭，屈衍就是眼睛紅，眼角沾了點兒眼淚。現在，才是切切實實的哭了出來。

栗恒哄了半天孩子，屈衍也沒立馬體停下來。

感動的哭和傷心委屈的哭不一樣，傷心委屈了還可以在心裏排解幾句，說不定能停下來，感動哭了非得心裏的感動完全消散，才能不哭。

屈衍就是感動的，栗恒有點兒手腳無措。

屈衍默默淌了好一會兒眼淚全蹭在栗恒臉上，才往下挪了點兒，把自己整張臉埋進栗恒肩窩裏，蹭著栗恒的皮膚慢慢平靜心裏的情緒。

屈衍會哭會笑會難過，有情緒，今天屈衍這一場，才讓栗恒覺得屈老師真的像個人。

“好了，大老爺們兒，哭一會兒得了。”栗恒繼續拍著屈衍的背：“我哭的時候也只哭一會兒。”

“恒恒。”屈衍沒忍住在栗恒頸窩上親了一口：“我記得你以前說，你不愛哭，那是弱者的表現。”

“啊。”栗恒縮了下脖子：“那時候不是年輕嘛。”

這話栗恒確實說過，記不得具體什麽時候，可能還說過不止一次，那時候誰知道今後會遇到這些亂七八糟的。

哭這種事情，真的不是隨隨便便能抑制住的。

屈衍就這麽摟著栗恒，整個人飄乎乎的，失而覆得的喜悅加上愧疚讓屈衍覺得自己抱著一個玻璃瓶，一不小心就能擠碎。

“對不起，恒恒，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哭，今天看到你哭的時候，我……，我感覺我的心都已經麻了。”

屈衍難得一天之內說這麽多話，這麽煽情，栗恒還真不習慣。

“不要說情話，趕緊睡覺！”栗恒在屈衍腰上捏了一把：“別想感動我，趕緊睡，從明天開始，戒藥的時候我不會心軟的，別以為哄我我就能聽你的，沒門兒！”

“呵。”屈衍笑了一聲：“恒恒，晚安。”

“嗯。”

栗恒閉上眼睛，屈衍又問：“我可以摟著你睡嗎？”

“你不是已經摟著了。”

栗恒感覺有點兒困了，可能是暧昧的氣氛比較催眠，栗恒眼皮越來越重快要閉起來的時候，聽到屈衍小聲的說：“以前你喜歡摟著人睡，把腳搭在人身上，我那時候很不習慣，每天早上起來都被壓得喘不上氣。後來我慢慢習慣了你這麽睡，可是你已經不喜歡了。”

“啊？”栗恒的睡意立馬沒了：“我一直喜歡抱著東西睡啊，現在也喜歡抱被子睡。”

“可是你不喜歡抱我了。”屈衍把他抱得更緊，語氣裏居然有些委屈的說：“後來，你睡覺喜歡抱著被子，不抱我。”

栗恒的心呲的一疼，想起了那些黑漆漆想去摟屈衍的日子。

“你知道，我為什麽後來不抱你了嗎？”栗恒把屈衍從自己肩膀上扒出來，看著屈衍還有些紅的眼睛。

“嗯？”屈衍搖搖頭。

“栗新以前喜歡在晚上下班的時候進屋來打我，所以我習慣開著燈睡覺，能讓自己一根兒神經繃著，睡不沈，這樣他進來的時候我就能跑。因為這樣，我很不喜歡黑，也不是怕，就是莫名的沒有安全感。有幾次你在家，因為屋裏沒開燈，我想抱你，結果我一靠近，你就躲了，所以我就不愛抱你了。”

屈衍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不可能，我睡著了？”

“應該是睡著了，無意識的往一邊兒讓。”栗恒不太想提這個事情，扭過頭不看屈衍。

這事兒也是栗恒心裏的一道刺，想起來就紮一下。

“恒恒。”屈衍嘆了一聲，眼神裏都是愧疚：“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不知道你怕黑。”

栗恒是沒和屈衍說過自己怕黑。

“我們剛搬過來那段時間，很長一段時間，你睡覺總喜歡壓一條腿在我身上，有些時候還會壓著胸口。那個時候我還不習慣，每天早上起來都被你壓得缺氧。剛搬過來那年，我工作多，在劇組幾乎沒時間睡覺，回家整個人都累的只想睡覺。你總是把腳搭在我身上壓得我睡不著，所以我可能是條件反射覺得你要擡腿，才無意識的讓開。我怎麽可能，不想你抱著我。”

栗恒一楞，血嗖嗖的往大腦沖。

因為這些事情，栗恒覺得屈衍不愛自己，結果原因這麽簡單。

“後來我去問過醫生，應該怎麽辦。醫生說可以把你整個人禁錮住，防止你動，睡上一段時間你就能習慣。難道你沒發現，有一段時間我在家的時候，總喜歡從後面摟著你把你整個人勒在懷裏。”

栗恒望著屋頂的夜燈，努力想了一會兒，好像確實有那麽回事兒。

那時候屈衍回家也不多，在家休息的時候總喜歡從後面抱著栗恒睡，栗恒還因為這樣小小得意過一段時間，後來屈衍就不抱了。

“那，我後來是改正了？”

“沒有，禁錮住你，你會四處亂踢，後來我就放棄了，試著習慣那麽睡，結果我習慣了之後，你又不喜歡那麽睡了，喜歡抱著被子。”屈衍喘了聲粗氣，湊到栗恒耳邊：“還是怪我，什麽事情都藏在心裏不和你說。”

“操！”栗恒覺得憋氣。

後來因為屈衍躲，栗恒故意控制自己不去碰屈衍，倒是把睡覺習慣改成了抱著被子。

鬧來鬧去，也不知道鬧什麽。

除了屈衍真的記性不好，記不得很多東西，以前鬧的那些事情，現在全都是扯淡。

緋聞是假的，屈衍不愛自己，是因為兩個人習慣不同。

“呵。”栗恒無奈的笑了一聲：“我以前怕是白癡吧。”

屈衍也笑了一聲，深吸一口氣：“我才是，一再的想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恒恒，我不是把你當外人或者是不信你，我習慣了一個人處理好所有的事情。我保證，以後不會了，好嗎，有什麽事情，我們一起面對，一起解決。”

“嗯。”栗恒摟緊屈衍的腰貼緊，感覺現在什麽都似乎不那麽重要了。

只要屈衍還在，什麽都好。

恒

“你今天，說的話挺多，有點兒崩人設。”栗迷迷糊糊的說。

“你能回來，我想都不敢想，如果我再放開你，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困意又上來，栗恒聽的不清楚，只感覺感覺屈衍的呼吸還在耳邊。

屈衍這些日子睡得也不好，有時候整夜睡不著，去了酒吧回來，喝得半醉，照樣會睡不著。

但今晚，聽著栗恒的呼吸聲，屈衍竟然覺得很困，沒多會兒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屈衍醒過來的時候，腦子有點兒模糊，依稀記得昨晚自己和栗恒一起睡的，伸手想摟栗恒，結果撲了個空。

“恒恒！”屈衍做噩夢似的一下子醒過來，床上只有屈衍一個人。

以往一個人在床上醒過來，沒有栗恒的那種感覺直沖大腦。

“栗恒！”屈衍掀開被子，跳下床拖鞋都沒穿就往外跑。

“幹嘛。”栗恒含著牙刷從洗手間伸出頭：“一大早的亂吼。”

“恒恒。”屈衍驚魂未定，大步跨過去一把把栗恒拉進自己懷裏：“以後早上我先起來，好不好？”

栗恒的牙膏沫子抹到了屈衍睡衣上，趕緊把他推開了點兒：“成成成，你先起，一大早這麽煽情，藥膏沫子抹一身了，趕緊讓開。”

屈衍又在栗恒臉頰上蹭了兩下，才放開他，看著他笑了一下：“我和你一起。”

栗恒轉身回了洗手間。

屈衍擠好藥膏，和栗恒並排站著，兩人動作一致的一起刷牙。

剛剛的那一瞬間，屈衍以為這一切都是夢，現在看著鏡子裏身高相近的兩個人做著同樣的動作，才算是定神兒。

早飯是屈衍做的，栗恒本來不讓，屈衍說自己狀態很好，做飯還是沒問題的。

家裏沒食材，屈衍簡單的煮了個雞蛋面，栗恒也吃得很香。

這半年，栗恒以為再也吃不到屈衍做的飯，現在終於又吃上了，迅速扒完一碗面癱在椅子上消食。

屈衍今天狀態確實挺好的，吃過飯之後帶上口罩和栗恒去小區外面的超市買了食材。

栗恒一直懸著心仔細觀察屈衍的狀態，沒發現他有什麽異常，才在旁邊看著他切菜。

屈衍刀法不好，切得很慢，土豆絲切得一塊一塊的，放了半鍋油才把土豆炒熟。

吃過午飯，栗恒才想起來，激動半天把連清給忘了，趕緊給她打了個電話。

連清正自己一個人吃外賣，接到栗恒的電話低著頭拿筷子戳著餐盒裏的肉要哭不哭的。

“挺好的。”連清說：“別擔心。”

“你有事兒你就叫許謙維，或者我給你找個阿姨吧，我最近可能過不去。”

“你，和屈衍在一起嗎？”連清問。

栗恒看了一眼廚房洗碗的屈衍：“對，他這邊有點兒事情，等處理好了，我們一起去看你。”

這話的意思隱藏著兩人和好了，連清捏著手機的手一緊，半天沒說話。

“連清。”

“嗯。”連清聲音越來越低：“我有點兒想念國外的生活。”

這忽然的一句也讓栗恒楞了一下。

“回來不習慣？”栗恒衡量了半天才問：“是住的地方不合適嗎？”

“不是，挺好的。”連清笑了一下說：“你忙吧，我先吃飯。”

“好，那你要有事兒就叫許謙維。”

孕婦通常都多愁善感，栗恒看著手機掛斷，楞了幾秒也沒多想。

屈衍從廚房出來，從後邊抱著栗恒，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問：“她一個人行不行？”

“還是得找個阿姨照顧她。”栗恒皺了皺眉，想著連清都六個多月的肚子了，她自己一個人總歸不方便。許謙維始終是個男的，再往後就更不方便了。

屈衍戒藥不知道需要多久，栗恒現在根本沒時間照顧連清，也不可能通知蔣玉秋。

“也好。”屈衍說：“之前家裏做飯的那個阿姨也做月嫂，等會兒我給她打電話，讓她直接過去。”

“成。”之前做飯的那個阿姨，人還應不錯，栗恒也放心。

下午的時候，黃文瑤把戒斷時候要用的藥送過來，屈衍收拾出一間客房，讓黃文瑤住下。

只栗恒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根本應付不了，有黃文瑤在能穩妥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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