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8章 狼崽子

關燈
淩安之舉著弓回頭看他:“是因為我小, 而不是因為我不會射箭嗎?”

淩霄凝重住一張小臉,重重的點頭:“那當然了,少爺很厲害的。”

“哈哈哈, ”淩安之哈哈大笑:“你剛才射不中, 也是因為你小,拉不開重太多的弓啊。”

淩霄這才反應過來淩安之一直在繞他,當即一跺腳:“少爺,可是我用的已經是兵器架上最輕的弓了,大小姐說你兩年前這個時候,已經能拉開十力弓了, 我卻連五力弓也拉不開。”

淩安之將神臂弓往兵器架子方向上隨意一丟,隔了十多米遠就那麽穩穩當當的掛在了原處了:

“小淩霄, 人和人之間情況不一樣, 怎麽能對比呢?我兩歲就開始習武會走梅花樁,你十歲才開始;我之前頓頓飯有肉吃,你身體才養好了幾天?你拉超過體力的重弓那麽長時間還沒放棄, 一是說明自己有天賦,二也說明自己有求勝的決心, 已經很了不起啦!”

“等明天, 看我找合適的弦子給你做一張三力弓, 到時候你直接就能百步穿楊, 到時候我再教你騎馬射箭,哈哈!”

小淩霄激動到小臉發紅:“真的嗎?我真的能學會騎射嗎?”

“當然了,”淩安之看著他自卑的小樣有點同情, 鼓勵道:“你又會射箭又會騎馬,騎射不就是騎在馬上射箭嗎?有什麽難的?等你傷好了我們就下江南探望師傅去。”

小淩霄高興壞了,又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可是少爺, 你去哪裏尋材料給我做弓箭呢?”

家裏下人狗眼看人低,連淩安之的俸祿每個月十兩銀子都經常偷偷克扣;他就更慘了,每個月的俸祿是二夫人爭取來的——一把銅錢,而這一把銅錢是管家淩忠隨手抓給他的,手指縫還經常漏,最近淩忠的手好像也越來越小了,哪裏來的錢呢?

小淩安之擡眼看了一眼他名義上的爹老王爺高高掛起的神臂弓,全硬邦邦的顯得那麽討厭:“放心吧,少爺自有妙計。”

淩安之左腿膝蓋一曲,右腿拉平,左臂攥著拳頭舉起示意淩霄:“來,小淩霄,和我做一個動作,和我一起喊——”

淩霄心情特別好,哈哈笑個不停,有日後嗓音低沈的態勢了:“遵命。”

淩安之秀秀手臂上小老鼠一樣隆起的肌肉,大聲喊道:“我很厲害!”

淩霄沒他嗓門大:“我很厲害!”

“來,看我動作,把手攏在嘴巴邊上!”

小哥兩個異口同聲:“我很厲害!”

夜色越來越深了,練武場的門被咯吱一下子推開顯得非常明顯,淩安之和淩霄嚇了一跳,回頭看去,淩忠的大驢臉從門縫裏漏出來了,接著拎著掃把就已經沖進來了:“哎呦,小祖宗們,半夜不睡覺在這作什麽妖呢?王爺有令,鬧了宵禁的,全都要吃掃帚燉肉!”

小哥倆早習慣和淩忠抓迷藏了,互相一看,高舉著雙手哈哈笑著跑遠了:“快跑呀!”

記憶中的歡聲笑語飄遠了,現實中的快樂時光到了眼前來。小淩岳楞了一會,在尼基國使臣眼中,就是一個小孩突然深沈的在思考什麽,他靜待了片刻,催促問道:“淩小公子,你願意和尼基國的少年比賽射箭嗎?”

小淩岳沖許康軼鞠了個躬:“皇舅舅,我願意比射箭,可是要用我自己的弓才行。”

頃刻間,小孩的迷你弓取到了,用最輕的木質打造,卻不失結實,皮握和弓弦一看全是靜心打磨過的,是淩安之按照小西北的身量和力氣,親自鍛造的——其實仔細看,皮握處裝著彈簧,是容易借力的。

尼基國出戰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強壯小孩,力氣不小,拉開了五力弓,三箭射出去,箭箭射在靶心上。

小霄來太矮,為了調高他的視線,把他的果下馬也給他牽來了,小家夥看著瘦,好像也不白給,在穩步奔跑的馬背上咬牙拉開弓弦,累得額頭鬢角累得全是汗,將小弓彎弓滿月,“嗖”的一箭,射中靶心,又利索的接連三箭,也是箭無虛發。

之後秣馬彎弓的回來,將弓箭背在身上,跳下馬背,向四處看臺禮數周全的鞠躬謝禮。

尼基國的小孩不服,他走到淩岳身邊,把小弓箭要下來了,之後沖著太陽琢磨了半天,臉漲紅了鎮定的請示道:“大楚國尊貴的陛下,他的弓是特制的,有借力的裝置,這樣的比賽不公平,應該我們兩個用一樣的弓箭。”

許康軼淡淡地:“霄來太小了,他的弓箭雖然是特制,不過是足夠三力弓的。”

小孩:“我要是用他的弓箭,可以向後再退二百米,我是比他大,不過可以他用五力弓,我用八力弓,這樣全是超過了自己的能力也算是公平。”

“本次小比試本來就是結盟賽,霄來體重還不到四十斤,不可能拉得動比自身體重更重的弓,你們全顯示了自己的能力了,不用再比。”

小太子許度一直也在旁邊,看到弟弟被為難,上前聞言抱拳道:“陛下,我和使臣小哥哥年齡相仿,我可以陪著他比試一下。”

外國小孩看向許度,不是好惹的:“我說的是霄來的弓不是三力弓,是我們之間的比賽不公平,和您來射箭沒有關系。”

許康軼嘴角微微一動,覺得此外國小孩倔強,剛想說話——

卻看到小霄來站得四平八穩的說話了:“這位小哥哥,我的弓確實是三力弓,沒有作弊。”

外國小孩輕輕歪著腦袋,笑而不答,明顯不信。

淩霄作弊也不在弓上作弊,他長出了一口氣:“我可以試一試,挑戰一下五力弓,如果我開五力弓也能百步穿楊,你就無話可說了吧?”

“那當然,如果那般,我也要拉開八力弓,”外國小孩見小霄來接招,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躍,一個三十多斤的小孩,胳膊那麽短,怎麽可能拉得開五力弓?

小霄來伸手向一旁發號施令,像是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樣子:“取小號的硬弓來。”

淩安之已經坐直了,整個後背靠在了椅背上,小波浪一樣的唇線緊緊抿著,他怕用力太大,霄來被弓反傷,剛想張口拒絕——

卻已經和小霄來如有實質的琥珀色目光隔空碰上了,聲音沈穩:“大帥,相信我一回!”

縮小版的硬弓,本來是早兩年兵部專門給太子打的,而今到了小霄來手上,防滑的金絲壓紋,隕鐵的材質,沈甸甸的壓手。

小霄來將弓先放在地上,之後繞到一邊去,才算是把弓豎著拿了起來,沒辦法,弓和他一樣高,橫拿倒不開手。

淩安之拳頭不自覺的攥緊了,他天生神力,可五歲的時候,也拉不開五力弓。

場地上鴉雀無聲,所以頭頂上幾只鴿子展翅飛過的聲音顯得尤為巨大,所有人全傾著身子看著小霄來,許康軼把扇子合上,目光看向花折和淩安之,以為能在經常教養小霄來的兩個爹身上找點自信,卻不料那兩個爹和他也是一個掩飾緊張的動作表情。

花折皺皺眉,這麽多人盯著一個小孩看,氣氛太緊張了,就算是本來滾瓜爛熟的動作,可能也記不住使不出來了,何況還是第一次拉五力弓?

小霄來深吸了一口氣,馬步紮穩了,雙臂較力,大家眼看著他小臉憋紅了,胳膊上的小肌肉鼓了起來,開了,五力弓真的被拉開了,花折不自覺的一握拳,剛想笑——

卻看到小霄來還沒有完全瞄準好,弓箭就飛出去了,直接脫了靶。

霄來到底是小孩,剛才把弓拉開,已經用了全力,弓弦彈性太大,他還沒開始瞄準,箭羽就彈出去了。

“啪啪,”四處俱靜,淩安之的鼓掌聲尤為明顯,他這個親爹對孩子的鼓勵和支持在人前毫不掩飾:“小霄來是第一次拉五力弓,這麽小的孩子能拉開已經是骨骼驚奇了,你很厲害!”

小霄來喘了口氣,好像心態也沒受剛才失敗了一下的影響,沖他爹露出滿口小白牙一笑,人狠話不多,又雙膀較力,重心比剛才好像更低,咬著牙抿著嘴,額頭脖子上的青筋都跳起來了,弓弦又開了。

他這次吸取了上回的教訓,一口氣繃著,一點也沒要松氣的意思,將弓弦對準了鼻唇線,力氣不夠,弓箭晃了一晃,不過緊接著就被繃牢了,小霄來瞇著眼睛校準一會,擺出彎弓射大雕的姿勢,不緊不慢的一箭就出去了——

正中紅心!

震驚聲四起,眾皆睜大了眼睛,小霄來太厲害了!

許康軼面色放松下來,微笑道:“小霄來,這麽多人看著你,你還如此沈穩,辛苦了,孺子可教也。”

小霄來蹭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珠:“孺子不辛苦,孺子牛才辛苦。”

“你剛才也許是偶爾的,”外國小孩明顯是急了。

小霄來對外國小孩含蓄笑了笑,一點也看不出嘲笑他的意思,一回生二回熟,他再次拉弓,連射六箭,全在靶心上。

四周看小孩子有這個本事,掌聲雷動。

許康軼見好就收:“虎父無犬子,安國公以功夫高成名,而今後繼有人了。”

緊接著又響起一片誇讚聲:“安國公教子有方!”

“只有安國公能生出三歲就能拉開五力弓的兒子!”

“剛才那麽氣氛那麽緊張,還先失敗了一次,就算是大人也受不了那麽大的壓力啊。”

“小淩岳心態沈穩異於孩童,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半真半假的彩虹屁一股腦全湧上來了。

淩安之眼圈泛紅,用只餘情聽得到的聲音自言自語:“淩霄就是淩霄。”

餘情面上笑得端莊,偷偷先拍拍淩安之的腰側讓他回魂,不要再睹物思情了。

淩安之會意,兩手支著桌子笑了。

餘情手在桌子底下擰了擰淩安之的大腿轉移話題:“三哥,他們連帶著誇你,你不臉紅嗎?”

“無論前世今生,反正全是我教的,”淩安之臉不紅不白,就算是作弊也是小淩霄和他的緣分,別人有本事也作弊一個試試?

小霄來折騰了半天,站在表演場的草地中央,身上就帶著一股子靜氣和堅韌完美的糅合。

許康軼看他滿腦門汗水還彬彬有禮的樣子,心生憐愛,在看臺上傾著身看著他:“小霄來,你做的不錯,有沒有什麽想法,需要皇舅舅給行個方便的?”

小淩岳認真的想了想,其實有一件事他一直想說,可惜有時候他反對無效,誰讓他好歹外在還是個小孩呢,好多事自己無法做決定,此時說出來,也沒什麽丟人的,再說丟人怎麽了,丟人也是淩岳丟人,不是他淩霄丟人:“皇舅舅,我想,半個月的時間內,只吃肉,不吃青菜。”

要不大帥老逼著他像羊一樣的吃菜葉子,難受死了。

大廳裏先是安靜了一下,之後“哈哈哈”的哄堂大笑就響了起來,真有出息!

小淩岳作為一個小孩,基本看到什麽東西,全好奇能吃不能吃,比如看到了罕見的雪蓮、東北的沙菜以及天山山脈上荊棘菜,只要是帶葉子的,全是獵奇的先看一眼,之後——

他一口也不吃。

用花折的話說,就沒見過這麽偏食的人,每吃一口菜,全要講條件,講條件的方式比如:“我才不想當吃草的羊。”

先是不滿,之後彎起小胳膊秀肌肉:“我是吃肉的小西北狼。”花折有時候也無奈,有一次用激將法激他:“你也不是個真小孩,這麽任性做什麽?”

小西北琥珀色的大眼睛撇了他一眼,抱著肩膀側著頭咳嗽他:“幹爹,我現在是小孩的樣子,就要適應小孩的身份,再說了,我和淩岳全是這麽想的,人要隨遇而安,叫做既來之,則安之,道理你不是挺懂的嗎?”

花折抱肩:“這不是你挑食的理由,給什麽你就應該吃什麽。”

小西北學他:“這不是不尊重我的理由,我想吃什麽我才應該吃什麽。”

花折沒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