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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初心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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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折也在太和殿內, 不過倒沒有位列朝班,他被勒朵顏重傷之後又重新清理過傷口,無法久站久坐, 大年夜去拜訪了一下舊相識許康乾已經是勉力支撐。朝服太厚重, 而且禮節眾多,時不時就是三叩九拜,他折騰不了,所以今天許康軼登基大典, 也不能跟著文武百官一起朝拜。

不過他心中癢癢, 想看看君臨天下的康軼是什麽樣子的,讓代雪淵扶著他,代雪淵當日也被夏吾騎兵所傷, 不過傷的比他輕些,悄悄藏在雕梁畫柱的太和殿殿後,偷偷掀起金黃色簾幕的一角, 隔著層層翡翠珠簾向殿內看去——

左手邊是武將的位置,第一個位置卻空著,難道不應該是淩安之身穿紫袍站在那裏嗎?

但聽到金鑾殿上許康軼垂詢的聲音:“淩安之還沒有回來?”

是元捷的聲音,了解元捷的人能聽出壓下的喜悅來:“啟稟陛下, 今日登基大典,日子特殊, 剛才京中有叛黨作亂,淩帥臨時帶兵平叛去了, 已經派人回來稟告, 說一會直接趕去天壇參加祭祀。”

接著禮樂停止,百官跪拜後起身,聲音頓了一下, 是中書舍人宣讀聖旨、分封百官的聲音:“封淩安之為司空,安國公,四境統帥,掌管兵符帥印和全國軍務;賜安國公府居住。”

“封裴星元為裴國公、東北駐軍總督、協領山東提督;賜居裴國公府。”

“…”

金鑾殿威武雄渾,三層高高的漢白玉臺階帶著歷史的厚重,蜿蜒而上形成了一條通天之路。龍、鳳、獅子等瑞獸和彩畫交相輝映,漢白玉的地面光可照人,那人果真山河在肩、身披星辰,龍行虎步,珠簾搖晃,是帝王之相。

花折心中有所觸動,扶住代雪淵的手臂,不自覺的向許康軼的右手邊看去,一排紅袍文官林立,六部尚書的位置上,也空了一個。

中書舍人的聲音繼續:“封花折為禮部尚書,協領中原軍將軍,協領太醫院提點,賜原翼王府居住。”

“花尚書由於重傷在身,還未痊愈,暫時不能上朝。”

“封李勉思為內閣大學士,吏部尚書。”

“…”

許康軼九五之尊,左右手分別搭在金漆龍椅磅礴的扶手上,穩坐朝堂,接受文武百官三呼萬歲,可不知為何,他心中並不喜悅,有三分的平靜,和七分的哀傷。

可能萬水千山走過,經歷了所有的刻薄暗算與心酸努力,得到了可以活著的機會,心中也只有謹慎和感恩,所以勿用狂喜,平靜即可。

哀傷是為了身邊的親人和兄弟們,如此盛況,本來接受四方朝拜的應該是皇兄,可皇兄再也看不到了;如此位置,本來母親是可以安享天下的,可虞貴妃沒有等到這一天。

淩安之花折等人浴血征戰輾轉萬裏;西北社稷軍熱血從安西一路流淌到了京城;花折鋌而走險、數次九死一生;求死容易,求生卻這麽難。

唯有勵精圖治、撫育萬民、中興大楚,才能對得起身邊這些人的以死相隨。

他面無表情,聲音一如既往的靜水流深,直覺感受到身後有看向他的目光,無意識的回首向殿後看了一眼,殿後金黃色的簾幕後,躲著一個正偷窺的花折。

許康軼看不見花折,他回過頭來,稍微一舉手,大殿下便徹底的安靜了下來,掉根針也聽得到:“蓋得天下者,善始者實繁,克終者蓋寡,願朕與各位愛卿勠力同心,謹慎自制,時時自勉,反省己身,遵從法度,文要興科舉,武要建立講武堂,改革世襲,以才以德選人。”

“朕四年開拓天下,十年靜養百姓,十年致太平。”

“勿愧對列祖列宗、以及上天和萬民。”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這兩天新皇登基,老天爺溫柔了一些,晴空萬裏,天藍雪白,天氣沒那麽冷了。折騰了昨天一大天和今天一白天,許康軼總算是完成了新皇上任的儀式,第一次上朝之後就出宮去了翼王府內。

許康軼之前在京城的時候久居澤親王府,翼王府以前多年來無人居住,而今已經是花折的宅子了。花折正左手抱著肉肉的小狗金斑點,倚著軟椅裏,在點了銀炭取暖的花園裏看這滿園的梅花。

許康軼坐在他身側的腳踏上,拉起他的右手仔細看他手指的傷好的怎麽樣了:“銘卓,手指彎曲幾次給我看看?”

花折低頭咬他手背一下,最近天下定了,經常在許康軼身上留下幾個紅印子,之後依次將幾個手指依次彎了彎:“除了小指不能回彎之外,其他的倒是全好了。”

許康軼在日光下仔細看他手上橫橫豎豎的刀疤和縫合的痕跡,將花折的手貼在了臉頰上,呢喃說道:“仗打完了。”

他微微閉上眼睛,眼珠在薄薄的眼簾內顫抖,開始享受這平生才剛剛開始的心靜安寧時光。

花折典雅一笑:“不用擔心保不住命了,不過康軼這回要辛苦了。”

君臨天下,不可能不勞心勞形了。

花折緊繃多年,許康軼登基之後,花折一口氣松懈了之後,身心俱疲加上新傷舊傷,這幾天有點身上沈重,出口氣感覺也是熱的。

常年活在生死線上的許康軼覺得能喘氣便是恩典,還能忙一些有意義的事已經是上蒼眷顧了:“銘卓,說今天上午,你的祖母派人來過了?”

花折答應了祖母,等許康軼大位定了之後回到夏吾繼承大統,才能把夏吾騎兵借來。

——卻又答應了勒朵顏將會讓位,鼠首兩端,招來殺身之禍。

花折斂起笑容,整個人表露出淡定和決然來:“來使是我祖母的心腹,我已經很明了的告訴他了,自從我祖母下旨讓我姐姐自裁的那一日起,便是突破的家人的底線,不再像人,倒是像野生動物了。我不願終生籠罩在爾虞我詐、汲汲營營之中,不想再當野生動物管理員,追尋的便是一份有底線、信任的感情,而今慶幸已經尋到,此生路途已定,已經回不去了。”

花折的父親四十來歲正當盛年便駕崩了,死的蹊蹺,花折刀刻的眼瞼垂了下,語氣中帶著狠絕:“康軼,虎毒不食子,我父皇何等尊重榮耀,可當年也死的不明不白,我也已經點了來使幾句,說不想走我父親畢生戰戰兢兢的老路。”

許康軼笑的如同梅花上的清雪,他何嘗不是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順手摘了一枝花苞當做發簪插在了花折的發冠裏:“勒朵顏的死因,你是怎麽解釋的?”

花折和許康軼四目相對,眼神比藍天還要清澈些,平靜道:“祖母沒有問起,勒朵顏狂妄,祖母已經相信了是騎兵嘩變殺了都督,未懷疑到你我。”

許康軼低眉思索片刻,帶著絲不好意思的笑飛著眼角問他:“那夏吾的王位由誰繼承呢?”

花折挑挑眉梢,眼角一汪誘人光芒裏裝著不以為意,心道愛誰繼承誰繼承:“旁系吧,總不能空懸著,我可不想案牘勞形,一輩子不自由。”

在花折口中,一切均舉重若輕,許康軼耐不住伸手摸他雪白的後頸,之後盯著看個不停。

把花花公子看笑了:“怎麽樣?銘卓是不是比梅花好看些?”

許康軼輕輕嗓子,一只手探上他的額頭:“我的銘卓,你發燒了。”

******

而今終於天下安靜了,淩安之最近忙的事更多了,白天忙——忙國事工事,晚上忙——陪著孕婦。

他以前也幻想過,如果真能天下安寧就放縱形骸來一個夜夜笙歌,當一回混世魔王,那就是人生最大的樂事了。

可誰知道上蒼垂憐,還給了他當爹的機會,肚子裏多了一個天賜的小崽子,他每天全覺得雲裏霧裏,不可思議的高興,今晚二更天回來點著餘情的肚子假裝訓斥小神獸:“你這個小妖怪,不僅耽誤你娘風光大嫁,還耽誤你爹的好事,看你出來後還敢纏著你娘的?”

屋裏琉璃燈白亮,照得掛在墻上的豁嘴蒙古刀和秋風落葉掃閃耀微光,餘情玩著淩安之的手指:“三哥,這個小妖怪還真挺會挑時候的,你看,他要出生的時間就選在了天下了天下剛剛平穩之後,挺會投胎享福的。”

好像是這麽回事,之前全是亂世,而今入主京城、許康軼登基、整頓四境的天下重任剛剛全部落定,過兩個半月就要來到人世間了。

——投胎的時辰簡直精挑細選。

餘情嬉皮笑臉:“三哥,你能把爹當好嗎?”

淩安之很少聊到父子話題,此時想到老淩河王來了,老父已經七十多歲了,無論如何已經老了,雖然他是個野種,可除了他好像也指不上其他人了。

餘情看他稍一沈默,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男人嘛,總是礙著那麽些個面子,誰也不願意先低頭,她理了理淩安之刀裁一樣的鬢角:“三哥,我前幾天偷偷去見過老王爺了,說你想去接他。”

許康軼登基之後,局勢便已經穩定下來,淩河王帶著小妾又回到了京城,住到了侄女淩合燕的宅邸,和自己曾經那些舊部當了鄰居。

淩安之看似嚴肅的橫了餘情一眼:“又自作主張?老東——老王爺怎麽說呢?”兩個嘴角卻同時忍不住地翹了起來。

“一五一十告訴我,不得隱瞞。”

餘情咳嗽了一聲,捋著不存在的胡子,在床上學起了老淩河王說話的樣子:“餘情,你嫁給那個浪蕩東西真是可惜了好姑娘,他從小就壞的頭頂上長瘡,腳底下流膿——壞透腔了,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我,公爹給你出氣?”

餘情又直起腰來坐在了床邊,纖手做了個掩口而笑的姿勢,學當時自己說話的樣子:“公爹,三哥他不是小時候了,現在做事很有分寸,改日你們爺倆個聚一下,看看他最近多年來的改變,保證您看到他就覺得小時候沒白管教他。”

淩安之插話:“他怎麽管教我了?非打即罵,我不記仇就不錯了。”

餘情繼續學老王爺,“咳”了一聲,站起來在地中間晃著肩膀走了兩圈,把淩安之逗得哈哈大笑:“三猴子打了天下就能上天了?我打小看他就是能捅破天的主,我管錯他了嗎?”

餘情又回到床上坐著,兩只眼睛含情脈脈的看著淩安之,竊國者諸侯,她三哥確實玩了一個最大的:“公爹,也是您從小言傳身教,他一直心裏惦記著您了,打仗到了山東的時候一直問您的安危;哪天讓他來接您吧。”

餘情又一瞪眼睛,學著淩河王瞪豹子眼的樣子:“我年歲已長,圖個高興就行了,這裏有我的舊部和侄女,住在這裏有人說話挺好的。和淩安之(那個牲口)一輩子也沒什麽好說的,看到他便生氣,整日裏看到他還不氣死我?”

學的惟妙惟肖,淩安之有一種他爹在床上的錯覺,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剛才對他爹那點同情好像又隨風漂走了,他嘴上也是不饒人的:“老家夥,我願意收留他是顧及天下人的眼光,加上小時候他好歹沒阻止我師傅慧眼識珠主動收我為徒,他還嫌棄起我來了,我還沒嫌棄他又老又暴躁呢?”

她只是學了一下老淩河王的樣子,父子就開始隔空吵架,各揭短處,餘情覺得老淩河王不願意搬來和兒子一起住也是對的,否則肯定被氣的少活好幾年。

餘情苦笑,這爺倆氣場不對付,從小就好好說話到不了第三句,恢覆了她正常說話的語氣:“老王爺不願意來,說他現在就很舒服,對了,不過他說等孫子孫女生完了,他會來看孩子的;老王爺說等孩子大了,得多給點壓歲錢,讓孩子甜甜的叫他一聲爺爺呢。”

淩安之雙手抱著後腦勺,好像更憤憤不平了:“大野種再生的小野種,不還是野種嗎?我還以為老家夥是因為我是野種看不上我,能來看小雜種說明還挺認小野種的,那就是只單單看不上我唄?”

“…額,”餘情捏了捏淩安之的耳廓,和鐵片似的,硬得捏都捏不動,她整個人都不好了,覺得確實情況覆雜,終於找到那爺倆的共性——聽不進去別人說話。

餘情捏著這片硬耳朵,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淩安之註意已經轉移了,他耳朵敏感,被揉捏的時候已經起了溫度,順著血脈給全身在加溫,再說話氤氤氳氳的有了色/欲:“懷著孕呢,點了火你也不管滅,別撩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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