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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連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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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剛剛轉身要打馬回營傳令, 馬鞭子才揚起來,卻見到看守軍營的大將派來的精瘦傳令兵已經狼狽飛馬到了陣前,身上盔甲上還有血跡, 見到武慈連行禮也忘了, 焦急道:

“總督, 您今早出營之後,淩安之親自帶著騎兵,硬攻營門進了軍營,現在軍營內人心渙散、節節敗退,眼看就頂不住了, 總督您快帶兵回去主持大局,否則後方難保。”

“淩安之親自進了軍營了?……”完全出乎武慈的預料,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武慈軍營排列還不錯”, 武慈的反應, 和淩安之預測的分毫不差, 此刻淩安之意氣風發,趁著武慈精兵盡出,營中空虛, 帶領一萬安西鐵騎、數萬步兵直接搗了武慈的老巢, 此刻正手持長戟對身邊軍官嘖嘖稱奇:“拿下之後不用改動太大,我軍直接就能開始用了。”

傳令兵箭打得一樣飛到了近前來:“大帥,武慈帶兵回來了!”

淩安之陡然嚴肅:“不可輕敵, 全力應戰!”

形勢陡轉快到和小孩變臉一樣, 陰晴已換。

沒有左翼, 武司被俘,戰死和投降的西南官軍數萬人,軍營失守, 武慈戰敗,西南軍的戰線向南退了近百裏。

******

數日前全境戰事還是穩固如同磐石,這幾天天氣是雨過天晴了,可大楚上方的雲彩和風向已經變了。

許康軼趁著宇文庭出戰的空檔,將守城任務交給了田長峰,帶著餘情回到太原檢驗新兵。

他此次回太原是打算把新練的騎兵步兵拉出老巢先鍛煉幾戰,之後分給各位將軍;此時趁著午飯前的空檔,兩個人正在太原府衙內整理這幾天的捷報——

山東戰場裴星元和淩合燕集中兵力,連下菏澤、泰安等幾座城市,已經對濟南形成了合圍。

河南前線淩安之趁著武慈精兵盡出,營中空虛,帶領一萬安西鐵騎直接搗了武慈的老巢,最後將武慈的戰線向南趕了近百裏。

楚玉豐生擒了武司,磨刀霍霍,每天親切的要去看幾遍,生怕他跑了。

許康軼帶領著宇文庭,宇文庭將門之後,多年來在淩安之身邊智計百出,一連打了郭嶺幾個伏擊,已經威震河北。

虞子文在北疆都護府現在已經是帶領了十萬人,兵強馬壯,隨時都能擁兵攻打山海關,直接拖住了大楚的宇文載光軍隊,使其不敢四處馳援。

自安西鐵騎精銳被溺斃了一半之後,縱使許康軼和淩安之等人看似如常,不過淩安之只要在餘情身邊,則基本每晚全是在寫寫算算,嚴謹戒慎之意從每個毛孔裏滲出來。所以餘情一直心是提著的,而今看全國皆動,四處捷報頻傳,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她一身英氣淺綠色軍裝坐在許康軼身邊,和小哥哥過一下這些天太原新兵的情況。

餘情腦子裏盤算著社稷軍每個月的花費,現在戰亂,絲路稅收等西北各省稅收全部銳減,而社稷軍的軍費這個月已經達到了一百八十萬兩,比朝廷軍花費要貴一倍,即使有許康軼的走私收益打底,餘家、花折萬貫家財,也要往長遠打算。

翼王在此,戰報像雪片一樣的飛了來,餘情最關心的淩安之傳遞來的紅色標筒的絕密戰報終於到了,餘情擔心有軍事部署,不好意思直接去要戰報,只能傾著身子歪著脖子看。

許康軼親自打開,看餘情一副思君不見君的小樣,吊餘情的胃口,偶爾讀兩句給她聽:“吾已退武慈之兵百裏,下城池兩座,昨日今日整頓交代了河南軍務,將武司交給楚玉豐處置;明日啟程前往山東,與裴將軍部隊會合。”

餘情面上喜不自勝,心裏卻有些掛念,看來她的三哥最近又沒怎麽休息:“三哥這回去了山東,是要和裴星元圍攻濟南嗎?”

許康軼看餘情坐直了身子使勁看信的樣子,思念關心之情毫不掩飾,忍不住揶揄道:“猜一下。”

花折日前已經私下裏告訴了許康軼,淩帥為軍費計,不會貿然出兵攻打重鎮濟南,不過要當強盜,會順路摘了大楚的錢袋子睢陽。

餘情本來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商人,總覺得夜長夢多,能一日拿下京城才好:“小哥哥,你就為難我,兵貴在謀,要是淩安之的戰略部署連我也猜得到,那我們怎麽打勝仗?”

許康軼雖然面容依舊肅正,不過神態還是放松的,他看完了軍報,重新卷起來塞回了筒裏:“總之一切順利,事情忙得也差不多了,我們用過了午膳,抓緊提前回到前線去。”

餘情不能親眼看到淩安之寫的戰報,心中有些怏怏然,不過有戰略部署的戰報確實她也不會主動去看的,萬一不經意的洩露出去會流血漂櫓:“小哥哥,他的字那麽無拘無束,你是怎麽認全的?”

她是看淩安之寫給她的信看多了,適應了好久才能認全。

許康軼倒沒註意過這個問題,他看到淩安之的信,一眼就能看出來淩安之是用左手寫的還是右手寫的,他將信紙往信筒裏塞了塞,發現可能信筒裏還有東西擋住了,搖了搖信筒果然聽到了聲響,他直接把手伸了進去,掏出來一塊黃色的小石頭。

餘情半天也沒聽到許康軼的回話,卻見到許康軼從信筒裏掏出一個小東西:“這是什麽?”

許康軼兩指捏著小石頭,對著太陽的方向看了看:“情兒,這好像是一個琥珀。”

許康軼又端詳了一眼,直接遞給了餘情:“喏,淩帥給你的。”

餘情伸手輕輕接過來,好奇問道:“怎麽確定是給我的?琥珀上又沒寫字。”

許康軼手上觸感敏銳,剛才那麽一捏,就發現這琥珀上確實有字,就是刻的太小了不仔細看看不到而已,他淡淡地說道:“除了淩帥,也確實沒有人能眼神好到在琥珀上刺下這麽小的字。”

“哪有字?”餘情笑了,拿起琥珀仔細看,發現琥珀像半個雞蛋大小,顏色黃黃的非常通透水亮,中間被困住了一條可憐的已經永恒了的小魚,看來確實是給她的。

餘情不知道淩安之是怎麽撿了這麽一顆小石頭,聽許康軼說石頭上有字,不禁仔細地看了起來,果然,比繡花針還細的字跡刻在琥珀上,瞇著眼睛仔細看,淩安之含情帶笑的樣子仿佛就在字裏:笑對世事,猶魚之在水;甘願思卿,因心在魚處。

餘情臉騰一下就紅了,又有些心酸,兩軍陣前風刀霜劍忙得像走馬燈似的,吃不好睡不好,每次看三哥全是瘦了點,還有心情談情說愛。三哥估計也是太累了,才捏著個小石頭,說想她了。

她正在小哥哥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卻見到花折貼身的侍衛,衣服汗透了貼在身上的覃信瓊一邊大聲喊著“王爺,不好了”,一邊大步裹著風沖進來了——

餘情看他這飛步流星滿頭是汗的樣子,不免心下緊張:“你不是在前線嗎?怎麽突然前來?”

覃信瓊進門“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帶著鼻音地急吼吼哭道:“王爺,出大事了。”

許康軼眉頭緊皺,穩重的像一方硯臺:“到底是怎麽回事?”

“田長峰尋了個由頭,要殺我們家公子,這會子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了!”

許康軼覺得全身每一根汗毛從根上全炸了起來,整個人被彈了起來,他第一次體會到,人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反應是什麽?原來是極度憤怒,他怒發沖冠:“要殺花折?大膽!為什麽?備快馬,馬上回軍營!”

許康軼和餘情一邊打馬揚鞭帶著侍衛和覃信瓊沖出了太原,一邊頂著馬匹奔跑帶起來的大風斷斷續續地聽清楚了覃信瓊覆述了事情經過——

“王爺,是這樣的,今天早晨不知道為什麽東大營的黑硫藥儲備庫突然間就炸了,按理說東大營的黑硫藥儲備庫本來就在營後,遠離軍營,除了看黑硫藥的幾個倒黴的弟兄,也沒炸到什麽人,可誰成想公子將本來放在其他地方的藥材前些日子轉到了空著的黑硫藥庫,這下子全炸沒了,田長峰這就要治公子的罪。”

許康軼在馬背上氣得青筋暴跳、面色潮紅,丹鳳眼都瞪成了圓眼睛,胸中火氣按捺不住,怒道:“就因為這點子破藥材,田長峰就敢殺花折嗎?”

覃信瓊也是急得哭哭啼啼:“王爺,田長峰說是花折沒有軍令,是胡亂占用的軍用倉庫,而且藥材中可能有的用硫磺熏過,帶來了火星點著了黑硫藥庫,這是第一罪;第二罪是兩軍陣前,藥材全沒了受傷的弟兄如何醫得?中午傷兵便要斷藥了,群情激憤軍心渙散,不殺他不足以平息眾怒,說是即刻處斬,我看著態勢不對,讓小廝先去前線找宇文庭將軍救急,又擔心他們兩個誰也管不了誰,才偷偷跑出來找殿下您了。”

餘情聽到這也是火冒三丈,她回手便吩咐胡夢生道:“夢生,你別急著和我回東大營了,馬上帶著幾個人回太原,調撥藥材,估計最晚明天淩晨就到了,記住,先調撥必須的藥材,不要貪多,足夠應急就可以。”

許康軼關心則亂,看著天上掛在頭上的日頭,擔心回去了來不及了,又氣又急,胸膛起伏大口喘氣,他才離開兩三天,就有人敢對花折下手,這個事可大可小,雖然確實軍令在上,但是只要說是意外即可,何必抓著不放?

覃信瓊此刻恨透了田長峰,田長峰這些天受傷,他們家公子不計前嫌盡心盡力,如果不是因為田長峰傷口感染需要治療,翼王殿下肯定不會把公子放在前線東大營裏,這可倒好,原來是借機行事。

覃信瓊跟著花折已經快十年了,對他們家公子和田長峰的過節心裏也是明白:“王爺,我不敢耽誤時間,一邊通知了宇文將軍,希望宇文將軍沒有走遠,能及時趕得回去;花公子還不是為了給田長峰治傷才留在了東大營?”

覃信瓊給田長峰穿小鞋下眼藥:“要我看這田長峰絕對是故意的,就是看您有公務出了軍營,誆騙了把公子留下之後設下詭計害他,誰不知道我們家公子是您的貼身大夫,這也是看淩帥和裴將軍全不在,不把王爺您放在眼裏。”

田長峰日前受了箭傷,箭頭上抹了臟東西,導致傷口感染不能出戰,加之田長峰本就最擅長守城,淩安之安排給田長峰的任務本就是堅守東大營,不得有失。

早飯時間,東大營突然聽到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所有營帳桌案全跟著晃了晃,士兵被震耳鳴不算,多有站立不穩不慎摔倒者。

田長峰飯也不吃了,聽了聽震動的方向,卻是在陣後,放下飯碗,擰眉問道:“出去看看是怎麽回事?是敵軍偷襲嗎?”

頃刻間小親兵就滿臉黑灰的跑回來了:“田將軍,弄明白了,是東大營後邊的黑硫藥儲備庫炸了,死了四五個看庫房的弟兄,黑硫藥庫有一半還放了軍用的藥材,這回全沒了。”

田長峰也不多話,披甲提刀起身:“帶我去現場看看。”

正好傷病所也來了醫官和醫童需要到庫房取藥,田長峰和取藥的一起到了,醫官看到此處倉庫已經夷為平地,四處全是濺起來的石頭和大坑,不禁撓著腦袋犯了難:“這傷兵等著用藥,如何是好?”

田長峰看到醫官斷喝道:“以前藥材放在東庫不是好好的嗎?做什麽放進了軍火庫?”

醫官當即嚇得跪下回稟道:“田將軍,是這樣的,前一陣子連日大雨,東庫門窗不嚴,藥物多有受潮者,是花折大夫看到放黑硫藥的軍火庫防潮防火,才下令把藥材搬了來。”

田長峰等著的,便是有人提到花折,當即問道:“可有藥材出入黑硫藥庫的條子?”

醫官一楞,心想藥材又不是軍備,當然出入不了軍備庫,當即搖頭道:“沒有準入準出的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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