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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無名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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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康軼開始主動派出來使, 去與朝廷和談。

田長峰久居北疆,對這些政治手腕還沒有到得心應手的火候,他微微皺著眉峰:“王爺,真的是要與他們和談?”

許康軼已經連續勞累了一年, 這幾天終於放松了些,他按了按常年披甲被壓硬了的肩膀:“田將軍, 我們不談, 只不過爭取一些時間,讓西北社稷軍喘一口氣補充軍備,訓練一下新兵罷了;再一個向朝廷要些銀子,在許康乾身上拔一些油水出來。”

田長峰面容清冷, 此人性格執著, 當然了,執著的人也念舊情;只要提到許康乾, 他想到舊主澤親王, 便有想食其肉寢其皮之感,他咬著牙伸手指向北方:“王爺, 那我去做些準備,讓北疆軍好好敲打一下山海關,也讓那狗賊聽見動靜之後精神精神。”

眾人全是忙到腳打後腦勺,花折和淩安之、宇文庭忙著全權接管重金雇傭來的夏吾騎兵。

餘情帶著元捷、胡夢生等人打開了當時花折暗藏在太原護城河邊上的地下糧庫, 補充軍糧;招了些靠譜的工人,兵工廠全力以赴的生產。

田長峰帶著北疆騎兵在山西和河北交界縱橫馳騁,擺出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來。

許康軼整頓了河南和山西兩省的吏治, 其他時間全在充實軍備。

裴星元直接吩咐準備下去練兵,他手下這一只機動部隊逐漸壯大,已經有八萬多人。

折騰了好幾天,終於在快正月十五的時候能有時間緩一緩、聚一聚了。

用淩安之的話就是說,打仗是打仗,不過該過節還是要過節——也不知道是誰除夕之夜攻打太原來著。

這一日除了戒備的,全軍明天開始放假幾天,餘情快過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從軍備廠回來,抓住周青倫問了問大帥在哪裏,就興沖沖的進了府衙來找淩安之。

平時淩安之中午和許康軼、花折、裴星元等人一起用餐的時候多,今日可能別人全有事,核桃木的桌子旁只有淩安之一個人,面前一小碗雜糧糙米飯,一碟青菜,一只小野雞腿和一條巴掌大的鯽魚,一如既往吃的很少。

看她進來,擡頭一笑,揮手招呼她坐下給她拿筷子:“情兒,一起用膳。”

餘情最近很累,餓壞了,她坐穩了之後,調皮地沖著小鯽魚開玩笑:“看我來一個大魚吃小魚。”

她知道社稷軍起兵以來,淩安之在軍中的時候過於緊繃,擔心吃的太飽反應會變慢或者容易犯困,從來吃飯只吃六分飽,餘情也不想讓淩安之在太原府衙隨便住著了,條件畢竟一般,而且住著不放松。

她伸筷子將魚刺挑了挑,夾了一筷子魚肉餵進了淩安之口中:“三哥,剛才聽周青倫說,明天全軍放假了?”

淩安之張嘴消受著美人恩,心裏美滋滋的:“嗯。”

餘情說進門前想好的事:“三哥,打仗以來,大家全太緊繃了,反正最近也是整頓為主,索性直接讓大家把指揮總部搬到了我家吧,餘府亭臺樓閣,丟一千人進去也看不到擁擠。”

餘老爺最近先是配合了西北社稷軍裏應外合,之後協助翼王和田長峰將便民軍慰問收編,終於也得了空,在家裏設下家宴開始招待這些子侄輩們。

許康軼、淩安之、裴星元、花折、田長峰、宇文庭、餘情等一行人有說有笑的才到了門口,餘老爺就已經和餘家二爺迎接了出來——餘家三爺還秘密的呆在山東,沒有過早的撤出來。

餘老爺和所有岳父都不一樣,畢竟富可敵國還只有一個女兒的親爹不常見;他和所有的岳父又都一樣,見到裴星元,一向穩重的老臉都笑出了花,拍了拍“女婿”的衣袖,那眼神裏分明是說:“女婿辛苦了,岳丈心中全明白”,之後便和許康軼他們挨個打招呼去了。

他倒是還認識淩安之,當年在黃門關,餘情為了她娘拉著淩安之吃了一頓飯,冒充了未婚夫婿來著。

餘老爺知道淩安之現在是西北社稷軍的兵馬大元帥,是許康軼打江山的頭腦內丹,忍不住偷眼仔細打量了他一下,見這廝雖然驚才風逸,但是威風八面,渾身似有煞氣霸氣一絲絲順著毛孔冒了出來似的。

他估計全大楚身上背負人命最多的便是此人,被殺氣沖撞的不自覺往後稍稍退了半步:“淩將軍,不,淩大帥,多年未見,您除了步步高升之外,倒是沒有變化,還是當年的樣子。”

淩安之看了看偷偷向他吐了吐舌頭的餘情,抱拳一深躬掃地:“卑職淩安之,見過餘叔叔。”

——花折看他這個樣子有點憋不住樂。

餘老爺嚇了一跳,覺得這淩安之禮行的太大,連忙雙手把他扶起來:“淩帥不要拘束,我當年便敬佩你英雄出少年,萬萬不可行此大禮。我們家沒什麽規矩,淩帥當年雖然管理中原軍轄區,不過卻沒來過我們家,這次讓康軼他們好好帶你們在這裏歇幾天。”

淩安之諱莫如深:“餘叔叔,卑職這一次確實是正式有幸登門。”

餘老爺疑惑的看了看餘情和許康軼,不知道這個“正式”是什麽意思,只能打哈哈:“嗯嗯,康軼不用說了,每次來太原基本全是住在舅舅家;星元是我們家的嬌客,也來過多次;眾位將軍們今天來了,各位棟梁聚集在此,寒舍蓬蓽生輝,請隨意游逛,不要耽於虛禮。”

許康軼眼波在餘情面上盯了一下,分明是用眼神詢問餘情:這麽大的事,縱使之前不方便澄清,你入太原好多天了,難道還沒告訴舅舅們嗎?

餘情最近賴在淩安之身邊,色令智昏,沒回兩趟家,再說餘家家風嚴謹,十句八句的也解釋不清楚,這時候也不知道從哪裏開口,不好意思的沖小哥哥嘟了嘟嘴,露出一個搖尾乞憐的表情來。

裴星元倒是落落大方,他和餘情父親叔叔輩打過無數次交道,被催婚便有數次,對此也渾不在意,來了一個禮數周全。

淩安之見眾人全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大,裝糊塗地問餘老爺道:“餘叔叔,你剛才說裴星元是你們家嬌客,嬌客是什麽意思?”

餘家二爺覺得淩安之還是太年輕,生活經驗稍微豐富一點的這猜也應該猜得到是什麽意思:“淩大帥是西北人有所不知,嬌客是我們太原的本地方言,叫女婿為嬌客。”

淩安之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向餘老爺方向弓腰抱拳道:“餘叔叔,這麽說卑職也是嬌客啊?您和岳母當年在黃門關欽點的,您忘了不成?”

餘老爺老臉一紅,以為淩安之說的是數年前陪著餘情她娘吃飯的事,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了,還當眾拿出來開玩笑,看來這個淩安之果然是浪蕩不羈的,和他們家溫文雅量的裴星元簡直是天地雲泥的差別。

他訕訕然地道:“淩帥真會開玩笑,當年安慰了亡妻,確實要謝謝你,眾位裏邊請,酒席已經備下。”

吃完了這頓飯,淩安之發現他在餘家的待遇和嬌客裴星元還是很有差別的——

吃飯的時候餘情親生父親和二叔親自給裴星元夾了幾次菜自不必說。

眼神碰到,每次全是心照不宣的樣子,可能席間有外人田長峰和宇文庭等,要不有可能直接開始催婚。

裴星元嬌客待遇,安排的單獨院落直接便在餘情院子的右手側,估計是為了方便他們暗送秋波。

他作為西北社稷軍的統帥,直接安排在了翼王許康軼的跨院裏,估計是為了方便他處理軍務。

裴星元席間禮數周全,談笑風生的裝糊塗,任由餘家兩位老爺星元長,星元短的噓寒問暖,一副親屬關系。

淩安之席間五味雜陳,果然他命裏就不受長輩待見,餘家二位老爺對他是敬佩恭敬,無事獻殷勤,一副同事關系。

餘情的親爹把筷子伸向清蒸武昌魚,偷偷的夾了幾筷子送到挨著他坐的裴星元的碗裏,小聲心疼道:“星元啊,聽說你打潼關的時候冒充淩安之在關內進攻,受了重傷,來吃點補補。”

淩安之耳力極強,估計餘老爺是看他在席間沒好意思直說,省略的話是:他是活靶子,你冒充他做什麽啊,你做什麽事情的時候得想想情兒啊,以後不能如此涉險了。

淩安之似笑非笑的一張臉,望了一眼餘情,餘情粉面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咬咬嘴唇想馬上解釋,可擡頭一看,正好碰上花折提著筷子嘴角帶笑幸災樂禍的一張臉,再一轉頭,見在座各位全一副等著看哈哈笑的樣子,又把話憋了回去,這一頓飯吃的如坐針氈。

許康軼知道舅舅家孩子太少,餘情打小被給予厚望,有什麽想法說出來就會被管,什麽事不和父輩們說已經習慣了。他作為餘情的哥哥,席間良心發現,斟酌了半天想要靈活的給舅舅們解釋一下。

結果兩位舅舅先說話了:“康軼,你也老大不小了,總像這樣形單影只的算怎麽回事?我知道你可能是沒碰到心儀的姑娘,這次我們老哥倆商量好了,先給你安排了兩個漂亮細心的,先隨軍侍奉你,到時候生個一兒半女給個妾的名分就行了,也不影響你將來明媒正娶、封後立妃。”

——直接把許康軼整沒詞了。

許康軼眼角餘光掃到了花折,見花折嘴角幸災樂禍的笑容沒變,不過眉眼間的笑意瞬間凝固了,眼簾一垂,開始低頭吃飯。

元捷也看了眼花折,見花折悶頭吃飯不擡頭了;又見主子稍微有些尷尬,壞壞的禍水東引道:

“餘老爺,我們王爺多忙啊,三軍打仗和四處的政務,忙的吃飯全要見縫插針,弄個女人又要安置又要寵幸,哪裏來的時間和精力?軍中的光棍多著呢,你看淩元帥,不也這麽多年形影相吊嗎?”

餘老爺以前對淩安之也不太了解,在黃門關見過當年的少年將軍一次之後,再有各方面的消息就留心聽著了;而今淩安之領兵打仗的成敗和許康軼的身家性命和餘家的前途命運休戚相關,他更不可能不關註。

戰事上震驚朝野的才華不用說了,可這私事上,滿耳朵灌的俱是淩安之性惡好殺,秉性風流,糟蹋妾室,無人敢嫁。

要不他親眼見過淩安之一表人才,估計別人把淩安之畫成一個邪惡的五通神模樣,他都能相信。

所以當年餘情拒婚裴星元,他還嚇了一身汗,擔心寶貝女兒餘情惦記淩安之那個安西兵痞——

畢竟淩安之一副好皮囊,當年口蜜腹劍的一頓飯吃下來把餘情的娘哄的團團轉,萬一女兒瞎眼了看上,這以後如何是好,老人家要操心到沒活路了。

直到這兩年餘情和裴星元訂了親,他才算是把心放下。

餘老爺商場征戰多年,往相反方向演戲的功夫已經到家了:“淩元帥將星下凡,哪是胭脂俗粉配得上的,要我看,至少得娶個仙女。”

終於吃完了一頓比鴻門宴還難吃下去的晚飯,餘情連在花園裏溜溜的心思也沒有了,被羞臊的不行,直接鉆進了房中。

她也好久沒回家,屋中窗簾被褥全已經換成了過年期間用的溫軟鮮艷的,讓丫鬟給客廳點了燈,隨手把她們揮出去,她也乏了,走到內間臥室,想先在榻上躺一會。

剛掀開珠簾,一只熟悉的胳膊便伸了過來把她攬進了懷裏,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餘情抵著那人的胸口肩膀,半天才有時間說話:“三哥,你在這麽黑的地方呆著做什麽?”

幸虧摸得出來是誰,要不還以為是歹人入室了呢。

淩安之帶著她往床上去,揶揄道:“這不是在有光的地方無名無分的活動不了嗎?只能在黑暗地方呆著了。”

每次淩安之拈酸吃醋的說話,餘情全覺得心裏甜甜的,她雙手環著淩安之的脖子:“三哥,我今晚就去和我爹說清楚咱們的事,他要打要罵就悉聽尊便了。”

淩安之也知道餘家對裴星元這個女婿相當滿意,對他嘛——

看剛才那個反應,就知道是慶幸女兒沒淪落到他手裏,估計一下子接受不了這個天打雷劈一樣的消息,還真有可能打罵:“你這麽久了也不敢和家裏解釋,估計是擔心家裏反應太大,我替你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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