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浴血奮戰

關燈
裴星元從來沒有打過這麽認真的伴攻, 魯東驍將,十八歲便已經名滿山東,只不過年齡漸長,看到在山東當武將前途堪憂, 開始藏拙匿住了長戟不走這一條路罷了。

長戟六十六斤,上遮全身、下遮馬腿, 有蓋世無雙之感, 劉玉滿先前對這位“淩安之”突然出現在關內本來是有些懷疑的,心想別是李鬼糊弄他。

可而今見此人兩軍陣前八面威風,和傳聞中相印證,不由得也雙目圓睜, 起了要擒殺他立下大功的血性, 大喊著:“陛下有令,取淩安之的人頭, 賞金四十萬兩!殺賊!”親自帶領左右偏將, 在潼關城下和裴星元的中路軍攪在了一起。

餘情去年和裴星元並肩對淩安之設伏的時候,知道此人善戰, 不過當日淩安之一把短刀收住力度,三分真本事也沒使出來,她也未見裴星元的底細。

今日才算是第一次真正見了,心下又驚又嘆, 裴星元亂軍之中游刃有餘,看餘情面有驚喜之色,還有心思溫文而雅的沖她調笑:“怎麽?現在後悔也來得及, 星元哥哥等你。”

劉玉滿見裴星元猛沖中軍,左右兩員大將騎兵沖撞兩翼,深知潼關如果被打通,大楚萬裏江山俱為平原,再無可拒之險,山西、河南可能被一舉拿下,轉瞬間關下就變成三萬西北軍對四萬潼關軍的廝殺,喊殺震天,一直拼殺到了天光大亮。

而另兩隊,則趁著剛開始攪做一團的時候,就出發了,那陣子天還不到四更,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西北社稷軍的陳恒月、宇文庭早就摸清了道路,趁著裴星元、楚玉豐、田長峰等人帶領三萬騎兵瘋狂沖殺,也帶著三萬人俱短衣襟小打扮,背上背著短兵刃,從禁溝直接爬進了潼關城,一萬人留下打開城門,另外兩萬繼續在禁溝秘密行軍,前往接應西北社稷軍。

潼關萬重山,鳥飛過去都要掉不少羽毛,不過淩安之許康軼已經知道差不多就是今天,所以一直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

終於在墨染一樣的黎明裏,潼關高聳入雲的山尖上,無數信號彈沖天而起,像是無數啟明星一起點燃一樣,照亮了整個夜空——

兩人嚴肅相對,一齊說道:“他們得手,進了潼關城樓了。”

三軍將士在黑暗中一言不發,十八萬人俱佇立沈默,許康軼已經感受到沖天的勢氣如長虹一樣直沖霄漢,突然間軍陣中火把升起,照亮了這些夜色裏年輕堅毅的臉,淩安之屹立陣前,手持雙戟,遙指東方:“潼關,就在那裏!”

這是西北社稷軍興兵以來,第一次全軍出擊的作戰,淩安之直接帶領十八萬步兵,全軍換成短兵刃——

潼關棧道路途窄,兵器長了只能自傷,以往西北社稷軍善用的狼牙棒、陌刀等全不能用了,較短的蒙古刀、長劍、三尖兩刃刀等成了最主要的武器,盾牌手、飛抓手、弓弩隊等三軍將士互為掩護,潮水一樣湧向潼關。

淩合燕和相昀趁著夜色,早已經埋伏在了黃河岸邊,看到了信號彈,知道這是裴星元、宇文庭等人已經在關內攻上了潼關城墻,淩安之率領大軍強攻的信號。

她和相昀悄悄的率領剩下的三萬騎兵日前已經暗暗的埋伏在了山西永濟縣,趁著潼關守軍內外交困偷渡黃河,防止淩安之和裴星元裏外夾擊還受阻的話,淩合燕則憑借這股子力量出奇兵。

本來騎兵過河,最容易在半渡的時候被打一個措手不及,騎兵金貴,淩安之從不輕易讓騎兵涉險地,而今為了拿下潼關,和許康軼反覆商量,也是下了血本。

如今潼關內外交戰,依仗易守難攻的地形困獸猶鬥,淩安之的預測是對的,潼關守軍出關打他們半渡是不可能了,淩合燕、相昀二人帶著騎兵上岸後便到了潼關東,直接掉頭南下,沖擊潼關。

裴星元率軍自關裏打向關外,奮力拼殺了一夜,及至第二日中午,已經攻下潼關縣外城。

宇文庭和陳恒月二人帶領三萬禁軍,從禁溝裏突然陰兵一樣出現在潼關險路中央腹地,直接將猶如白日見鬼的潼關守軍切成了兩段,之後一分為二,一萬自西向東,接應裴星元,兩萬自東向西,接應淩安之。

淩安之率軍直接從西向東,是正面迎敵,壓力最大,他未做先鋒,和許康軼在中軍指揮,來到了窄路黃巷阪,此路全長五裏,道路險要,伏兵四起。射箭、滾木礌石和炮彈火油從天而降——淩安之深知這是正常戰爭最艱難的時刻,他早有準備,步兵前隊在道路居中而立,身背硬弓和神銃的五千飛爪隊挺了出來,飛爪隊最善攀援,順著兩側山體便爬上了道路兩側,交替掩護,步步為營,雙方紛紛都有死傷者落地,淩安之也收起了雙戟,換成了硬弓,吩咐兵士擡出弩/機小炮,直接和伏兵開始對壘。

裴星元早已經棄了馬匹長戟換成了雙鐧,開始近戰,幸虧有餘情,二十個侍衛組成的侍衛隊簡直在他身邊交織了一張網,掃開了無數的明刀暗箭。這一戰又打到了黃昏,五裏長的路卻是如此寸步難行,劉玉滿帶兵有方,也知道潼關失守無顏見關中父老,八萬守軍浴血死戰,各出奇謀昏招。

裴星元身邊的親兵侍衛越來越少,賀彥洲也被阻隔在幾百米之外了,身上的傷越添越多,舉目向左右看了看,竟然只剩下不到十個人,潼關守軍只當他是淩安之,無數人又盯著向他撲來,定要取他的項上人頭去換黃金。

廝殺一日一夜,他只找到功夫喝了幾口水,此時已經周身虛脫,雙臂發抖,連雙鐧也拿不住了,伸手探向背後,去摸鬼頭刀。

剎那間一個不要命的潼關兵就持刀從天而降式的劈下來了,等到風聲都到了,裴星元和餘情才發現,裴星元已經力竭,竟然躲閃不及,餘情眼尖,大喊了一聲:“向左躲!”

餘情手中拿著弓箭,再換武器來不及了,她急中生智,嚴重射出狠厲的光芒來,一個縱身竟然以弓箭作為武器,從後背欺身淩空飛起,弓弦竟然勒住了下落的潼關兵的脖子,再向後一扯硬弓,直接就給暗殺的潼關兵卸了力。

——饒是如此,裴星元右肩膀也挨了一下子,從山壁上跳下來的勢頭太足,直接砍透了盔甲,頃刻間血就湧了出來。

捂著肩膀,望向餘情擔憂關切的目光,他竟然笑著晃了晃胳膊:“我沒事,別太擔心我。”

看了看也已經虛脫了的餘情,裴星元心下憐惜感佩之情頓起,餘情確實受過名師的指點,亂軍之中竟然跟得住他,算上這一次,已經護了他有三五回了:“情兒,我力竭矣,讓胡夢生護著你向後退,至此潼關已經拿下,只是時間問題,淩安之打過來,自然會與你匯合。”

餘情已經拉不動弓弦了,剛才的潼關軍已經由於下墜的力度被弓弦勒斷了脖子,血噴起老高,餘情不管不顧的把全是血的弓箭往身後一背,已經換成了超輕的武器峨眉刺,大口喘著粗氣說道:“你跟我一起往後退。”

裴星元呼吸之間俱是血腥氣,覺得心臟和肺全要從氣管中跳出來了:“三軍將士,看著我呢,若後退功虧一簣,你快走。”

餘情橫持峨眉刺咬牙流血,竟然提著一口氣飛身到了他的身前:“星元哥哥,淩安之告訴過我,實在扛不住的時候,一定要多堅持一刻鐘,因為這個時候,你的敵人也扛不住了!”

裴星元說話音量提高了一些:“我只能再堅持一炷香的時間,掩護你快走。”

胡夢生一直跟著餘情,他是餘情的侍衛長,是當年翼王發現了這個武術奇才少年,忍痛割愛的讓他保護餘情,他眼神望遠,突然間笑了:“少主、將軍,別爭了——”

裴星元和餘情眼神已經遲鈍了,反應也慢了,順著胡夢生的視線一看,才發現不知道為何,眼前的潼關駐軍兵士卻開始紛紛倒下了——

胡夢生一輩子也沒這麽開心過,剛才是千鈞一發之刻,他常年廝殺,知道這種完全力竭的情況下,基本無力抵擋此撥沖鋒。

所以看著此刻手持雙戟、勢如浴血猛虎的淩安之,有一種比看到親爹還親的感覺,又覺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國色天香的二八佳人,也沒這麽高興過:“大帥,你來的可真是時候!”

淩安之親兵侍衛環繞,倒是安全的很,他眼神剛在了站都站不穩的裴星元身上晃了一個圈,就停留在一個搖搖欲墜的小將身上——

餘情剛才還拿著峨眉刺,擺出一副兇狠小豹子的神色來,看到了淩安之,頃刻間便徹底的無力,峨眉刺“哐啷”落在了地上,在戰火紛飛中,鬢發淩亂劫後餘生的餘情雙眸含情的看著淩安之,唇角向上一揚,叫了一聲“三哥”,想要往前走幾步撲進淩安之的懷裏,卻發現全身已經綿軟了——

裴星元已經疲累到麻木了,剛才他被砍了一刀,都沒覺得有多疼,可看到餘情望向淩安之那個眼神,心臟卻要酸出洞了,小黃魚兒可沒這麽看過他,他自我解嘲的苦笑,美人心裏愛誰,一個眼神就全表達完了,好像他這個星元哥哥,沒有那種地位啊。

淩安之也已經渾身血染,累的大口喘氣,他安森雙戟交在單手,幾大步沖了上去,渾身熱汗變成了冷汗,心臟在胸腔裏翻了幾個跟頭,疾言厲色的一把接住她:“情兒,你怎麽在這?!”

餘情看到淩安之沒事,心裏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直接靠在了他懷裏:“三哥…太想你了,全沒事就好。”

裴星元強打精神,看向淩安之——

已經一年多沒見,他覺得這次淩安之變化有些大,雖然紅的像剛從染缸裏出來似的,淩安之身上少了煞氣,多了靜氣,仿佛神兵入鞘,周身籠罩在篤定的自信中,像是已經涅槃了的鳳凰。

淩安之受驚非小,也不知道餘情這渾身的血是誰的,摟住她之後低頭全身檢查個了遍,確實只有幾處擦傷,才算是稍微放心了一些。

終於抽出點時間擡頭看了一眼裴星元,身上盔甲已經被砍了一個亂七八糟,深深淺淺七八個口子在出血,半邊身子已經被染紅了,小傷無數,一根箭矢還插在後背肩頭上,有些慘不忍睹。

兩個男人就這麽互相盯著看,滿眼瀚海雲濤,又好似有點勉強給對方打了個及格的意思,那眼神好像全在說:“嗯,你還算個男人。”

周青倫一直跟在自家大帥身邊,殺的眼珠子通紅,覺得這兩個男人像兩個公雞似的互相看著什麽勁,再不好好打仗一會還是有可能被敵軍抓起來上供祭天,小聲的轉移淩安之的註意力:“大帥,敵軍的殘部還在往上湧。”

淩安之好像沒聽見。

周青倫只能再下猛藥:“大帥,餘掌櫃的好像暈過去了。”

淩安之平移開目光,男人嘛,面子上過不去,不過較較勁也就算了,肯定是以大局為重。戰場上的掃尾也照樣重要,他只有一絲的時間想了一下,打算機會合適的時候去找許康軼給做主,把餘情再掛到他名下就行了。

敵軍見關內關外已經接頭,紛紛投降,賀彥洲終於找到了機會來到了他家主將裴星元身邊,強自支撐著扶住了裴星元,剛想喊軍醫,卻被淩安之和餘情吸引了目光——

這他家將軍未過門的妻子被淩安之抱在懷裏,再看裴星元,好像沒看到似的,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