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憂君之憂

關燈
將明顯剛松了一口氣的胡夢生扔給了賊頭賊腦憋著壞笑的魏駿, 他直接領著餘情進了將軍帳,手心的冷汗此時還沒幹,進了帳門壓低了嗓音豎著眼睛開始罵人:

“我不是讓你老老實實的呆在太原嗎,兵荒馬亂的你們只兩個人亂跑個什麽?還走錯了軍營, 你知不知道剛才暗哨抓到你們問都不用問,直接可以宰了?胡夢生這個小王八羔子, 帶著你胡鬧, 我一會就打他五十軍棍。”

“你個調皮蛋子,到底怎麽來的?”

——餘情年後幾個月沒再見過淩安之,知道最近安西軍在山海關下集結,猜到淩安之可能在此。

她賊兮兮的私下和胡夢生商量:“夢生, 山海關距離太原也不太遠, 我們去山海關找大帥如何?”

胡夢生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使不得,使不得, 四處不少金匪、山匪和剛入行的民匪, 碰上哪一股子全是個死,老爺、王爺和大帥甭管是誰知道我和你一起胡鬧, 全得打死我!”

餘情眼睛咕嚕嚕亂轉,她想淩安之了:“夢生,我這次去有正事,肯定能換兩張免死金牌。”

胡夢生半信半疑的轉了兩步, 雙手還是搖的直扇風:“有正事也不行,路上太危險。”

餘情經商四處行走,極為認路, 對大楚所有地界全熟悉,堅定的說道:“我心裏有譜,咱們索性避開大路,走一條我知道的小路,星夜前去,用不了兩天時間就到了。”

胡夢生看主子那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樣子,欲哭無淚:“趕到了之後怎麽辦?”

餘情挺胸側身,握了兩個小拳頭在腰側像是已經成功到達了似的:“到了通秉一聲即可。”

餘情了解道路地形,確實安全順利的到達了山海關;可惜餘情不了解軍營排列,確實沒有安全順利的到達淩安之的軍營。

兩個人剛出了山窩子,竟然直接撞進了金軍的營盤外圍,聽著滿耳朵的建州金腔,胡夢生不勝唏噓的問道:“少主,出不去的話估計要被送回老家了。”

餘情也知道這回大意不得:“噓,不要聲張,我們摸出去。”

連夜偷偷暈頭轉向往外摸的時候,出了這片營盤剛松了一口氣,就看到黑暗中一片幽暗的反光——已經被十來個士兵用弓箭指著包圍了:“何方奸細?敢夜探軍營?”

餘情心本來嚇的砰砰亂跳,以為這回小黃魚兒要交代了,可一聽士兵說話,心倒是放下了,這些士兵西北口音?

山海關的西北口音,估計是安西軍的人了,可能是正在兩軍軍營之間巡哨,把剛摸出來的她倆給抓了。

她當即故作熱絡,操著一口太原口音:“是安西軍的兄弟吧?我二人是太原軍的人,大帥淩安之派我們兩個出來當眼線的,請兄弟們速速帶我們去見大帥,有重要軍情匯報。”

這十來個七長八短的安西軍忍不住全笑了:“胡扯的不著邊際,大帥指揮千軍萬馬,派兩個探馬眼線也需要大帥親自安排的話,我看也沒工夫打仗了,咱們直接把這兩個人砍了算了。”

餘情當即面色凝重,雙手一背故作深沈:“大膽!竟然敢未作申報的自作主張,摸一摸自己的項上人頭長穩當了嗎!我不只認識淩安之,和破軍將軍淩霄也是故交,速速匯報大帥,就說太原熟人在此。”

安西軍面面相覷,覺得這口氣確實不小,探馬謹慎,未自作主張的來通報了一下,這才算是免了殺身之禍。

餘情知道自己錯了,看著銀盔輕甲、橫眉冷對的淩安之,覺得八面威風,品起來更有英姿,她笑盈盈的拉住淩安之的胳膊,毫無禮義廉恥:“這不是有天將下凡了嘛,我孤陋寡聞的太原人難耐孺慕之思,特意來誠心求見。”

淩安之冷笑:“少和我來這套,我要不是多此一舉,你現在人頭已經落地了。”

餘情葡萄粒似的大眼睛向淩安之拋了個媚眼,往淩安之身上貼了貼:“小黃魚兒聰明著呢,實在不行便表露出女兒身,說是你淩帥民間的相好,你名聲在外,就不信有那不長眼的還要砍我。”

淩安之看她塗的比鍋底還黑小醜似的一張臉,豎起來的眼眉塌下了一半:“少扯,三軍將士無不知道我看美人眼光極高,對黑李逵沒興趣。”

餘情看他神色沒剛才那麽嚴肅,得步進步的握住了淩安之的手肘:“糟糠之妻和後宮粉黛能一樣嗎?人家不像某帥,不以色侍人,我是擔心結發夫君餓了,來送宵夜的。”

淩安之這張冷臉堪堪繃不住了:“別一見面就賊兮兮挑逗我,賬還沒跟你算,還敢諷刺我以色侍人?”

餘情自腰間的小包裏掏出一個層層疊疊包著的油紙包:“這不是本來打算明天早晨再通報,不過擔心在太原帶來的過油肉和手撕肉壞了,才連夜進營的嗎?別收拾胡夢生,他也不能讓我自己來嘛,是不是?”

淩安之對這個厚臉皮的餘情實在繃不住了,拉著她坐下,還不解氣的彈了她額頭一下:“以後不許孤身犯險,什麽事和我商量,聽到沒?”

餘情見他消了氣,心道商量了的話怎麽可能允許她到前線來,嘿嘿得意一笑,打開油紙包將手撕肉餵給他,一邊拉著他的袖子衣領四處檢查:“三哥,我看你好像瘦了些,你最近沒生病吧?受過傷沒?休息的好嗎?”

淩安之幾天沒吃過飽飯,被這麽一哄一餵,天大的火氣也化了,軍營裏雖不敢造次,還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餘情的臉頰,假裝著訓斥她:

“就你調皮,兩軍陣前形勢瞬息萬變,摸哨的時候打起來沒有經驗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頃刻間小命就沒了,明天淩晨我向南送你到平城縣,平城不會打仗,暫時沒事,你先老實的在平城呆著,我派人再送你回太原去。”

餘情檢查了他一番,發現雖然看似衣衫單薄,不過內裏穿著碳化金的護心甲,全身只有指尖上幾個小血口子,心裏基本滿意,她將淩安之的指間放在嘴裏含了含,模糊不清的說道:“明天你先陪我去平城,之後要過兩天才能回來。”

淩安之幾個月未見過餘情,見她兩眼亮亮的含著他的指尖,覺得有一汪清泉汩汩流淌滋養著他的心窩,終於忍不住笑了,柔聲說道:“兩軍陣前真的不能胡鬧,我沒有時間陪你,等仗打完了我們再好好的聚一下。”

一股狡黠的笑容爬上餘情的眼角眉梢,她輕輕啃了啃淩安之的指節,將他的手指吐了出來,“才不是要淩帥找時間陪我,是餘掌櫃的找時間陪著你。”

淩安之聽她口氣越來越大,不由的好笑,“行行行,明天我陪著餘掌櫃的去平城巡查軍務,之後本小人物再回來,行了吧?”

餘情站起身來挺直胸膛背著個手,學著淩安之在軍中發號施令的樣子,繃著臉沈著嗓子點將:“淩安之聽令!”

淩安之玩心頓起,也樂得配合她,單膝跪地右手壓在腹前:“末將在!”

餘情揮揮纖手:“明天你帶兵護送本掌櫃前往平城縣郊區,平城郊區有山西餘家隱匿的地下糧庫一座,去年存糧五萬石,屆時帶兵護送軍糧回山海關,聽明白了沒?”

淩安之不敢置信,擡頭對上了餘情藏著點小得意的表情,胸中不只是流淌了清泉,更有胸口的熱血充斥其中:“這是真的?”

餘情下巴向著他揚起,繼續學他訓斥手腳慢的將士的表情:“磨蹭什麽?還不快領了軍令下去落實?”

看著她這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樣子,淩安之心裏癢癢,一躍而起:“末將得令!”

餘情幾百裏迢迢送來的,可不是鵝毛,是數萬將士的救命糧。

他伸手將餘情攬在懷裏,輕輕摩挲她的肩膀後背。

餘情總是知道他最需要、最憂心什麽。

淺喜如蒼狗,深愛似長風;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若說平生快樂,好色好動的小魔魚兒固然使他心動憐愛;若說相輔相成,急他所急的餘情才讓他流連忘返、動魄動容。

餘情進了將軍帳,淩安之也不好再讓親兵進來,親自出門打了水,草草收拾了一番,陣前極苦,主帥也只是一盞青燈,一張行軍床,他今晚和往常一樣,內裏護心甲不脫,換了衣服便和衣而臥。往床外挪了挪,給餘情留了塊地方。

餘情見兩軍陣前殺氣四起,玩著淩安之的爪子問道:“三哥,這一仗要打到什麽時候?”

淩安之有了軍糧,就一切好辦:“沒糧就不好打,有糧就不用硬碰硬,困他們兩個月,金國就會自亂陣腳,不戰而敗。”

餘情黑暗中看著淩安之泛著綠光的眼睛,覺得無比安心:“三哥,山海關是天下第一關,是特別的易守難攻嗎?”

淩安之已經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答道:“其實如果是我率軍入關,也不一定非要損兵折將的走山海關,繞路外蒙走廊就行了;我看天下第一關不是山海關,而是潼關,繞無可繞,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摟著餘情嘟嘟囔囔的又說了幾句好好休息,明天晚上二更天列隊出發押送取糧,就沒了聲音,餘情再睜眼看他,已經悄無聲息的睡著了。

她大了膽子,吻了吻他的唇角,將耳朵貼在他心口上聽他心跳聲,武功蓋世的西北侯醒也沒醒。

雪中送炭似的軍糧太重要了,次日一早淩安之即傳喚淩霄、裴星元二人入帳秘密商議,平城縣地下糧倉的詳細情況只有餘情知曉,所以商量的時候少不了餘情。

淩霄對餘情能來也見怪不怪,畢竟突然造訪的事餘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可是裴星元吃驚非小,一時間有點哭笑不得,他自詡為人幹脆,從來拿得起放得下,可這顏面確實蕩然無存。

餘情一身男裝,看著英氣十足,站在淩安之身側雙眼比十五的月亮還要皎潔明亮,見到掀帳簾進來的裴星元也是驚詫萬分,自己曾經扯的那些謊浩如煙海,再想到在家中和淩安之胡來差點被堵在屋裏的經歷,縱使臉皮再厚,也有點臉紅訕訕的:“裴將軍。”

裴星元脾氣再好也忍不住諷刺了一句:“餘姑娘,厚彼薄此也就算了,在我眼前顯世是幾個意思?”

淩霄狠狠瞪了這對狗男女一眼,連他也有些看不下去眼了,平生第一次沒和他家大帥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他們是不正經找到了好色鬼,賣身的碰上了有錢的,廉恥禮義不掉一地的話和他們就沒法志同道合,抓緊研究正事,別看他們在這丟人現眼。”

淩安之也有些不好意思,笑的像吃飽了魚正用爪子洗臉的貓:“裴兄,對不住了,不過大丈夫不拘小節,遮遮掩掩反倒小氣,不如拿到桌面上來。我們兄弟是手足,妻子嘛…”

他故意頓了頓,微微低頭看了餘情一眼,餘情撓著耳朵,估計對“衣服”這個詞不會滿意:“妻子如心肝,今天聚此帳中,共同解決一下三軍將士的吃飯問題。”

餘情夾在一群將軍中間,嚴肅的樣子也像一個颯爽英姿的小將軍,將今晨特意起早畫的平城地下糧倉地圖和雲城地形圖鋪在桌面上,對比著看,她一點點的將詳細情況仔細道來,之後開始聽這三位將軍研究策略。

裴星元最近多次幫助安西軍運糧,最了解沿途情況,他雙手十指交叉抵在下頜上:

“大帥,小將軍,沿途流民已經屍橫遍野,餓死者不計其數,頭一天拋下的屍體,連大腿和臀部都瘦的皮包骨,只有心肝上算是有肉,就算是這樣,內臟也全會被流民取了去吃掉,流民現在比餓虎還要猛一些。”

餘情還沈浸在淩安之一句“妻子如心肝”的心動中,聽裴星元饑民分食內臟,忍不住往淩安之的方向貼了貼,淩安之偷偷的捏了她的手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追文和訂閱,感恩灌溉和評論,愛你們喲,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