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常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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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康軼見他不知道在地上睡了多久, 凍的渾身冰冷,也不管他反對,直接將他扯進了被裏,之後翻身而起, 摸索著在床邊矮櫃上找到水杯,掀開蓋子就著杯中的溫著的開水喝了兩口。

花折這才反應過來是許康軼把他塞進了被裏, 頃刻間被裏的一股暖意包裹全身, 好似夢裏春意盎然的江南,他有點分不清夢裏夢外了,拉倒了許康軼就靠進了他懷裏。

“別鬧。”許康軼手忙腳亂的將水杯放回矮櫃上,還是撒了一身水, 幾滴水濺在花折的額頭上, 終於把花折激靈一下子激醒了。

夢裏許康軼正和他彈琴賞花,結果曲子還沒開始, 漫天大雨下來了。

這回美夢沒了。

他睜開眼睛若有所失, 終於明白這是在許康軼床上,當即耍賴:“我在夢裏享受的好好的, 你幹嗎把我弄醒?賠我。”

許康軼露出一個你就不值得同情的表情來,伸手撣自己衣襟上的水珠,露出蒼白的鎖骨:“夢怎麽賠?”

花折盯著蝶翼一樣的鎖骨,望著近在咫尺這張臉, 色心又占了上風,再說話聲音中就帶著朦朦朧朧的欲望:“把夢裏的東西賜予我。”

沒容許康軼回答,他摟住許康軼的脖子, 蜻蜓點水又不容拒絕似的吻了上去。

許康軼對他技術的進步是嘆為觀止,如果說上次還是笨嘴拙舌,這次則像個情場老手,又愛又憐,又親昵又殷勤。花折情動,見許康軼沒有反對,便當他默許,輕輕咬噬著許康軼的唇珠,全身血流沸騰,燒的聲音裏著火的一個樣:“康軼,回應我一下,行嗎?”

許康軼不是聖人,花折的滋味挺不錯的,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反客為主,摟住花折細細品嘗一下的渴望,“得隴望蜀,滾出去。”

花折怏怏不樂的離開許康軼誘人的唇舌,不過也沒有聽話的滾出來,而是直接靠進了許康軼胸前繼續耍賴:“我冷,在被裏暖和一下。”

真是沒有禮義廉恥,從來有機會蹬鼻子就上臉,許康軼瞎眼譴責的瞪了他一眼,不過感覺他確實全身冰涼,也沒再說什麽,索性繼續閉目養神。

花折整個人是放松的狀態,將耳朵直接貼在了許康軼的胸前,珍惜的聽著他頻率穩定的心跳聲,也跟著閉上眼睛,大著膽子伸手撫上他的脊梁,開始享受這難得的靜謐。

許康軼心下一動,覺得擇日不如撞日,有些話確實必須要和花折聊聊:“花折,你以後是怎麽打算的?”

花折這次回來,整個人是放松的,有心無雜念之感,既然求生這麽難,求死倒容易,他打算盡人力到無能為力,之後聽天命到了無遺憾,許康軼體弱眼瞎,無論陽間陰間,他都放心不下,想照顧他:“我沒想那麽遠,你這不是心臟還跳著呢。”

許康軼聽出他的敷衍,不過也知道花折不可能一開始便說真話,說話聲音顯得有些遙遠:“趁著我心臟還跳著,要給你做一個安置,過幾個月,我派兵送你回夏吾國。”

許康軼病情暫時穩定,過幾月應該還活著,他回什麽夏吾?花折說話聲音含糊,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不回,我已經決定外逃,就不會再回頭。”

許康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話,再說你前一陣子還離開了王府,不是也回來了嗎?”

“…回王府和回夏吾是兩碼事,逼我也沒用。”花折一向軟硬不吃。

許康軼聽出他話裏的堅決,看來花折確實沒有回夏吾國的意思,繼續波瀾不興的試探:“去太原和餘情一起做生意也不錯,彼此間有個照應,我也放心些,免得你四處招攬禍事。”

花折伸手用衣袖沾許康軼胸前淋濕了的一片衣襟,讓幹的快一點:“我以後不會惹禍了,也不想去什麽太原。”

許康軼聽他這也不去那也不去,心裏不免有些焦躁:“我時日無多,到時候誰會管你?別說我不由著你的性子。”

一旦許康軼這道屏障倒下,花折離開了庭院深深、保衛森嚴的王府,相當於露白於天下,毓王和澤親王見影殺影,誰會放過他?

花折知道他擔心什麽,絲毫不以為意,此刻他往許康軼懷裏一賴,覺得已經勝過人間無數:“到時候的事到時候再說,我就陪著你,哪裏也不去。”

許康軼終於有點怒了,胸膛起伏:“這個時候了,還在給我填裹亂,反正現在淩安之在京,等京城仗打完了我就把你交給他,你願意去哪和他商量吧!”

花折知道許康軼可能說到做到,又在趕他走,不免得說話也帶了些火氣:“那也行,在你把我交給那個鬼見愁之前,我一壺鶴頂紅自己了斷,反正你看上誰也看不上我,省得勞煩殿下再親自動手了。”

“你…”許康軼見他有些胡攪蠻纏,說不過他,直接揚起下巴端起了主子威風:“這事由不得你,你必須給我拿出個章程來,說吧,你比較喜歡哪?江南?太原?安西?甘州?先不回夏吾也可以,我可以先安置了你,之後等你想回國的時候,讓淩安之親自送你回國。”

許康軼打算最近安置鋪墊一下軍費和朝堂上的事,可能需要幾個月時間,這幾個月過了估計和金國的仗也打完了,再安置好花折,他就要直接挑明激化矛盾,和毓王來一個魚死網破。

他父皇只有三個兒子,到時候老二倒了老四沒了,天下自然就是老大的了。

花折不想再惹他生氣,在床上坐了起來,伸手順了順他的心口,再說話已經平心靜氣的語重心長,一聽這些話才是深思熟慮後的:“康軼,我走了你怎麽辦?我安全的被你安置了之後,在外地絕望的等著朝堂上傳來翼王不明不白的死訊嗎?我做不到。”

許康軼心下悲慟閃過,前一陣子花折拂袖離去,他已經體會了一個人身負絕癥孤獨等死的滋味,可是這一次,就當是一回生二回熟吧。

他耐著性子和花折解釋:“花折,天地萬物,都要走一條生路,我若倒下,沒有人護得了你,澤親王那一關你便過不了;我結局已經註定,你早幾天走晚幾天走是一樣的,難道非得看著我咽氣才行?”

花折微微一閉眼,想到他剛才聽到的那個心跳聲,今年不用等到過年,這顆心就要停跳了,九年前京城朝天館那個目若寒星的少年,可能註定過不了下一個春節,等死的人還在安置自己生前身後的事宜,他的心要疼碎了。

花折聲音輕輕的,無比堅定:“康軼,我一直陪著你,到你最後一刻鐘為止,再了你想去北疆安西再轉轉的願望,之後安置你。”

許康軼以為自己有時候已經夠軸了,這碰到了一個更犟的:“花折,你貴不可言,我汲汲營營這點爭權奪利,對你如探囊取物一般,你這何苦呢?”

花折偏了偏頭,若有所思,幾不可聞的說了一句:“平生唯羨劉心隱。”

許康軼覺得頭開始疼,這個主子當的太失敗了,果然出身太高的屬下不好管理。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額頭,開始遣詞造句:“花折,我知道幼年時,為你奉了一些血,你一直心懷感恩,可是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你是何人,你可以姓花,也可以姓周吳鄭王,你這麽多年在我身邊回報我的已經夠多了,不必再謝我。”

花折卻笑了:“人間和野生動物之間是一樣的,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情仇,所有付出皆要回報。可殿下大愛無疆,天下所有人都沒有回報過你,我以前認為這種人不存在,遇到你已經情根深種,不必再勸我。”

許康軼有點佩服起自己來,竟然和花折口幹舌燥的解釋了一早上:“花折,我眼盲、短命、孤僻、有時暴躁,實在不理解自己有什麽優點值得你執迷不悟的?”

花折擡頭,伸長臂緩緩的把他摟進了自己懷裏,這麽一個一身病骨卻在為蒼生社稷皇兄操勞了一輩子的人,卻問出了這麽妄自菲薄的話,不免心下又愛又憐:“傻子,在我眼中,我的康軼全是優點;別怕,我一直陪著你,別趕我走了,行嗎?”

許康軼硬撐著的心也軟了,身邊有這麽個陪自己到死的貼心人,能讓他覺得自己生前身後並非孑然一身茫然一片嗎?

茫茫人海,有那麽個肩膀,渾身病痛、筋疲力盡的時候可以靠一靠,也許可以當他最後階段的精神支柱?

結局已經註定,不過方式卻可以選擇,如果窩在這人懷裏咽下三寸氣,能讓他沒那麽孤獨害怕嗎?

先前他覺得心上有個地方已經開了,而今感覺層層武裝的心門已經打開了所有防備,有一個如沐春風的人登堂入室,高貴如蒼山暮雪的沖他笑笑,說能一直陪著他。

銘卓,你憐我時日無多,可誰解你的隱忍和辛苦?如果真有來生,我不再糊塗了。

他嘆了口氣,伏在花折的肩膀上,不再說話。許康軼鼻子極靈,可也說不出花折身上這種好聞的味道是什麽,無法描繪,只覺得浸入口鼻便清新。

花折知道他這是默許,伸出一只長手在他後背上反覆摩挲,他心中不安極了,伏在他耳邊說道:“康軼,有什麽事情,可以和我說,我能幫你不少忙。”

“…”

花折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憐惜、愛慕,吻過許康軼的耳朵,劃過他的臉頰,親住他的薄唇反覆琢磨,同為男人清新的味道籠罩他的全身,像是成熟的森林大海,讓他覺得浩瀚又包容,可靠又安全,氣息順著咽喉浸透了他的五臟六腑,溫暖了他的骨髓和四肢百骸。

他的大腦中被兩個叫做貪婪和回應的惡魔控制著,只有一個小小的聲音提醒著他:許康軼,不行。

是的,不行。

他強控制住自己,想伸手推開花折,可是有點舍不得,在花折看來,許康軼沒有回應,也沒有拒絕。

花折心下念頭一閃,前兩次還可以說是愧疚虧心的緣故,可是今天沒有將他一把推開,難道是心裏有他?

他心頭竊喜,一只手探進許康軼心口反覆摩挲,呼吸聲音陡然加重,渾身血液燒的他耳畔嗡嗡作響,聽到許康軼也有呼吸不穩之意,他膽大包天,拉開許康軼的衣襟露出大片蒼白的胸膛,熱吻馬上就想輾轉而下——

許康軼剛才是有些晃神,被花折的氣息灌滿口腔,靈舌席卷了他的上顎和唇底,等到緩過神來發現自己衣服都要被脫了,強壓下心口的熱浪翻騰,表現出來像是非常無奈,一伸手擒住花折意欲作亂的下巴脖頸:“反了你了。”

花折不明就裏,心道你剛才不是默許了嗎:“康軼,我就是想給你紓解紓解,何必每天清心寡…”

許康軼瞎眼中一絲動搖,但只閃了一瞬,連極會察言觀色的花折也沒有捕捉到,“用你個男人來紓解個甚,我沒心情上你,再亂來信不信再給你一下子?”

也不是許康軼有多守身如玉,他時日無多,一時舒服和花折摟在一起不僅身體上痛快,還趁著有人心疼他再來幾句海誓山盟,說點恨不早相逢的話,自己倒是稱心如意了。

——可問題是,幾個月之後怎麽辦?

他到時候兩眼一閉,撒手人寰,臨死之前拿了人家的心再拿了人家的身,平生他是不留遺憾了,但花折魂牽夢繞了這麽多年,得而覆失,不是逼花折得失心瘋嗎?

花折對“再亂來”三個字和“去讀書”三個字一樣,耳朵都聽出了繭子,許康軼剛才呼吸氣血全有些不穩,難道是他的錯覺,悶悶不樂的問道:“你剛才不是默許了嗎?”

剛才?許康軼非常確信的是,剛才要不是他及時勒馬,花折絕對已經自願獻身了。

許康軼已經將衣衫整理整齊,看了看外邊已經日上三竿:“我剛才是在想事後誰來安置你,回國是上策,你如果實在不願意回國,到時候相昀和元捷他們先保護你一段時間,之後一起去安西做生意算了。”

覺得自己快要餓死了的許康軼不理會花折是否同意,起身開始更衣,京城外邊打的一團糟,金國看似餘威尚在。

可惜分對手是誰,碰上了淩安之這些外虜就認倒黴吧,讓他們見識一下國之屏障平西掃北侯的厲害,金國被送回老家去估計也就是時間問題,他還要抓緊時間安排朝堂上的事。

被金國這麽一攪合,他覺得時間更寶貴了,要和皇兄加快節奏,荒廢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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