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塵往事2

關燈
當人們望見太陽的明時,也會見它背後的暗。光與影是雙生,光帶來影,影中含光。這條定理適用於萬事萬物。當然城市也不例外。

這裏既有喧囂繁華、人來人往的市中心,也有破敗蕭瑟、人煙稀少的城邊角。在這城市邊緣的一處地方,有一老舊的橋,橋下躺著一個人。更準確地說,躺著一個衣衫襤褸、胡子拉渣、頭發淩亂的中年男人。

他的頭貼著石頭砌成的老橋洞,一腳伸直、一腳曲著正對著從橋下流動的河水。雙手枕在腦後,眼睛閉著,似乎睡著了。

河水流動帶著汨汨的聲音,偶有風吹過。它吹拂過男人的面頰,流戀一會兒又揚起男人看起來很柔軟的發絲,最後溜進男人遙遠的夢裏。

那並不是一個美好的夢。

男人叫做書祈世,二十年前S市有名的花花公子。他生在富貴之家,享盡極樂,他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和女人談戀愛——哦,他認為那種行為是談戀愛,並不是耍流氓——不就應該如此麽?我們各取所需,然後分道揚鑣。但是,瞧瞧那些人說的是什麽?始亂終棄,玩女人不負責?書祈世扯開一抹笑,滿是諷刺。

他承認他在商業上有點廢,但是,既然有大哥掌權,他有沒有用不都一樣?更何況老爺子也不喜他。於是他心安理得地享受,毫無壓力地談戀愛。

但天不隨人願,書家遭逢巨變。

大哥死去,老爺子重病不堪重負;父母又早早離去,書祈世只知享樂。這種情況,書家企業竟如泰山崩塌,一去不覆返。書家仆人散盡,董事崩析。死的死,散的散,到最後,書家竟只剩書祈世一人,還淪落到如此境地。

早年書祈世只知玩樂,不懂存錢。書家倒閉時,他身上只有卡,卻是被凍結的。然後身無分文又無長技的他,做起了沿街乞討的事兒,或是到這城市的邊緣地帶,求些好人給口飯吃。

如此二十年,到了今日。說起來,還真有點不敢相信,昔日S市上流社會書家二公子竟能忍受這樣的日子二十年。

這二十年,他書祈世看到了很多事情,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現在書祈世只會感嘆一句,他前二十年白活了。

書家倒閉,勢力半年內被清剪待盡。S市裏原先稍在書家勢力之下的企業漸漸發展,更加壯大,卻也保持著一種微妙平衡。市長換了一位,原先那位——也就是書家扶持的,因受賄而被拉下臺,同時還有些與書家有牽連的官員們被撤職。

說到底,不過書家錢太多、勢力太大,壓得政府喘不氣,也讓一些企業無法出頭。更何況這時書家人丁稀少,其中一個還是紈絝子弟,沒有什麽用。對他們而言,這簡直是天賜良機。然後蟻多咬死象的大家都懂的,於是書家垮臺了。

二十年來,書祈世靠乞討為生,見慣世人冷眼,嘗遍他以前想也想不到苦。有時也遇見好心人,但占極少數。

書祈世的享樂之心在最初乞討的三個月中就完全耍消失了,從此適應起這樣的生活。在討不到錢時,他可以去偷去搶,抑或是穿著一套撿來的還算好的衣服,配著自己這張英俊的臉去騙騙有錢的女人。

然後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歲月流淌,二十年光陰已過。

今天,書祈世躺在這裏,自知已到生命的盡頭。二十年不規律、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敗壞了他的身體,再加上年齡變大,如今,他已是大限已至。

書祈世從夢中醒來,睜著眼望著長滿青苔的橋拱,一只手從腦後拿下放在身旁。眼眸先還能聚焦,後逐漸擴散,最後,書祈世眼睛的光芒徹底消失,沒了生氣。手掌微向外一側,不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