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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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另一回事了。為了早點能吃上早飯,他樂顛顛地幫伍九擠牙膏遞毛巾,最後還把早飯推到伍九面前。

“多吃點,不用客氣。”姚樂說。

“謝謝啊。”伍九接過油條,一邊吃一邊用半夢半醒的腦袋思考,似乎有哪裏不對?

不過好在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伍九總算從夢游的狀態回神,不過還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還記得昨天答應的事嗎?”他問姚樂。

“記得。”

“要好好幹啊。奶茶店雖然小,但是也是社會的一個組成分支啊,不能因為是做服務生就有抵觸情緒知道嗎?”

“知道。”

“那好吧,我們出發。”

伍九的家和飲料店不過十多分鐘的距離,盡管昨天晚上大雨視線不好,姚樂還是記住了路線。他跟在沒睡醒的伍九後面,仰頭看著眼前這塊橘黃色的招牌。

一杯,奇怪的店名。

隔了一天,又回到這裏。他深呼吸兩次,給自己鼓勁,跑到伍九前面,推開玻璃的店門。

已經有別的服務生來了。染成金色爆炸頭的高個子女孩,跑進跑出做著開店前的準備工作。

“對不起,現在還沒開始營業,請……耶,好難得,四十五你今天怎麽早就來了?”

女孩長得很漂亮,畫著精致的淡妝,手裏拿著雞毛撣子,大大的眼睛充滿詫異地瞟過伍九一眼,又轉過身去撣四處的灰塵。

“嗯——”伍九有氣無力回應一聲,窩到最近的沙發裏,合上沈重的眼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伍九睡得像只豬,高個女孩專心工作,姚樂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確定自己是被晾在了一邊。

“那個,有什麽我能做的?”他鼓起勇氣問。

“耶,請問你是?”高個女孩停下了擦桌子的動作。剛才他一直忽略了這個男孩,以為是老板的朋友。

姚樂有點緊張,手指貼在褲縫上不停地搓:“我,我是新來的。”

“奇怪,沒聽說招新人啊。”高個女孩狐疑地自言自語,兩顆眼珠子雷達似的掃過男孩的全身,似曾相識的花T恤,似曾相識的沙灘褲……直到看到他腳上那雙明顯屬於伍九,且對眼前人來說大了不止一圈的絕版涼拖,終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我知道了,新來的是吧?我叫田寶,你可以叫我大寶。”

“你好,我叫姚樂。”對著大寶伸出手,姚樂笑起來,露出一顆沒張齊的小歪牙。

大寶楞了一下,旋即樂了,纖長白皙的手拍了他的手心一下。

“那麽這位新來的,先去把電源插上吧,碎冰機的,音響的。”

大寶朝吧臺裏指指,告訴他方向。

好像這裏的人都會要他管插頭,男的是,女的也是。

不過沒關系,誰讓他是新來的呢?姚樂樂顛顛的按下了音樂的播放鍵。

早上的工作比較輕松,大寶一邊現做奶茶,一遍耐心十足地給姚樂解釋制作步驟。

“糖霜不能太多,不然會太甜。”

“椰果加這樣子就好。”

“不不,不行不行,那樣子放會虧本。”

……

姚樂聽的很認真,恍惚間,似乎聽見有人的叮囑跟大寶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不懂就多問,不會就多做。熟能生巧哦,樂樂……”想到這裏,他有一點點失神。

大寶細長的漂亮指甲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彈,及時把他的魂招了回來。

“要認真聽哦,味道不對客人下次就不會來了,可不要砸了我們一杯的招牌,知道了嗎?”

姚樂乖巧地點點頭,接過封裝好的奶茶上下搖了搖,黑色的珍珠配在乳白色的奶茶裏翻滾浮動,大寶滿意地把冰塊放進碎冰機裏,攪拌機發出突突突動感十足的涼爽聲音,一直涼到心裏。

大寶很健談。

女孩子大概都是這個樣子,只要有人豎起耳朵聽,嘰嘰喳喳一個人就可以講好多話。早上客人不多,沒人的時候她就會很開心的自說自話。

從她口中,姚樂很快了解全新環境的大部分情況。

白襯衫黑馬甲小領結這樣老土的東西根本不用穿,那只是老板伍九特殊的個人嗜好,完全可以不用管他,隨意點就行,沙灘休閑裝也不錯;

工作分早晚班,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一班,下午兩點半到晚上十點一班,每班兩個人,中間有兩個半小時的重疊,可以明目張膽地偷懶;

假期?活動?不要跟我講這種現實生活裏根本不會出現的玩意……好啦,其實每個星期還是有一天輪休的;

還有一點就是,除了大寶以外,其他包括老板的幾個人都是男的。

“還大部分都是帥哥哦,當然個別除外。你問為什麽?這個說起來話就有點長啦。四十五本來是要招漂亮女服務生的,但是女生漂亮了就怕累,不怕累的又不漂亮,像我這樣肯吃苦不怕累還不影響市容的,比較少的啦。所以咯,選來選去反而男的多啦!”

“昨天?哦,說來也邪門,除了我之外,另外三個家夥都有急事,一天裏面全部請假了。四十五放走一個,剩下兩個沒辦法,當然也放掉啦。”

“你說我啊?他們都走了我留下來做什麽,一個人會累死誒,所以我也跑了。哈哈哈哈……”

抹著不知道抹過多少遍的空杯子,大寶笑得亂沒形象,金色的爆炸頭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亂動。

如果是假發的話,一定會掉下來吧。

姚樂故作老成嘆了口氣,天曉得剛才他可一句話也沒說,都是大寶一個人在自問自答。

“他一直那樣睡在沙發上不用工作嗎?還占了客人的位置。”他指著伍九那張睡得很安逸的臉問大寶。

女孩的個子真的很高,姚樂只能跟她平視,再加上色彩鮮艷的爆炸頭,看起來比他高出一大截,這讓他看著她說話時不太習慣。

空杯子推回原處,大寶很用力地用手肘支住上半身,壓在吧臺上,小幅度的上下墊墊腳趾頭,不屑地撇嘴:“誰讓他是老板呢。”

姚樂偷偷地,並且很害羞地往她裙子下面看。原來是穿了高跟鞋,站久了腳會累。有了這一發現,他心裏平衡多了,個子被女孩子比下去,真的很慘。

“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大概三天裏面兩天是在睡,如果我是老板鐵定炒他魷魚吃,可誰讓他才是老板呢,忍忍就過去了,反正這裏也不差他一個。……歡迎光臨,請問要喝點什麽?”

玻璃門上掛的風鈴清脆脆的響起,一對穿相同款式T恤的年輕情侶推門進來,大寶一瞬間露出的溫軟的微笑,讓姚樂差點以為剛才起勁說老板壞話的人根本不是她。

“誒呀,你們這裏允許睡在沙發上的嗎,這人怎麽回事?”

女孩子扯著男孩的衣角,扇子般誇張的濃黑假睫毛眨啊眨,踮著腳尖從他肩膀上好奇地看過去。

“他馬上會消失的,實在對不起。”大寶微笑不減,再次溫軟地道歉,暗地裏推了姚樂後腰一下。

沒註意地朝前一撲,姚樂很識相地推開吧門出去,傷腦筋怎樣才能才把睡得死豬一樣的伍九扛起來。

“丟到洗手間就行了。”大寶好心提醒他。

姚樂很多時候都是聽話的,他認真考慮起大寶的建議。

大寶講他壞話那會,伍九就已經醒了,他只是閉著眼睛裝睡想聽聽她到底還能說些什麽,聽到她幸災樂禍地慫恿姚樂,終於忍不住,幾乎是跳著坐起來,把站在一旁的姚樂嚇了一跳。

惡狠狠瞪了大寶的特大號腦袋一眼,伍九板著臉,豁然站起身,看起來是真的清醒了。他精神頭十足地拍了姚樂額頭一下,發出聽起來會很痛的啪的聲響。

“好好幹,我走了。下班再來。”

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他已經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帶起了吧臺前,那個努力讓眨眼睛這一動作看起來俏皮的女孩那條粉紅色的超短裙,留下一串波瀾起伏抑揚頓挫的嬌嗔尖叫。

姚樂楞楞地目送他離開,過了好一會,才想起來要摸摸有被拍疼的腦袋。

☆、一杯四十五

伍九只是“一杯”名義上的老板,真正的所有者,是他老媽。

原先他老媽也只是名義上的老板娘,最早的所有者,是他那個很多年沒見不知道死了沒有的老爸。

聽說他以前是混/黑/社會的,後來被人砍成重傷快死翹的時候遇上多情又美麗的老媽,幹柴烈火郎情妾意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不過這個所謂的愛情故事還有有另外一個版本,他們在一起的真正原因是那個時候看傷花了很多錢,老爸還不出錢給老媽只能含淚以身相許。

第一個版本來自老媽本人,第二個版本則來自他已經去世的奶奶。至於哪個才是真的,就只有見到老爸本人才能分曉了。

遺憾的是,從伍九懂事以後就沒再見過他。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伍九不喜歡做名義上的店老板,尤其是這個店還只是個非常小的飲料店。

不過這家店是老媽和老爸愛情的兩大結晶之一——另一個毋庸置疑是他本人,再不喜歡他還是在很認真地經營。

認真的意義,是至少還沒倒閉。

畢竟,他最愛的,還是打游戲,玩。

上大專的三年裏什麽功課都沒學好,倒是把學校附近的游戲廳通關了個遍。所以大專畢業領了結業證後,他就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游戲廳。

只有在那裏,他才是真正的老板,雖然只是半個。

游戲廳的名字還是很正常的,叫做陽光游戲城。溜冰、桌球、電動、跳舞毯等等,正常游戲廳該有的,這裏都有。

不正常的是它的地理位置。

建在鬧市區沒錯,周圍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酒吧也對,甚至游戲廳樓下就有一家不錯的名氣很大的酒吧。

只是那家酒吧是個Gay bar,所以,到游戲廳玩的,都是男人。

這一結果直接導致他很長時間裏除了老媽以外見不到一個女人,直到大寶頂著一頭亮紫色的大波浪卷出現在一杯門口,這才終結了他的噩夢。

是的,那個時候,她還不是爆炸頭。

朋友找到房子後也沒跟他說明,好久以後某次聚在一起吃飯,隨口問起來,朋友表示自己是故意的,順便在伍九面前出櫃了。

伍九苦惱了很久。

不是不能接受朋友是同志這一事實,而是,店開在這種地方,害他經常被搭訕。

不過幸好時間久了,大家都知道陽光游戲城的小老板是個直男,漸漸也沒什麽人來煩他了。過得反而自在。

伍九喜歡這裏,除去這些人的性向不談,都還是不錯的人。他因此還交到了幾個關系很好的朋友。

早上起床以後,去一杯睡一覺,睡醒再去游戲廳打發時間。

差不多每天如此,

這天跟往常一樣,離開一杯之後,他就直接去了游戲城。

“四十五,這邊!”沈腰,瞄準,出桿,花子進洞。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陳堯直起身,沖伍九揮一下手,趁給球桿上粉的時間,細瞇眼睛,繞著球桌尋找下一桿最佳的進洞角度。

伍九擡手撥了幾下手指,算是回應他。

陳堯就是和他合夥的那個瀟灑出櫃的朋友,比他要大那麽一點的大老板。

“今天狀態不錯嘛。”

隨後的一桿又進了,只剩下最後一顆黑子。

伍九站邊上看著,有點手癢,躍躍欲試:“怎麽樣,玩幾盤?”

“不了,等下要帶他出去玩,”陳堯朝邊上努努嘴,伍九這才註意到座椅區那個抱著球桿一臉興致缺缺的男孩子,挺秀氣的,看起來還沒成年。

“嗨!”隔著老遠,伍九友好地向他打招呼,男孩有禮貌地回敬個笑容,但是很快又恢覆成很無聊在發呆的狀態。

“新情人?”嘴裏問著陳堯,眼睛卻一直看著男孩的方向,伍九很八卦地露出好奇的表情,推推他,“這個好像才十幾歲吧,你連未成年也下手?”

“要你管。”被伍九一推,桿子滑了一下,白子擦著黑子滾過去,一路掉進中洞裏,陳堯懊惱地放下球桿,“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我先走了,這裏你看著,別和上次一樣,莫名其妙被人……”

沒等“調戲”二字出口,伍九忙從背後推他一把:“住口。那種事不可能再發生了,你去逍遙吧,忘了你苦命的階級弟兄好咯!”

陳堯點頭,對那男孩招招手。

男孩見他結束了,立馬放下懷裏的球桿,興高采烈地跑過來。陳堯摟過他的肩膀,湊在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男孩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轉過頭,沖伍九展出個了然的笑。

“草,又說我壞話!”伍九鼻子一抽,狠狠地揮舞了一下手臂。

“喲,四十五,玩幾盤?”鄰桌兩人正玩著,其中一個握著桿在上粉,油腔滑調地搭訕。另一個聽到他開口,也擡起頭來。

“來就來,就怕你輸得太慘。”伍九滿臉不屑一顧地回應他的挑釁,完了又補充一句,“無論輸贏,記得付錢。”

“餵餵,你可是老板啊,這麽幾個錢也不能銷?”那人明知故問,故意調笑道。

“怎麽啦,老板不要吃飯啊,”伍九一臉不耐,拿起的球桿又準備放下去,“不玩就算,我去睡覺!”

“別別,我出我出,跟你開玩笑的嘛。”那人嬉皮笑臉的,“知道你打得好,這球我來開。”

“隨便你啦,誒,這年頭錢真不好賺,沒的領工資還要當陪練……”伍九搖頭晃腦地嘆氣,一番裝模作樣後,倒是認真打起球來。

午飯的事情讓姚樂很為難。

這條街道的拐角處就有一家快餐店,挺早以前他去過一次,味道還不錯,賣相也還行,經濟實惠,很適合附近工作的小職員和在校大學生,況且肚子已經很不爭氣的抗議了很久,無論如何,對他來說,一碗熱騰騰的盒飯都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但是在大寶說她去買午飯的時候,他還是很艱難地拒絕了。

因為他身上沒有錢。

這本應該是一件很難以啟齒的事情,一般人都不會在上班第一天就問剛認識不到半天的女孩借錢吃飯的,當然,也不會當面提這個問題。

“我也餓了,但是我沒錢,最後幾個硬幣也被收走了。”姚樂肚子空空,很沮喪的歪著嘴角,摸摸癟下去的小肚皮。

“沒錢?你不是跟四十五同居嗎,他怎麽不給零用錢給你?還把硬幣收走了?!”大寶瞪大畫著淺粉色眼影的眼睛,不敢相信,四十五居然小氣到硬幣都不放過。

“也不算同居啦……”姚樂的眉毛揪起來,在想該用怎樣的形容詞講他和伍九的關系比較好,總不能直說兩人才認識不滿一天吧?

“不過沒關系,”大寶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我們店在那家快餐店裏是記賬的,每天有一餐工作餐可以報銷,到月底四十五會去付錢,你就放開肚皮吃好了!我走了,你先看著點。”

“原來是這樣。”姚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忙對著大寶一扭一扭走掉的背影問,“我能不能要一份紅燒肉?”

“可以啦!”大寶頭沒回地揮揮手,推開玻璃門,高跟鞋完全不影響速度,一溜小跑消失在視野裏。

只留下風鈴清脆的搖擺。

這麽細的鞋跟不曉得會不會崴掉,姚樂納悶地想,轉身接了杯白水,仰頭喝了,用以欺騙受傷的肚皮。

紅燒肉最後還是沒能吃上,大寶告訴他,她到店裏的時候最後一份剛剛賣出去。

“好可惜。”姚樂遺憾地戳戳碗裏的東坡肉。

“別洩氣,東坡肉也是紅色的,將就一下吧。”大寶嗯嗯唔唔寬慰他,分出一大半精力賣力啃著雞腿。

吃飽喝足,兩人稍微休息一下,很快的,來店裏點冷飲的客人漸漸多起來。

大寶怕他用量掌握不好,調配的部分一般都自己做,剩下打冰封口之類的才交給他。一開始姚樂做得手忙腳亂,時間久了,多少熟悉了一點。一配一裝,速度逐漸快起來,最忙的一陣過後,他抹了把額上的細汗,靠在墻上長長舒了口氣。

然後像是想到什麽,抿著嘴角直笑:“總算沒出錯。”

“就這樣的小事你還想出錯啊?會被四十五罵死哦。”大寶瞥他,恨鐵不成鋼地戳他腦袋。

“沒有啦,我做事就很少出錯的。”提起他的專長,他忽然生出一陣自豪來,“基本不會錯哦。”

“哦,”大寶有點好奇,“你以前是做什麽的?”

“不記得了。”姚樂老老實實的回答。

“不記得了?失憶嗎?”大寶睜大眼睛,暗戳戳地打量四周,“這是在拍電影嗎?周圍是不是藏著很多攝像頭?”

“……沒有啦。”姚樂有些無奈,“就是不記得了。好像是被車撞了,我也不是很知道,就是睡了很久,醒來發現自己在醫院裏啊。然後就是失憶了。不過醫生說都是暫時的,以後會想起來的啦。”

“哦哦,能想起來就好。”沒想太多,大寶推推似乎有點亂掉的爆炸頭,隨口附和了一句,“那你還記得什麽呢?”

“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姚樂擡起頭,勉強笑笑,“可能忘記的是不開心的事,所以這樣就挺好了。”

姚樂的表情看起來很勉強,大寶覺得這個話題還是不要繼續下去比較好。看得出來,他有很努力的隱藏情緒——雖然一眼就能看穿,那張嫩嫩的鵝蛋臉上,什麽都藏不住。

剛想開口安慰,風鈴聲打斷了她。

“有客人來了。”姚樂對著門口,學著大寶綻出一個溫軟的微笑,“歡迎光臨,請問要喝點什麽?”

☆、一杯孫小猴,一杯小四眼

一點也沒了前一天晚上還下過大雨的痕跡,屋外太陽很大,照在地面上亮得像會反光。

正是一天裏面最熱的時候,店裏有空調,加上冰冰涼涼從嘴邊爽到胃裏的好喝的飲料,一杯像個大麻袋,塞了不少的人。

調飲料,擦桌子,清理垃圾,正在兩個年輕的服務生手忙腳亂招待客人時,上晚班的其中一個男孩提前到了。

男孩看起來跟姚樂差不多大,瘦瘦的,個子小小的,劉海很長,一直遮到眼睛,皮膚還很黑,讓姚樂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黑人只吃白巧克力的笑話。

他滿頭大汗的推門進來,熟門熟路地沖去洗手間。姚樂看大寶不去管他,也自顧自繼續忙活。

“喲,以前沒見過你嘛,新來的?”男孩甩著一臉水漬,趴在櫃臺上樂呵呵地問他,一副自來熟的樣子,姚樂點點頭,靦腆地笑,又露出了那顆小歪牙。

“來了還不進來幫忙,我都快忙死了。樂樂,你去負責打掃座位,這裏讓他來就好了。”

手上動作不停,甚至頭也沒擡一下,大寶嘴上指揮著眼前的兩個男孩。話說完之前,一杯打包的香草奶昔已經放在吧臺上。

男孩聳聳肩,表示不和她一般見識。

“小心大寶,別看她漂漂亮亮的,最恐怖的就是她,以後你就知道啦!”交換位置時,他裝模作樣的湊到姚樂耳邊,小聲說了句。然後在大寶發現前,意味深長地拍拍他的肩膀,若無其事地幫起忙來。

這個男孩叫做孫琦,大家都叫他小猴。人如其名,個頭不高卻很好動,動作麻利,比姚樂不知快了多少。自從他來以後,和大寶兩人在吧臺裏交頭接耳地說話,一刻也沒停過。不過他做事情的速度真的很快,兩人一邊聊天,還不耽誤工作。

另一方面,姚樂擦擦桌子就顯得空閑多了,他慢騰騰地抹著木藤架子,時不時偷偷瞄他們兩眼。

那兩人聊得起勁,大寶不曉得跟他說了什麽,小猴還時不時朝姚樂看幾眼,間或露出恍然大悟,或是原來如此的驚奇表情。姚樂豎起耳朵,也只聽見諸如“是嗎”,“不是吧”這類的字眼。

偷聽也沒什麽成果,姚樂幹脆不去管他們,他擡手看一下表,兩點半過了七分鐘,晚班的另一個人還沒來。

“樂樂,幾點了?”大寶看見他看了表,順口問了一句。姚樂老老實實跟她報了時間,下意識向玻璃窗外看了一眼,莫名的替這個還沒見到面的家夥擔心,不知道他遲到的話會不會被扣工資。

“樂樂你別看啦,你看不到的啦。”大寶搖搖頭,看來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小四眼是大學生啦,他暑假裏除了要到這裏幫忙,還找了一份兼職給人送外賣,不會這麽早來的。可能,要到三點鐘吧。”

細長的手指戳著下巴,她估摸了一下時間,猜測著。突然,想到什麽重要的事,她跳起來,激動地敲敲小猴的腦袋。

“好像小四眼開學就大四了吧?上次他是不是有跟老板說再做半年就不做了?”

“不清楚,應該吧,哪有大學生一輩子做服務生的,大概放寒假就要去找正經的工作了吧。”小猴摸摸頭,不置可否,轉而挑著下巴問姚樂,“新來的,你上大學過沒?看起來細皮嫩肉,沒幹過粗活的樣子,怎麽想到咱們這種小店裏來?”

“別新來新來的叫,他有名字的,叫姚樂樂。”大寶再次敲他腦袋,指正他。

“不是姚樂樂,是姚樂。”姚樂不是很好意思地糾正大寶的錯誤,把抹布丟進水桶裏,“我,我去倒水。”說著,兩手合力拎著水桶一晃一晃向洗手間走去。

他不是不願意回答小猴的問題,只是,不記得了。

伏在水池邊,姚樂掬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自來水刺激他的神經,總算清醒了一點。

拎著半桶幹凈的水出來,那個被稱作小四眼的大學生已經到了。

身上還穿著上一家兼職店外賣的紅色外套,黑色厚框的大眼鏡被汗水蒙濕了,拿在手上。這個有著許妙這麽靈巧名字的小四眼,看起來木木的,眼睛因為看不見瞇成細細的一條縫,接過大寶遞給他的紙巾來擦,因為不小心碰到她瘦長漂亮的指尖,緊張得臉都紅了。

“被占了便宜”的大寶反而不以為然,和小猴兩個一唱一和開小四眼的玩笑。

小四眼一定喜歡大寶,可是大寶不知道。

姚樂看著眼前的幾個人直覺地想,正對上小猴沖他愉快地眨眨眼,像是偷偷分享著秘密。姚樂恍然,原來他也知道。

伍九被那人纏了很久,明明每局都會輸得很慘,還是不肯死心要繼續來,害他午飯都沒吃,餓得肚子咕咕直叫。

“真是對不起啦,要不請你去吃飯?”輸得人是他,卻還是這麽嬉皮笑臉的,伍九直覺地不喜歡這個個人,理所當然拒絕了。

“不了,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胡扯一番,找了個借口溜號。

管他有沒有人看著場子呢,伍九想,如果明知道會被調戲還留下來,那才是傻瓜吧。

伍九沒有車,出門只能騎他那輛綠色環保小電動,還是老媽送他的生日禮物。游戲廳剛開起來那會他騎去過幾次,被陳堯看見,就以“沒有哪個老板會騎電動車上下班”的理由,嚴禁這匹色彩鮮艷的小野馬再出現他的視野裏。

此後伍九出門都改乘出租車,免得再被抓到什麽把柄。要是最後被勒令只能步行去看場,吃虧的還不是他自己。

面前這個紅燈停了相當長時間,等待的車排了滿滿一條街。伍九坐在出租車上,嘴裏空空有點難受,他在褲袋裏掏了半天,摸出半包煙來。

“車上不準吸煙。”司機大叔瞥了他一眼,沒多大感情地提醒他。

他尷尬地笑笑,又不甘心地塞回去。

車隊開始緩緩動了。

伍九朝車窗外看了一眼,路邊巨大的廣告牌上,一只最新款的銀白色寬屏手機的廣告引起了他的註意,他覺得在哪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沿路又遇上幾個紅燈,伍九很郁悶地看著計價器,在等紅燈的某個時刻往上跳了兩塊。

他不知道這麽熱的天氣可以去哪,最後決定回家。

車子被門衛攔住,停在了小區門口。付了車錢,他就近找了家面館隨便吃了點湯面,吃飽喝足起身上樓。

伍九家所在的小區,建得早,在伍九出生前就建好了,最高樓層不過五樓,在當時還算高檔的生活區。這種房子的最大缺點,就是沒有電梯,而伍九家還好死不死的在五層,每天爬上爬下都累得他夠嗆。

進門就把鞋子踢了,開口大叫,“老太婆,我回來啦!”伍媽卻沒回應他。

“難道出去搓麻將了?”伍九猜測著,脫掉上衣,隨手丟在沙發上,朝廁所走去。

“臭小子,這麽早回來幹嘛?”

廁所裏探出一張只留出眼睛鼻子嘴巴的墨綠色的臉。

伍九嚇了一跳,急忙往後大退了幾步,又作勢撲上去掐她。

“妖怪,你把我媽怎麽了,快吐出來吐出來!”

伍媽嘟著嘴,靈活地往邊上一閃。小心翼翼地護住臉上厚厚蟾蜍卵一樣的詭異東西,時不時拍兩下,還不甘心地把手上的殘留物往伍九臉上抹。

“臭小子,你小子懂什麽?這可是好東西,深海水藻,補水養顏永葆青春的護膚聖品!來來,給你也抹點……”

“行了行了,你先出來,我沖個澡,熱死我了。”伍九躲過伍媽的賊手,不耐煩地把她拉出來,反手關上門。

“臭小子,又不是只有這麽一個廁所,搶什麽搶!”伍媽抱怨幾句,不情不願地哼一聲,頂著張鬼臉回房間躺著去了。

沖完澡整個人都清爽多很多,也不用毛巾擦幹,伍九一路甩著頭發上的水珠,在家裏走來蕩去。

“伍九,你過來!”伍媽躺在床上,依舊嘟著嘴,盡全身力氣從那條微開的縫隙裏楞是擠出震撼人心的聲音。

“輕點哦,墻灰都震下來了,就不能安靜地躺著嗎。”伍九推開門,把水灑在伍媽身上。

伍媽拍拍身邊,示意兒子坐下。

“又怎麽了?”他跳到床上,席夢思上下震了幾震,把伍媽彈起來。

“哎,我問你,你昨天撿來的那個孩子,真要在咱家住一段時間?”

“怎麽,不是說好了麽?你又改變主意了?”伍九手上空得很,忍不住去戳伍媽臉上的蟾蜍卵。

伍媽拍開他的手,說道:“我就確認一下,好放心嘛。我覺得那孩子挺乖的,和你還挺合得來。我不在的時候,還能照顧你。”

“切,”伍九不屑,“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是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你還把人帶回家啊?不怕他把咱家搬空啊?”

“我們家又沒什麽好偷的,最值錢的就是墻上的獎狀,你問他要不要咯。”

“怎麽說話的呢,臭小子……”

與此同時,一杯店裏的姚樂狠狠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沒事吧樂樂,是不是空調打太低了?”大寶關心道,指著空調指使小猴,“去,調高一點。”

“沒有啦。”吸吸鼻子,姚樂不好意思地說。

☆、伍媽說要追求真愛

伍九的家和一杯店之間的距離不遠,但伍媽怕姚樂剛來沒多久不認得路,叫兒子去接他。伍九原本也打算下班的時候過去店裏看看,套了短袖抓上鑰匙就出門了。

盛夏四五點的陽光依舊猛烈,帶著悶人的熱度,這段時間正好是上班族下班的高峰期,回家路上買杯冷飲清涼一下的人不占少數,也是一杯客人最多的時段之一。

伍九到店裏時,大寶在洗手間,小猴小四眼忙得熱火朝天,姚樂則在旁邊幫倒忙——不知道為什麽,伍九見到姚樂拿著飲料杯認真封口,就下意識這麽認為,雖然他的確做得還算過得去。

“老板好!”看見伍九來,孫小猴立正敬了個歪禮。

伍九和店裏幾個人相處的都還不錯,也沒老板架子,相處久了,大家都喜歡和他開玩笑,尤其是小猴,見到伍九不跟他擡擡杠就渾身不舒服。

“同志們好!”伍九大手一揮,領導視察的架勢擺了出來。

“老板辛苦!”小猴樂了。

“同志們更辛苦!”伍九不敢落後。

……

這段無聊的對話幾乎兩人見面就要重覆一遍,頻率高到連小四眼這麽溫順的脾氣都聽不下去,他托托眼鏡,無奈地打斷他們。

“老板這會來幹嘛,不回家吃飯?”

“剛從家裏出來呢,來看看這家夥。”伍九指指姚樂,正看見大寶從洗手間出來,忙問她,“他做的怎麽樣?一杯不養閑人,不好是要辭掉的。”

“樂樂學得很快,也很勤快。”呵,短短一天時間,已經親昵地叫樂樂了,看來混得還不錯啊。

大寶正準備下班,在收拾自己的東西,順便鄙視了老板一眼:“聽說樂樂是免費勞動力,不給工資的?”

“沒有的事!”伍九趕緊反駁,他可不想給員工留下克扣工資的壞印象,“不過他最近住在我家,工資會先扣掉食宿費。”

作為老板,他發現自己說的有點多了,忙打住話題,然後朝姚樂招招手:“走了,回家!”

姚樂哦了一聲,乖乖點頭,朝洗手間走去。

小猴小四眼譴責的眼神齊刷刷落在伍九身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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