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芥川龍之介捂著嘴, 鮮血從指縫中流出，呼吸之間都帶著難以抑制的疼痛。

沢川良彥從後面及時地攙住了他。

“嗯？救場？”弗朗西斯輕蔑一笑，“你的上司還真是關心你呢。”

“……”

“令人厭惡……”沢川良彥微微低頭，視線聚焦在地上的某一點又逐漸渙散, 他擡手揪住芥川龍之介的風衣領口，隨意將人拋向身後, 動作看著粗魯, 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異常平穩。

“你讓我稍稍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吶。”那個0458也好, 那個……愚蠢的哥哥也好，“我啊，真的是相當厭惡縮在後面的感覺呢。”

弗朗西斯暗自提高了警戒, 他察覺到眼前人的氣息完全變了, 陰暗又晦澀，和之前毫無存在感的他相比, 簡直判若兩人。

“你有恐懼的事情嗎？”沢川良彥右手捧著他那本空白的書, 書頁在沒有風的情況下自己翻動起來, 直到在某一頁停下, 旋轉的黑色水波紋在弗朗西斯腳下形成。

“懷抱著你的金錢去恐懼中揮霍吧。”

糟糕！

這和資料裏寫的不一樣！弗朗西斯快速後撤，企圖跳出那個古怪的水波，然而躍至半空的時候, 他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焦距，直挺挺地摔落下來。

“哎呀，弗朗西斯？你怎麽突然回來了？”棕發端莊的女子坐在花園之中，見到他有些驚訝, 隨即柔和地笑了起來，“我知道了，你是來見今天留學歸來的女兒吧。”

“塞爾達？！”弗朗西斯呼吸紊亂，滿眼不可思議地後退了兩步，“不對，這不是真的！”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呢。”美麗的女人帶著些嬌俏地嗔怪了他一句，隨後朝某個方向招手，“快過來，父親回來了哦。”

可愛的少女手捧著鮮花從花圃中擡起腦袋，快樂地喊道：“父親——是父親回來了嗎？”

“你都太久沒回來了，女兒也很想你。”

眼前的女人沒有愁容，沒有莫名其妙的神經質，她的身上看不到半點憂傷，就如同這和煦的陽光，溫暖寧靜，是他許久不曾見過的妻子。

“不、哈——不對……”弗朗西斯在無意間早已淚流滿面，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強迫自己不去看這虛假的美好，口中喃喃自語，“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你怎麽這麽說呢，弗朗西斯？發生了什麽嗎？”

妻子擔憂的聲音傳進耳朵，弗朗西斯幾乎難以保持心神。

“為什麽都是假的呢，父親？”女兒的聲音由遠及近，仿佛瞬間來到了他的身旁，疑惑的聲音逐漸轉向痛苦，“是因為父親知道我早就死了嗎？父親，我好難受啊——”

“啊啊啊啊——”

妻子崩潰的喊聲讓他想都沒想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他急切地看過去，女兒的身體逐漸化為一灘爛泥消失在花園中。

“弗朗西斯！為什麽你沒能阻止這一切呢！”崩潰的女人癱軟在地上，眼中的恨意像是冰冷的毒蛇一般纏上他的身體。

“心一旦有了裂痕是永遠都無法修補的，並且很容易被趁虛而入哦。”沢川良彥轉向墻角，扶起氣息越來越微弱的芥川龍之介，左手散發出綠色的熒光覆在他心脈之上，直到對方的體征逐漸穩定。

兩條街開外的地方，一個金發的小姑娘纏著身著白大褂的醫生，鬧著要吃甜點。

“知道了，既然良彥如此出色，趁著白鯨無人防守，你帶人上去吧。”醫生無奈地匆匆掛斷電話。

“太宰先生——不要聽歌啦！我們要下班嘍！”武裝偵探社中，中島敦將帶著耳機的太宰治推出門。

“嗨嗨——真是不錯的一幕呢。”太宰治按著耳機低聲道。

“蛤？太宰先生歌不能用一幕來形容吧，是一首啦一首，話說有聽見什麽特別好聽的歌嗎？”中島敦好奇地湊上去，聽了一會什麽聲音也沒聽見，“你真的在聽歌嗎太宰先生？”

——

沢川良彥扶著依舊處在昏迷狀態的芥川龍之介，巷口突然滾進了一個鮮紅的蘋果。

他盯著蘋果看了幾秒，果斷選擇繞開。

下一秒沢川良彥腳下的地面突然閃現一道紫色的光。

“糟——”

巷子裏飄蕩著破碎的音節，飽滿的蘋果快速腐爛消失不見，除了倒在地上表情痛苦、生死不明的弗朗西斯，再沒有第二個人的身影。

某個剛剛踏上橫濱的俄羅斯人愉快地摘掉了掩藏在白色氈毛帽下的耳麥：“良彥真是帶給我不小的麻煩吶，不如先去遠方旅行一下如何？”

剛離開武裝偵探社，太宰治突然說什麽有要緊事，扔下中島敦迅速跑了。

“太宰……先生？”瞬間沒了他的身影，中島敦踢了踢路邊的小石頭，“說什麽要緊事，大概又看見了哪個值得殉情的小姐吧。”

夕陽的最後一絲光線也沈入地平線，兩旁的路燈同時亮起，橫濱的某條小巷前所未有地熱鬧，森鷗外突然看向巷口，一條被拉得長長的影子斜印在地面。

“太宰……嗎？”

“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太宰治裝作一臉意外地看著一巷子的黑.手.黨，最後將視線落到擔架上，敷衍地拍掌誇獎道：“這不是組合首領嗎？港黑真厲害啊，不過他已經死了嗎？”

森鷗外：“不，還沒有。”

“是森先生捉到的嗎？”監聽了全程假裝路過的太宰治好奇地問。

“是我的兩個部下。”森鷗外頓了頓，“不過目前他們都失蹤了。”

“失蹤啊——”太宰治拖長了尾音，隨後跑到巷子外，僅僅留下一只手對著裏面飛速揮了揮，“先走一步啦！”

“首領，是否——”

“不必。”阻止了手下追捕太宰的動作，森歐外難得有些發愁，“沒留下一點痕跡啊，做得真是出色。”

芥川龍之介和沢川良彥算是港黑難以取代的兩大戰鬥力了，就這麽消失而且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可真是令人頭疼啊，這次的試探好像有些虧本。

快速溜走的太宰治走在路燈下，剛剛他確實聞到了什麽味道，雖然很淡……是什麽味道呢？感覺很熟悉啊。

“哢擦——”

“這個蘋果真的很好吃唉！”路邊一個活潑的女孩子將她咬過一口的蘋果遞給身邊的男友看。

就是這個！

太宰治直直地盯著人家女孩子手中鮮紅的蘋果，直到對方的男友投來不愉的視線，他才訕笑著擺了擺手。

是蘋果，原來是蘋果。

不同於正常狀態下自然的清香，他聞到的是那種快要壞掉的、甜味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腐爛蘋果的氣息。

這麽說的話，難道是——

“魔人，費奧多爾。”

一不小心中招的某杯子在失去意識前同樣在心中破口大罵：費佳給爺爬！（嗶嗶——）

再次醒來依舊在黑夜，沢川良彥嗅了嗅鼻子，隨即難受地皺起眉頭，鼻尖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惡臭，夾雜著濃郁的血腥味，令人隱隱作嘔。

他面前生了一堆火，高高低低不斷跳躍的火光映照在他上司的臉上，芥川龍之介的眼神一如既往恐怖，盯著火堆的樣子仿佛要將它生吞下去。

周圍堆了一疊的屍體，有的鮮血已經凝固，有的還在滴滴嗒嗒向外淌著血，難怪他會聞見如此刺鼻的血腥味，以及——

“他們是有一個月沒有洗澡了嗎？真臭。”感覺就在垃圾廠裏一樣，他指尖縈繞起一小股清風，在自己和上司面前輕輕劃了一下，味道瞬間淡了很多。

芥川龍之介撇了他一眼，沒有質問自己的傷勢和他的異能到底怎麽回事。

“我們在哪？”沢川良彥圍坐在火堆邊，發現手機竟然顯示無信號？

“不知道，在下的手機同樣如此。”芥川龍之介冷淡地突出幾個字，羅生門突然發動，幾道黑影擦著沢川良彥的臉射向黑暗的角落。

一具新鮮的屍體被堆上屍山，沢川良彥總算知道這些屍體是哪裏來的了。

“他們怎麽——”問道一半，沢川良彥環視了一圈周圍，他們似乎在一個破舊的樓房，墻面到處是破洞，上面連蓋兒都沒有，既不能遮風也不能擋雨的那種。

火苗透過破洞洩露出去的光，大概就像黑暗中的明燈，簡直就是活靶子。

“……你冷嗎？”考慮到自家上司確實動不動就咳嗽，站在風中都生怕他被吹走的單薄身形，沢川良彥遲疑道。

然後收到了一枚兇兇的惡犬註視。

“雖然他們中大部分很弱就像垃圾一樣，但有幾個很有意思，他們沒有異能，但似乎有什麽別的特殊能力。”芥川龍之介像是看見了心儀獵物的狂犬，眼中露出興奮的兇光，在黑暗中囂張地露出自己的獠牙，靜待對方到來然後一把將人撕碎。

於是這個晚上，他們前前後後迎來了幾十撥人，直到後半夜，大概是血腥味濃得無法隱藏，又或者是人只進不出的奇怪現象，讓其他人變得膽怯起來，總之後半夜清靜不少。

天微微亮，昨晚的那堆火由於沒有可燃物補充，早就燃盡了。

沢川良彥走出藏身的那棟破破爛爛的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有些說不出話。

成堆成堆的垃圾疊起了高高的小山，密密麻麻的，幾乎覆蓋住了所有的道路。

原來他昨晚的吐槽居然真的，這真是垃圾場，還是那種特大型的？！

沢川良彥：“……”

心情有些覆雜，非要讓他說些什麽的話——

費佳給爺啃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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