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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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良彥，最近過得如何呀？”
電話被接起後立刻傳來了低沈醇厚的嗓音，像是從手指最靈活的演奏家指縫中緩緩流淌出的大提琴音。
“我麽，偶爾捉捉老鼠餵養一下貓咪，還算過得去。”沢川良彥用最溫柔的聲線說著令死屋之鼠毛骨悚然的話。
“哈哈哈良彥不會是生氣了吧？我可是特意讓你好好回憶了童年美好的時光呢？”費奧多爾緩緩道，他房裏開著電腦，燈卻是暗著的，藍瑩瑩的屏幕照得他笑靨有些詭異。
“這次入侵橫濱的外國異能者果然和你有關。”沢川良彥看了他腳邊小宗的屍體一眼。
“沒辦法，良彥對我的戒備心未免也太過了，就是因為你始終不肯告訴我真正的異能，我只好用那樣的共情異能，先讓你回憶起我們小時候的美好時光。”費奧多爾握著手機，隨手打開了電腦旁的音響，古典的音樂流瀉而出。
“只是為了我而已嗎？”沢川良彥微微挑眉，食指指尖從胸口的晴天娃娃腦袋上輕輕劃過。
費奧多爾打探他的異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麽大費周章只為他一人而來，這話他可不會信。
“真是瞞不過你。”費奧多爾的聲音裏摻上了一點可笑的抱怨，聽上去虛假萬分，“是因為另一個人喲。”
“太宰治。”沢川良彥甚至沒用問句。
“良彥每次都猜這麽精準，會讓游戲過早的失去樂趣哦。”費奧多爾話音一轉，“小宗的構思不錯，不屬於異能的催眠再加上他的共情……不過很可惜，也依舊沒有能捆住太宰治，如何，良彥有辦法嗎？”
沢川良彥在外展露出來的異能確實和他情報當中的一般無二，也就是森鷗外手裏的那一份資料，不過費奧多爾卻知道，他的異能遠不止於此，只可惜從來沒有人能活著見到他真正的異能罷了。
“沒有什麽辦法，我也不打算參加你的計劃。”沢川良彥的聲線冷淡下來。
“既然我們的目標都是書，為什麽不合作呢？”費奧多爾隨意拿起手邊紅得艷麗的蘋果咬了一口，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你也說了我們目標相同，這意味著利益上的沖突，我想我們還是不要打交道為好。”沢川良彥半點都不踩上他的圈套，和陰暗的老鼠打交道，一不小心就會被啃得屍骨無存。
“良彥真是狠心啊——”費奧多爾軟軟地抱怨。
沢川良彥毫不留情地扔下一句再見，隨即掛了電話，手機從他掌心滑落摔在屍體旁，他手指微動，一簇青紫色的火焰，在小巷中跳動了幾秒，隨後一切歸於平靜。
不知從何而起的風吹亂了地上的人形灰燼，小巷中又恢覆了幾刻鐘之前的樣子，像是從沒有人來過。
沢川良彥走出小巷，視線穿過一排排亮著暖色黃暈的路燈，投向不遠處巨大的摩天輪。
他定定地看了幾秒，眼中神色不明，片刻後又勾起嘴角算是打了下招呼，離開街道。
摩天輪上——
中島敦緊張地在狹小的座艙內轉來轉去，時不時握緊雙拳，看向他身前拿著望遠鏡的太宰先生。
太宰治架著望遠鏡，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的，嘴裏還時不時發出驚呼的聲音。
“太宰先生！”中島敦憋了許久還是沒憋住，小聲地喊了一聲問道，“怎麽樣？找到那個綁架者了嗎？有看到沢川先生嗎？！”
“啊~”太宰治突然發出一聲驚呼，面色嚴肅起來，他收起望遠鏡拍了拍中島敦的肩膀，“不妙啊，出事了，我們快下去！”
“橫濱開鎖王”說著，照著來時的樣子打開了座艙的門。
中島敦聽他這麽說，還以為是沢川良彥發生了什麽意外，驚得老虎毛都炸了起來，立刻四肢獸化，帶著太宰治平安落地。
“在哪裏在哪裏在哪裏？！”中島敦急得團團轉。
“就是那裏了。”宰治隨意指一個方向。
中島敦立刻狂奔出去，跑了幾步才猛然反應過來，他看向仍然站在原地的太宰治有些不解：“太宰先生不走嗎？”
“我嘛——”剛剛還一本正經的太宰治表情立刻蕩漾起來，“雖然我也和你一樣擔心，但是我剛剛隨意用望遠鏡一掃，竟然看見了一位落單的小姐！”
“這樣危險的夜晚，這樣冰冷的晚風。”太宰治的表情逐漸夢幻起來，他雙手合十置於胸前，大義凜然道，“我必須保護那位小姐才行！”“當然如果那位小姐願意與我一起殉情的話——”太宰治用手指撩撥了一下自己額前的頭發，這一刻仿佛有千萬聚光燈打在他身上，“那我定會欣然接受！”
獨自圍觀了這段表演並且心中毫無波動的中島敦：“……太宰先生不會是騙我的吧？”
“啊哈哈哈哈敦加油哦！”太宰懷抱著一顆熱切的心，迅速扔下中島敦，朝著等待他救援的美麗小姐奔去。
“……”中島敦面無表情，“太宰先生一定是騙我的。”
雖然這麽說，但他仍然快速地朝著先前太宰治指過的方向狂奔而去。
“沢川先生——”
沢川良彥剛走過一條街就感到什麽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他。
回頭一看是長著老虎四肢和老虎腦袋，奇奇怪怪的人。
“奇奇怪怪”的中島敦立刻手忙腳亂地解除異能，朝著沢川良彥標標準準地九十度鞠躬，大聲道，“您、您沒事吧！”
“嗯？我沒事。”沢川良彥按在他的白色腦袋上揉了揉，中島敦雖然高了他不少，但性格就像一個毛毛躁躁的大孩子，唯有相處久了才能發現這孩子細膩的內心。
“抱歉，我剛剛是不是嚇到沢川先生了？”中島敦有些沮喪地抓了抓頭發。
“是有點，不過可很愛。”沢川良彥笑了笑，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對於自己的異能，有一些不同於常人的抵觸，“已經很晚了，不過如果你還有精力的話，願意陪我這個形單影只的人聊一聊嗎？”
“當、當然願意……”第一次被人誇可愛的中島敦臉上爆紅。
沢川良彥隨意在路邊找了一張長椅，坐下後輕輕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坐。”
“嗨！”中島敦有些拘束地坐下。
“說起來真是抱歉，今天在倉庫看見敦的時候都沒有來得及好好打個招呼。”沢川良彥彎了彎眼睛，“因為我目前在港黑任職，所以不想讓你因為兩方的關系太過尷尬。”
“不、不，沒有的事，請沢川先生不用放在心上！”中島敦連忙揮手瘋狂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沢川良彥：“敦有看見跟在我身邊的小女孩兒嗎？”
中島敦：“啊，是那個穿和服的小女孩嗎？我記得，原來港黑還有這麽小的孩子嗎？”
“她叫鏡花，異能名為夜叉白雪，說起來是一個帶著悲劇色彩的異能，因為夜叉白雪殺掉了她的父母。那孩子一直以為是她的原因害死了深愛她的父母，所以總是活在內疚與絕望之中，甚至不停地找人，希望能夠擊敗夜叉白雪殺掉她自己。”沢川良彥嘆息道。
“怎麽會？！”中島敦有些震驚，“但是我今天看到她——”
那絕不是生無所戀一心求死的表情，更像是懷著某種堅定的目標並誓死維護的模樣。
“大概是後來又有了什麽想要守護的東西吧，人要是有了想要守護的事物，哪怕再脆弱再渺小，都會變得無比堅強。”沢川良彥又問道，“敦呢？敦的異能如何？”
“我嗎？我的異能名為月下獸，不是什麽討人喜歡的異能。”中島敦假裝輕松地笑了兩聲。
“伸手。”沢川良彥突然笑瞇瞇地要求道。
“唉？？？”中島敦嚇了一跳，“怎、怎麽突然——”
雖然這麽說著，但他依然乖巧的伸出了手。
沢川良彥：“變成獸爪給我看看吧，很抱歉提這麽過分的要求。”
“不，沒有，這沒什麽。”中島敦的右手瞬間變成了毛茸茸的虎爪，隨即被人雙手握住反覆揉搓。
“手感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樣棒，剛才就想這麽做了哈哈——”沢川良彥有些愛不釋手，眼睛裏除了溫柔之外多了點亮晶晶的色彩，看向中島敦的眼神恨不得他整個人變成一只大老虎，蹲在地上任他揉搓。
“沢、沢川先生！！！”中島敦像是喝了一瓶令人上頭的假酒，整個腦袋紅彤彤的還往外冒著白煙，他有些不知所措又不敢收回手，只能小心翼翼地將利爪收回肉墊。
“敦的異能應該相當受孩子們歡迎吧。”沢川良彥欣賞了一會兒他不斷變化的表情，終於不再戲弄他放開了他的手。
“……並不是的。”中島敦的神色暗淡下來，“我從小就生活在孤兒院中，大家……並不知道我的異能，院長也、也不是很喜歡我。”
他並沒有多講在孤兒院中度過的悲慘童年，因為不想讓沢川先生覺得他很可憐，因而同情他。
“這樣啊——”沢川良彥沒有追問，反而是提起了自己，“我的異能名為木偶戲劇哦，可以覆制他人的異能並短暫地在一天當中使用。”
“覆制！好厲害！”中島敦驚嘆道。
“我今天覆制了一個比較特別的異能，叫做共情，可以將自己感受到的情緒傳達出去，敦想試試嗎？”沢川良彥伸出雙手有些期待地問道，像是一個急於向小夥伴展示自己玩具的小朋友。
“當然。”中島敦毫不猶豫握住他的手。
黑色的水波紋在兩人腳下暈開。
——
中島敦明明睜著眼，視線當中卻空無一物，漸漸地耳邊傳來了各種各樣的聲音，這些聲音像是被按下了減速按鈕，清晰而又直擊靈魂。
風聲，是風聲！
溫柔的風在樹梢間穿梭，陽光投下斑駁的陰影，徐徐而來的風在密林中低吟，仿佛林中精靈，踩著飄零的落葉不斷跳躍。
這風吹過森林吹向草原，一切變得粗獷起來，天空幹凈澄澈沒有一絲雲彩，草原一眼望不到邊，柔韌的綠色肆意生長蔓延。
中島敦沈浸之際，又被風裹挾著拋向了廣袤無垠的沙漠。
聲音瞬間變得格外猙獰起來，像是在烈日下，漫天的黃沙被裹挾在呼嘯的狂風之中，吹倒一切植物，吹得人皮膚有些發疼。
這風吹過高潔的雪山，吹過純凈的湖泊，吹過翠綠的垂柳……它漸漸平息，最終到達深藍色的海面，安靜祥和又蘊藏著不可知的沈默。
中島敦為這些世界的聲音感到震驚，眼前卻突然爆發出一陣光亮。
一滴不起眼的水珠匯入大海之中。
晶瑩的水珠渺小，但它滴落的速度似乎被無限延緩，中島敦在這滴水珠中看見了剛剛風吹過的所有地方。
一滴水就是一個世界。
它悄無聲息地融入海中。
中島敦眨了下眼睛，下一秒就回到了現實世界，沢川良彥已經收回了手，蜜糖色的眼睛帶著無限溫柔，微笑地看著他。
“這太——”中島敦有些語塞，他被剛剛所見的景象所撼動，半天找不到語言開口，良久才有些失神道，“這就是沢川先生心中的世界嗎？實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不是哦，這是敦心中的世界。”沢川良彥笑道，“也讓我大開眼界呢，仔細聽仔細看，這個世界美好的東西要遠遠超出悲傷的事物，不是嗎？”
“我的……內心。”中島敦有些遲疑。
“現實也有許多瑰麗的景象，敦想和其他人一起看看嗎？一個人未免太過孤單了。”沢川良彥鼓勵道。
“是、是的！我想和偵探社的大家、和、和沢川先生一起看見更多的美好！”中島敦的眼神堅定下來，心中莫名激蕩，“不論是異能還是體術，我一定會加倍努力的！！！”
“阿拉阿拉，完全熱血起來了呢，時間不早啦，就此告別吧。”沢川良彥起身揉了揉小老虎的腦袋，“今後要加油啊。”
“我一定會的！！！”中島敦的身後仿佛燃起了熊熊焰火。
和沢川良彥分別後，他在不遠處的另一條街找到了太宰先生。
“敦？啊啊啊啊——敦——？！”太宰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拉著狂奔而去，離他美麗的小姐越來越遠。
能向他傳達出這樣的情緒，沢川先生即便是加入黑手黨，也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啊！
中島敦內心留下兩行感動的淚水，隨即又化為不懈奮鬥的火焰，他拉著太宰治的後領：“從今天開始要一起努力呀太宰先生！絕對不能辜負大家的希望！”
像風箏一樣飄在半空中的太宰治表情前所未有地溫和了一瞬間，隨即又開始大驚小怪：“快放我下來啊敦！你崩人設了餵！剛才那位美麗的小姐還在等著和我一起殉情啊！”
風中傳來逐漸遠去的對話。
初夏的夜風還帶著些許涼意，沢川良彥的黑色風衣飄蕩在風中，額前的碎發也被吹得有些淩亂。
“被人坑著當了一回免費的心靈導師啊。”沢川良彥嘆息著將雙手插回兜中，隨即又笑了起來，“嘛——不過能找到這樣的靈魂，果然令人心神愉悅啊。”
沢川良彥回到大廈，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在等他，一個戴著黑色墨鏡的人朝他恭敬道：“首領說有一個小任務要麻煩您。”
沢川良彥：“……”
港黑壓榨勞動力石錘了。
他接過一張小字條，上面用淩亂隨意的筆鋒寫著：因為中也的部隊今晚集體放假，所以有個審訊工作要交給良彥啦，聽說你今天新獲得了一個異能，用在審訊上特別方便呢。
後面還畫了一個醜兮兮的笑臉。
沢川良彥：“……嘖。”
所以說中也的部隊以前都是通宵達旦的工作，完全沒有休息時間嗎？
“這邊請。”黑衣服給他比了一個方向。
審訊室陰暗又血腥，三面墻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審訊工具，有古老的也有現代的，每一樣都極為幹凈，並沒有沾上什麽骯臟的血汙，不知是擺上看看從未用過，還是每次用完都有人負責擦拭。
有一個人雙手戴著鐐銬被吊在半空中，鐐銬上微微發著紫色的光，沢川良彥猜應該是誰的異能。
“嗯？都說了多少遍了，老子痛覺免疫，隨你們怎麽玩兒，說出一個情報算我輸。”對方看上去狀態不錯，甚至還有心情放大話。
沢川良彥攏了攏風衣，審訊室的陰冷讓他有些不適應，他聽見對方囂張的話笑了笑：“疼痛？請放心吧，一點都不痛哦，不久前還有個孩子誇我……溫柔。”
黑色的水波再臨。
十分鐘後，剛剛還大放厥詞的關押者有些癲狂地抽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的聲音支離破碎，顫抖中藏著恐懼：“……剛剛那是什麽？”
“現在是我提問。”沢川良彥打開一束光源，正對他的瞳孔，“你背後是誰？”
“組、組合——”對方幾乎沒有半點猶豫。
“是什麽組合呢？”沢川良彥一點點誘導。
“組合、組合……”
對方有一些超乎他的預料，在這種程度之下，居然還能守住他們組合的名字，沢川良彥有些嘆息道：“已經很晚了，再這樣要睡眠不足了。”
隨著他的話出口，黑色的水波紋再次出現在審訊室中，關押者近乎癲狂地掙紮著，極力想要避免，但他的精神仍然一點一點被拖進黑暗之中。
如此反覆幾次，對方嘴裏念叨著的仍然只有組合兩個字，盡管神情從恐懼走向麻木，但他依舊不松口，這讓沢川良彥有些苦惱，再動用幾次異能的話，對方恐怕就要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那個……”跟著他進來的黑衣人吞了一下口水，“他說的應該就是‘組合’，那就是他們的名字。”
沢川良彥：“……”是他這個鄉下人孤陋寡聞。
那個被吊著的人如果還有意識的話，大概會感激涕零地痛哭吧。
沢川良彥回房後火速洗漱休息，第二天大早就被人電話吵醒了。
“莫西莫西？”
“喲——良彥嗎？”
沢川良彥清醒了一下大腦：“是中也啊。”
“這麽晚了，良彥還在睡？”昨晚醉酒的中原中也聽上去完全恢覆了精神，“昨晚多謝你了，明明是為你們開的迎新晚會，還得麻煩你，放心，我已經在教訓這幫家夥了！”
背景音是和昨晚如出一轍的慘叫聲。
“迎新？”沢川良彥拉開窗簾，清早的陽光直射進來，“也可以這麽說，不過還有另外的理由哦。”
“生日快樂，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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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被接起後立刻傳來了低沈醇厚的嗓音，像是從手指最靈活的演奏家指縫中緩緩流淌出的大提琴音。
“我麽，偶爾捉捉老鼠餵養一下貓咪，還算過得去。”沢川良彥用最溫柔的聲線說著令死屋之鼠毛骨悚然的話。
“哈哈哈良彥不會是生氣了吧？我可是特意讓你好好回憶了童年美好的時光呢？”費奧多爾緩緩道，他房裏開著電腦，燈卻是暗著的，藍瑩瑩的屏幕照得他笑靨有些詭異。
“這次入侵橫濱的外國異能者果然和你有關。”沢川良彥看了他腳邊小宗的屍體一眼。
“沒辦法，良彥對我的戒備心未免也太過了，就是因為你始終不肯告訴我真正的異能，我只好用那樣的共情異能，先讓你回憶起我們小時候的美好時光。”費奧多爾握著手機，隨手打開了電腦旁的音響，古典的音樂流瀉而出。
“只是為了我而已嗎？”沢川良彥微微挑眉，食指指尖從胸口的晴天娃娃腦袋上輕輕劃過。
費奧多爾打探他的異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麽大費周章只為他一人而來，這話他可不會信。
“真是瞞不過你。”費奧多爾的聲音裏摻上了一點可笑的抱怨，聽上去虛假萬分，“是因為另一個人喲。”
“太宰治。”沢川良彥甚至沒用問句。
“良彥每次都猜這麽精準，會讓游戲過早的失去樂趣哦。”費奧多爾話音一轉，“小宗的構思不錯，不屬於異能的催眠再加上他的共情……不過很可惜，也依舊沒有能捆住太宰治，如何，良彥有辦法嗎？”
沢川良彥在外展露出來的異能確實和他情報當中的一般無二，也就是森鷗外手裏的那一份資料，不過費奧多爾卻知道，他的異能遠不止於此，只可惜從來沒有人能活著見到他真正的異能罷了。
“沒有什麽辦法，我也不打算參加你的計劃。”沢川良彥的聲線冷淡下來。
“既然我們的目標都是書，為什麽不合作呢？”費奧多爾隨意拿起手邊紅得艷麗的蘋果咬了一口，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你也說了我們目標相同，這意味著利益上的沖突，我想我們還是不要打交道為好。”沢川良彥半點都不踩上他的圈套，和陰暗的老鼠打交道，一不小心就會被啃得屍骨無存。
“良彥真是狠心啊——”費奧多爾軟軟地抱怨。
沢川良彥毫不留情地扔下一句再見，隨即掛了電話，手機從他掌心滑落摔在屍體旁，他手指微動，一簇青紫色的火焰，在小巷中跳動了幾秒，隨後一切歸於平靜。
不知從何而起的風吹亂了地上的人形灰燼，小巷中又恢覆了幾刻鐘之前的樣子，像是從沒有人來過。
沢川良彥走出小巷，視線穿過一排排亮著暖色黃暈的路燈，投向不遠處巨大的摩天輪。
他定定地看了幾秒，眼中神色不明，片刻後又勾起嘴角算是打了下招呼，離開街道。
摩天輪上——
中島敦緊張地在狹小的座艙內轉來轉去，時不時握緊雙拳，看向他身前拿著望遠鏡的太宰先生。
太宰治架著望遠鏡，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的，嘴裏還時不時發出驚呼的聲音。
“太宰先生！”中島敦憋了許久還是沒憋住，小聲地喊了一聲問道，“怎麽樣？找到那個綁架者了嗎？有看到沢川先生嗎？！”
“啊~”太宰治突然發出一聲驚呼，面色嚴肅起來，他收起望遠鏡拍了拍中島敦的肩膀，“不妙啊，出事了，我們快下去！”
“橫濱開鎖王”說著，照著來時的樣子打開了座艙的門。
中島敦聽他這麽說，還以為是沢川良彥發生了什麽意外，驚得老虎毛都炸了起來，立刻四肢獸化，帶著太宰治平安落地。
“在哪裏在哪裏在哪裏？！”中島敦急得團團轉。
“就是那裏了。”宰治隨意指一個方向。
中島敦立刻狂奔出去，跑了幾步才猛然反應過來，他看向仍然站在原地的太宰治有些不解：“太宰先生不走嗎？”
“我嘛——”剛剛還一本正經的太宰治表情立刻蕩漾起來，“雖然我也和你一樣擔心，但是我剛剛隨意用望遠鏡一掃，竟然看見了一位落單的小姐！”
“這樣危險的夜晚，這樣冰冷的晚風。”太宰治的表情逐漸夢幻起來，他雙手合十置於胸前，大義凜然道，“我必須保護那位小姐才行！”“當然如果那位小姐願意與我一起殉情的話——”太宰治用手指撩撥了一下自己額前的頭發，這一刻仿佛有千萬聚光燈打在他身上，“那我定會欣然接受！”
獨自圍觀了這段表演並且心中毫無波動的中島敦：“……太宰先生不會是騙我的吧？”
“啊哈哈哈哈敦加油哦！”太宰懷抱著一顆熱切的心，迅速扔下中島敦，朝著等待他救援的美麗小姐奔去。
“……”中島敦面無表情，“太宰先生一定是騙我的。”
雖然這麽說，但他仍然快速地朝著先前太宰治指過的方向狂奔而去。
“沢川先生——”
沢川良彥剛走過一條街就感到什麽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他。
回頭一看是長著老虎四肢和老虎腦袋，奇奇怪怪的人。
“奇奇怪怪”的中島敦立刻手忙腳亂地解除異能，朝著沢川良彥標標準準地九十度鞠躬，大聲道，“您、您沒事吧！”
“嗯？我沒事。”沢川良彥按在他的白色腦袋上揉了揉，中島敦雖然高了他不少，但性格就像一個毛毛躁躁的大孩子，唯有相處久了才能發現這孩子細膩的內心。
“抱歉，我剛剛是不是嚇到沢川先生了？”中島敦有些沮喪地抓了抓頭發。
“是有點，不過可很愛。”沢川良彥笑了笑，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對於自己的異能，有一些不同於常人的抵觸，“已經很晚了，不過如果你還有精力的話，願意陪我這個形單影只的人聊一聊嗎？”
“當、當然願意……”第一次被人誇可愛的中島敦臉上爆紅。
沢川良彥隨意在路邊找了一張長椅，坐下後輕輕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坐。”
“嗨！”中島敦有些拘束地坐下。
“說起來真是抱歉，今天在倉庫看見敦的時候都沒有來得及好好打個招呼。”沢川良彥彎了彎眼睛，“因為我目前在港黑任職，所以不想讓你因為兩方的關系太過尷尬。”
“不、不，沒有的事，請沢川先生不用放在心上！”中島敦連忙揮手瘋狂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沢川良彥：“敦有看見跟在我身邊的小女孩兒嗎？”
中島敦：“啊，是那個穿和服的小女孩嗎？我記得，原來港黑還有這麽小的孩子嗎？”
“她叫鏡花，異能名為夜叉白雪，說起來是一個帶著悲劇色彩的異能，因為夜叉白雪殺掉了她的父母。那孩子一直以為是她的原因害死了深愛她的父母，所以總是活在內疚與絕望之中，甚至不停地找人，希望能夠擊敗夜叉白雪殺掉她自己。”沢川良彥嘆息道。
“怎麽會？！”中島敦有些震驚，“但是我今天看到她——”
那絕不是生無所戀一心求死的表情，更像是懷著某種堅定的目標並誓死維護的模樣。
“大概是後來又有了什麽想要守護的東西吧，人要是有了想要守護的事物，哪怕再脆弱再渺小，都會變得無比堅強。”沢川良彥又問道，“敦呢？敦的異能如何？”
“我嗎？我的異能名為月下獸，不是什麽討人喜歡的異能。”中島敦假裝輕松地笑了兩聲。
“伸手。”沢川良彥突然笑瞇瞇地要求道。
“唉？？？”中島敦嚇了一跳，“怎、怎麽突然——”
雖然這麽說著，但他依然乖巧的伸出了手。
沢川良彥：“變成獸爪給我看看吧，很抱歉提這麽過分的要求。”
“不，沒有，這沒什麽。”中島敦的右手瞬間變成了毛茸茸的虎爪，隨即被人雙手握住反覆揉搓。
“手感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樣棒，剛才就想這麽做了哈哈——”沢川良彥有些愛不釋手，眼睛裏除了溫柔之外多了點亮晶晶的色彩，看向中島敦的眼神恨不得他整個人變成一只大老虎，蹲在地上任他揉搓。
“沢、沢川先生！！！”中島敦像是喝了一瓶令人上頭的假酒，整個腦袋紅彤彤的還往外冒著白煙，他有些不知所措又不敢收回手，只能小心翼翼地將利爪收回肉墊。
“敦的異能應該相當受孩子們歡迎吧。”沢川良彥欣賞了一會兒他不斷變化的表情，終於不再戲弄他放開了他的手。
“……並不是的。”中島敦的神色暗淡下來，“我從小就生活在孤兒院中，大家……並不知道我的異能，院長也、也不是很喜歡我。”
他並沒有多講在孤兒院中度過的悲慘童年，因為不想讓沢川先生覺得他很可憐，因而同情他。
“這樣啊——”沢川良彥沒有追問，反而是提起了自己，“我的異能名為木偶戲劇哦，可以覆制他人的異能並短暫地在一天當中使用。”
“覆制！好厲害！”中島敦驚嘆道。
“我今天覆制了一個比較特別的異能，叫做共情，可以將自己感受到的情緒傳達出去，敦想試試嗎？”沢川良彥伸出雙手有些期待地問道，像是一個急於向小夥伴展示自己玩具的小朋友。
“當然。”中島敦毫不猶豫握住他的手。
黑色的水波紋在兩人腳下暈開。
——
中島敦明明睜著眼，視線當中卻空無一物，漸漸地耳邊傳來了各種各樣的聲音，這些聲音像是被按下了減速按鈕，清晰而又直擊靈魂。
風聲，是風聲！
溫柔的風在樹梢間穿梭，陽光投下斑駁的陰影，徐徐而來的風在密林中低吟，仿佛林中精靈，踩著飄零的落葉不斷跳躍。
這風吹過森林吹向草原，一切變得粗獷起來，天空幹凈澄澈沒有一絲雲彩，草原一眼望不到邊，柔韌的綠色肆意生長蔓延。
中島敦沈浸之際，又被風裹挾著拋向了廣袤無垠的沙漠。
聲音瞬間變得格外猙獰起來，像是在烈日下，漫天的黃沙被裹挾在呼嘯的狂風之中，吹倒一切植物，吹得人皮膚有些發疼。
這風吹過高潔的雪山，吹過純凈的湖泊，吹過翠綠的垂柳……它漸漸平息，最終到達深藍色的海面，安靜祥和又蘊藏著不可知的沈默。
中島敦為這些世界的聲音感到震驚，眼前卻突然爆發出一陣光亮。
一滴不起眼的水珠匯入大海之中。
晶瑩的水珠渺小，但它滴落的速度似乎被無限延緩，中島敦在這滴水珠中看見了剛剛風吹過的所有地方。
一滴水就是一個世界。
它悄無聲息地融入海中。
中島敦眨了下眼睛，下一秒就回到了現實世界，沢川良彥已經收回了手，蜜糖色的眼睛帶著無限溫柔，微笑地看著他。
“這太——”中島敦有些語塞，他被剛剛所見的景象所撼動，半天找不到語言開口，良久才有些失神道，“這就是沢川先生心中的世界嗎？實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不是哦，這是敦心中的世界。”沢川良彥笑道，“也讓我大開眼界呢，仔細聽仔細看，這個世界美好的東西要遠遠超出悲傷的事物，不是嗎？”
“我的……內心。”中島敦有些遲疑。
“現實也有許多瑰麗的景象，敦想和其他人一起看看嗎？一個人未免太過孤單了。”沢川良彥鼓勵道。
“是、是的！我想和偵探社的大家、和、和沢川先生一起看見更多的美好！”中島敦的眼神堅定下來，心中莫名激蕩，“不論是異能還是體術，我一定會加倍努力的！！！”
“阿拉阿拉，完全熱血起來了呢，時間不早啦，就此告別吧。”沢川良彥起身揉了揉小老虎的腦袋，“今後要加油啊。”
“我一定會的！！！”中島敦的身後仿佛燃起了熊熊焰火。
和沢川良彥分別後，他在不遠處的另一條街找到了太宰先生。
“敦？啊啊啊啊——敦——？！”太宰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拉著狂奔而去，離他美麗的小姐越來越遠。
能向他傳達出這樣的情緒，沢川先生即便是加入黑手黨，也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啊！
中島敦內心留下兩行感動的淚水，隨即又化為不懈奮鬥的火焰，他拉著太宰治的後領：“從今天開始要一起努力呀太宰先生！絕對不能辜負大家的希望！”
像風箏一樣飄在半空中的太宰治表情前所未有地溫和了一瞬間，隨即又開始大驚小怪：“快放我下來啊敦！你崩人設了餵！剛才那位美麗的小姐還在等著和我一起殉情啊！”
風中傳來逐漸遠去的對話。
初夏的夜風還帶著些許涼意，沢川良彥的黑色風衣飄蕩在風中，額前的碎發也被吹得有些淩亂。
“被人坑著當了一回免費的心靈導師啊。”沢川良彥嘆息著將雙手插回兜中，隨即又笑了起來，“嘛——不過能找到這樣的靈魂，果然令人心神愉悅啊。”
沢川良彥回到大廈，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在等他，一個戴著黑色墨鏡的人朝他恭敬道：“首領說有一個小任務要麻煩您。”
沢川良彥：“……”
港黑壓榨勞動力石錘了。
他接過一張小字條，上面用淩亂隨意的筆鋒寫著：因為中也的部隊今晚集體放假，所以有個審訊工作要交給良彥啦，聽說你今天新獲得了一個異能，用在審訊上特別方便呢。
後面還畫了一個醜兮兮的笑臉。
沢川良彥：“……嘖。”
所以說中也的部隊以前都是通宵達旦的工作，完全沒有休息時間嗎？
“這邊請。”黑衣服給他比了一個方向。
審訊室陰暗又血腥，三面墻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審訊工具，有古老的也有現代的，每一樣都極為幹凈，並沒有沾上什麽骯臟的血汙，不知是擺上看看從未用過，還是每次用完都有人負責擦拭。
有一個人雙手戴著鐐銬被吊在半空中，鐐銬上微微發著紫色的光，沢川良彥猜應該是誰的異能。
“嗯？都說了多少遍了，老子痛覺免疫，隨你們怎麽玩兒，說出一個情報算我輸。”對方看上去狀態不錯，甚至還有心情放大話。
沢川良彥攏了攏風衣，審訊室的陰冷讓他有些不適應，他聽見對方囂張的話笑了笑：“疼痛？請放心吧，一點都不痛哦，不久前還有個孩子誇我……溫柔。”
黑色的水波再臨。
十分鐘後，剛剛還大放厥詞的關押者有些癲狂地抽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的聲音支離破碎，顫抖中藏著恐懼：“……剛剛那是什麽？”
“現在是我提問。”沢川良彥打開一束光源，正對他的瞳孔，“你背後是誰？”
“組、組合——”對方幾乎沒有半點猶豫。
“是什麽組合呢？”沢川良彥一點點誘導。
“組合、組合……”
對方有一些超乎他的預料，在這種程度之下，居然還能守住他們組合的名字，沢川良彥有些嘆息道：“已經很晚了，再這樣要睡眠不足了。”
隨著他的話出口，黑色的水波紋再次出現在審訊室中，關押者近乎癲狂地掙紮著，極力想要避免，但他的精神仍然一點一點被拖進黑暗之中。
如此反覆幾次，對方嘴裏念叨著的仍然只有組合兩個字，盡管神情從恐懼走向麻木，但他依舊不松口，這讓沢川良彥有些苦惱，再動用幾次異能的話，對方恐怕就要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那個……”跟著他進來的黑衣人吞了一下口水，“他說的應該就是‘組合’，那就是他們的名字。”
沢川良彥：“……”是他這個鄉下人孤陋寡聞。
那個被吊著的人如果還有意識的話，大概會感激涕零地痛哭吧。
沢川良彥回房後火速洗漱休息，第二天大早就被人電話吵醒了。
“莫西莫西？”
“喲——良彥嗎？”
沢川良彥清醒了一下大腦：“是中也啊。”
“這麽晚了，良彥還在睡？”昨晚醉酒的中原中也聽上去完全恢覆了精神，“昨晚多謝你了，明明是為你們開的迎新晚會，還得麻煩你，放心，我已經在教訓這幫家夥了！”
背景音是和昨晚如出一轍的慘叫聲。
“迎新？”沢川良彥拉開窗簾，清早的陽光直射進來，“也可以這麽說，不過還有另外的理由哦。”
“生日快樂，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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