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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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舞劍會騎馬會踹門的你,舉手投足都帶著爽朗大氣的你,嫵媚端莊的你,小女兒嬌態的你,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你,所有你的樣子都讓我動心,我快被你迷死了。素勒,我都不敢讓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小心翼翼藏著那些喜歡,只敢給你看一點點,怕你知道了我全部的喜歡會感到厭倦,你不知道,你是這大清後宮裏最好的人。不,你是這大清天下,最好的女人。只會明哲保身不顧他人死活的恪妃比不上你,心機深沈沒有底線的董鄂妃更比不上你,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桑枝有點控制不住自己滿腔情意,縱然喜歡,她也一直不敢肆無忌憚。她壓抑著,藏掖著,只因為她愛的人是皇後,是不能放肆不能全拋一顆心的女人。

“恪妃縱然好,但她那種人,只會讓人不遠不近地跟她保持距離。董鄂妃就更不用說了,她機關算盡只會讓人生出疑心,懷疑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是不是有其他陷阱,這種女人也就只有並不了解她的皇帝會奉若珍寶。可你,素勒,即便是恪妃,即便是董鄂妃那種人,到最後都願意把自己托付給你。因為你值得信任,你讓人心中有希望。你讓我在大清有了活下去的意義,我多慶幸自己發現了你。”桑枝抱著她,說的哽咽。從來不知道,原來素勒會因為這些而不安。桑枝只恨自己為什麽要有所保留,為什麽不能全部放開,放手去表達自己的心意。如果自己不曾收斂,素勒也不會如此不自信。

這大概是活這麽久,第一次有人這麽誇獎自己,而且字字句句發自肺腑。素勒心頭滾燙,望著桑枝的眼睛,忽然上前咬住桑枝的唇,低笑道,“因為你是伯樂啊,你發現了我,作為獎賞,我把自己交給你,你要好好珍惜。”

“好。”桑枝還是有些心疼。原來,素勒受過的委屈並沒有在她的生命裏消失,只不過換成另一種形式埋伏在她的心裏,怎麽能不讓人心疼憤懣?該死的皇帝!

素勒眨眨眼,“原來本宮這樣好。”她故意一本正經道,“要是你不好好待我,我就找個別人來伺候我。”

桑枝嘴角一抽,“什麽?”

“哈哈。”素勒無聲偷笑,“逗你的啦。快走,我們在這裏待得太久了。”

藏在門後的墻角裏,未免太危險。然而這種刺激又讓皇後雀躍,她骨子裏原也有這野性的部分。

“本宮準你在這裏待一段時間,但你要小心,我怕太後暗中下手。”皇後低聲說完,神采飛揚地帶著蔡婉蕓離開。

蔡婉蕓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是個瞎子,看不見桑枝把皇後拉到墻角裏發生的事情。哪怕在那個過程中,蔡嬤嬤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感覺自己腦袋好像都搬了家似的。然而,皇後出來時一改剛剛的沈郁,反而是眼角眉梢都透著陽光,讓蔡婉蕓也不僅暗自嘆息一聲,不知道桑枝到底有什麽魔力,好像不管皇後多麽不開心,只要桑枝在,就能化解那些煩心憂慮似的。

可是皇後還沒剛剛到坤寧宮門口,宮女就急匆匆來報,“啟稟皇後娘娘,永壽宮靜妃娘娘昏死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答應長評姑娘的催更,又來一章。

☆、138

皇後臉色一變,二話不說立即趕往永壽宮。

靜妃床邊只有一個驚慌失措的四喜,恪妃在一旁低頭站著,讓人看不清表情。偌大的永壽宮冷清至此,也讓皇後心裏不是滋味。宮人傳報過後,恪妃和四喜連忙跪下行禮,皇後讓她們平身,隨即令禦醫給靜妃查看情況。

殿內寂然。皇後目光轉向恪妃,卻見恪妃望著昏迷不醒的靜妃,眸中閃過一抹憐憫之色。然而那神色之後,緊隨而來的是一片冷漠。像是覺察到皇後的目光,恪妃眼神一對上皇後頓時有片刻驚慌,也只是轉瞬即逝,轉而露出恭順之色。

皇後收回目光,心中有些嘆息。不由得想起桑枝的話——恪妃是明哲保身慣了的,她輕易不害人,也絕不會惹禍上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種人,用著也是不放心啊。

沒過一會兒,靜妃在禦醫救治中醒轉。禦醫還沒說話,四喜哭道,“娘娘!”

然而靜妃根本不看她,她心裏只想找一個人,而那個人此時就在眼前。

“皇後!”靜妃猛地坐起來,直勾勾地盯著素勒,“錦繡,在哪兒?”那咬牙切齒像是從心肺裏擠出來的聲音,聽得皇後都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靜妃卻直接從床上起身,絲毫不顧周圍人,一步步逼到皇後身前,“皇後娘娘,臣妾請教,錦繡——”

“姐姐這是做什麽,”恪妃在一旁冷不防接口,“逝者已矣,姐姐以下犯上可要不得。”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皇後驚疑地看她一眼,然而靜妃只是頓了頓,目光陰冷地掃過恪妃,卻仍是直直鎖在皇後身上,“皇後娘娘,你告訴我,錦繡,在哪兒?”

蔡婉蕓雖然攔在皇後身前,但見著靜妃如同惡鬼羅剎的神態,也是嚇得直哆嗦,“靜妃娘娘,您……您冷靜……”

靜妃不耐煩聽見其他聲音,當即抓住蔡婉蕓攔她的雙臂,猛地用力甩一邊去。見她發狂,皇後登時嚇得心裏一咯噔,卻不得不強自冷靜下來,“姑姑——”

“臣妾記得,當初您對錦繡說,”沒等皇後說完,靜妃死死盯住她接口道,“倘若臣妾敢動桑枝,您就要讓錦繡抵命。如今,”靜妃聲音壓得極低,附耳對皇後說,“這句話臣妾還給皇後您——錦繡若出事,臣妾絕不會讓桑枝好活。”

皇後一楞,臉色瞬間寒下來。她站定不動,平聲道,“你們都退下。”

禦醫和下人魚貫而出。而四喜,看見靜妃挑釁皇後,直接嚇傻了。恪妃正要走,眼角瞥見這個呆若木雞的小宮女,嘴角一抽,正想不管自己走,可眼下情形又容不得她不管。於是揮揮手,令身邊的侍女把四喜也拖了出去。

待房間裏只剩下皇後和靜妃時,素勒才壓著怒氣開口,“姑姑,此事,本宮毫不知情。”

靜妃冷笑。

“當日永壽宮案發,消息傳到本宮手中,就被太後知曉。本宮日夜兼程趕回宮裏,即刻命人下令調查。可是一連十多日都毫無消息,直到——”皇後頓住,還是看了眼靜妃,這才接著說,“直到宮人帶回錦繡的屍體。”

屍體。錦繡的屍體。靜妃終於從這宮裏,她最後肯相信的一個人口中聽到這個詞。一個,盡管她早就在心裏有擔憂卻從不肯讓自己相信的事實。

靜妃面如死灰。一瞬間,好似突然蒼老下去。

皇後靜靜看著她,心情極為覆雜。如果說,不久前的靜妃還有一絲生氣,那麽現在的靜妃只怕就是行屍走肉了。皇後動動唇,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靜妃再也沒有力道,怔怔站著,雙目茫然,直到喉頭腥甜,她暈頭轉向站立不住。

皇後連忙扶住她。

靜妃甩開她的手,聲音嘶啞不已,“她……埋在哪兒?”

皇後不忍看她,喚蔡婉蕓攙扶著靜妃帶她去錦繡墳前。然而錦繡不過是一個奴才,又有什麽墳墓可言呢?如同以往冤死的無數宮人一樣,被葬在亂葬崗。只不過,皇後和桑枝念著靜妃的情意,特意給錦繡刨墳立碑,沒有讓她胡亂被扔在這裏,可碑上卻也不敢刻錦繡之名。畢竟錦繡身上背著的是宮闈秘事,沒有資格立碑。說是碑,也只是樹立了一塊光滑的石頭,前頭放一塊木片,沒有任何字跡。

皇後和蔡婉蕓在一旁看著,唯恐靜妃做出什麽事來。然而靜妃只是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地看著,沒有發狂,甚至沒有哭泣。

已是春末,萬物蓬發,就連亂葬崗都有新嫩的綠芽冒出頭。

唯有靜妃,仿佛化作一座孤墳,毫無生氣。

許久,像是經歷了一個冬夏,靜妃終於開了口,“她是怎麽死的?”聲音平靜地讓皇後驚訝。要不是喉嚨的嘶啞和隱隱地顫抖,幾乎要讓皇後以為,死的錦繡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了。

“已查實,是被山匪所害。害人的山匪也已經伏法,找到的也是屍體。”

“山匪被誰殺了?”

“也是山匪。狗咬狗,打起來了。”

“真巧。”靜妃聲音輕輕地,卻聽得旁人心顫。

皇後望著錦繡的墳,心裏也是一陣害怕。今日這裏葬著的是錦繡,可誰又知道,下一次葬的是誰呢?會是……桑枝嗎?僅僅是這麽一想,皇後就心裏疼得喘不過氣。她盯著錦繡的墳,喃喃道,“是啊,真巧。”

天下事,最怕一個“巧”字。

她們心照不宣。

靜妃竟然再沒多說一句話,只深深地凝望著錦繡的葬身之處,半晌,一言不發轉身離去。蔡婉蕓要上前攙扶,被靜妃甩開,她獨自往回走,雖然身形佝僂,卻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仿佛用盡了她的餘生。

蔡婉蕓看的都心疼,“皇後娘娘……”

皇後凝望著靜妃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沈默一會兒,吐出兩個字,“回宮。”

“可是靜妃娘娘她……”

皇後沈默著,“血債血償。”說完,轉身看了看錦繡的墳墓,也毅然離去。

然而這四個字卻讓蔡婉蕓的心都揪了起來。血債血償?怎麽償?那人可是——

人在上位久了,總難免會心生孤傲。這是人性。太後施恩,也滿手鮮血。然而太後不怕仇怨。

在這一刻,皇後才真正懂得了該如何做一個皇後。

坤寧宮召恪妃。恪妃垂首跪下,皇後一個字都沒說,靜靜地等。

一炷□□夫過去,恪妃終於扛不住這鴉雀無聲的氛圍,開了口,“臣妾知罪。”

“何罪之有?”

恪妃面露為難之色。她是聽了皇後的話去永壽宮,可永壽宮那些宮女都是太後的人,她縱然有心歸順皇後,可到底太後積威日久,她膽怯。恪妃本來也是知道錦繡的死瞞不過去的,於是想把這個事全暗示到太後身上去。可不料,正查問著宮女,蘇麻喇姑突然來了。當著蘇麻喇姑的面,即使蘇麻喇姑不說一句話,恪妃也不敢再開口。於是,案情就朝著完全不可控的一面發展,宮女們自然而然地順便供出錦繡之死,靜妃昏死過去。蘇麻喇姑只是對恪妃略微福一福,一句話沒說,然而一個眼神就足夠壓制恪妃了。何況,恪妃哪敢受蘇麻喇姑行禮!蘇麻喇姑的眼神讓恪妃心底直打鼓,再加上靜妃已然知道錦繡之死,絕對瞞不住了,所以恪妃索性順水推舟,幹脆讓靜妃徹底知道這個案子。

她的算盤打得好,左右既不得罪太後,也不忤逆皇後。她習慣了抽身。可她忘了,今時不同往日。她已然向皇後表過忠心,卻又這麽一推……雖然明面上看起來順理成章,但內裏那些不可明言的事情,難道皇後會看不出來?

“臣妾請命搬去永壽宮,伺候靜妃娘娘。”恪妃深深叩首,“懇請皇後娘娘垂憐!”

“本宮瞧著,你孤身一人也怪可憐的,”皇後淡淡一笑,“聽說姐姐家中尚有一弟,不如請他進宮相伴,如何?”

弟,男也。男人怎麽能進宮陪伴?除非——恪妃當即面如土色,猛地扣頭,“皇後娘娘!臣妾罪該萬死,臣妾——臣妾願以死謝罪!”說著就往一旁柱子上撞。

皇後的人都沒有動,由著恪妃撞。恪妃撞得頭破血流,卻並沒有死。她腦袋昏昏,望著皇後泫然欲泣。

“姐姐這是做什麽,”皇後淡淡地說,“本宮說了讓你死麽?該解決的問題沒有解決,死也不會解決。”

恪妃還要再撞,聽見皇後的話頓時心頭一凜。她擡頭望向皇後,頭一次覺得面色如常的皇後如此懾人。

“本宮說過,你若忠心,本宮絕不會虧待於你。”皇後起身,從她身邊走過時停下來,聲音倒是極其溫和,“你好自為之。”宮人一概面無表情,恭送皇後去用晚膳。

恪妃終於明白,她不選擇投誠,就只能任人欺壓。而她一旦選擇投誠,便連生死都不在自己手裏了。皇後不讓她死,她要是死了,對她家人毫無益處。所以皇後根本不攔她。

她更明白,這次是真正沒有退路,也不能再明哲保身了。

☆、139

永壽宮就像是個被人遺忘的死角,這裏發生什麽事情都如同在攪動一潭死水,掀不起大波瀾。

皇後不放心靜妃,便放恪妃前去。很快,簡親王福晉進宮覲見,皇後大喜,忙請進宮來。

“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連忙上前扶住,“姐姐快快請起!”這位可是她嫡親的親姐姐。

“皇後娘娘——”福晉話一出,皇後鼻子就有些酸,拉住她的手道,“姐姐,這裏又沒外人,姐姐不必跟我如此客套。這許多年,可還是頭一次見著姐姐。”

福晉心中不忍,閃著淚光握住皇後的手,“苦了你了。”簡親王福晉雖然不在宮中,但這些年自家妹妹在宮裏遭遇的什麽,她又豈會沒有耳聞!一時間也是心頭百味陳雜。尤其簡親王福晉是做了母親的人,便更對皇後娘娘百般疼惜。只是心疼歸心疼,規矩可不能廢。

“姐姐這些年來,過得可好?”皇後拉著她坐下,一時心頭軟軟的。

福晉點點頭,“王爺是個知道疼人的,尤其添了小貝勒之後,王爺更是待我們母子親厚,日子過得倒也順遂。”說著,頓了頓,“皇後娘娘,您在宮中,可要多多親近太後。沒有太後撐著,咱們可不能得這富貴清閑。”

太後在博爾濟吉特一族心目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皇後心裏一緊,笑道,“自然,沒有太後,也沒有如今的本宮。”

“日後你做了太後,也是如今這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咱們科爾沁一族——”

沒等福晉說完,皇後忽然打斷她的話,“姐姐!”

福晉面露驚愕之色。

“姐姐,”皇後緩了緩聲音,“姐姐有所不知。”她微微移開目光,“本宮自來,也是十分孝順太後的。”說到這裏,皇後頓住,忽然問,“姐姐,您覺得,本宮和淑惠妃,哪個更適合做皇後?”

福晉心裏一咯噔,暗道這話可不能亂答。即便她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這種敏感的話題,福晉也不敢有半點涉及。於是忙道,“皇後娘娘說的哪裏話,自然是您了。可不敢說這些糊塗話!”

“唉!”皇後重重嘆氣,“姐姐,太後如今對本宮是越來越不滿了。”

“這卻是為何?”

“還不是因為——”皇後抿抿唇,轉過臉去,低聲說,“一是本宮不討皇上喜歡,二是,本宮無所出。”

沒有孩子是女人的大罪。

這話一出,福晉就心領神會了。

皇後接著說,“好歹皇上還肯去淑惠妃那裏,偏偏是這坤寧宮,不知怎麽礙眼,皇上竟不肯來。本宮又如何懷的上孩子!姐姐——”皇後用力握住福晉的手,懇求道,“姐姐,太後最近似乎有意扶植淑惠妃入住中宮,倘若果真如此,本宮該如何自處?”

福晉嚇了一跳。廢後可不是小事!當今聖上已經廢過一次皇後,斷沒有再廢第二次的道理。但皇後無子,又如此不討皇上喜歡,擱在當今皇上手裏,要是再廢一次,也不是全無可能。尤其是再失去太後歡心——福晉連忙搖搖頭,甩掉這個可怕的念頭,憂心忡忡道,“皇後娘娘,咱們做妻子的,自然該盡心伺候好夫君才是。縱然皇上不來,娘娘您可以爭寵啊。”

皇後苦笑,“豈是本宮不想爭寵,想必姐姐也知道宮中形勢,本宮——本宮哪裏爭得來!”然而她其實就是不想爭。

可福晉哪裏想得到,皇後娘娘從來就沒想過去爭寵。這天下無人不知承乾宮一家獨寵,後宮誰比得上!

皇後又說,“況且,本宮是太後指給皇上的。皇上如今年輕氣盛,不喜歡太後對他指手畫腳,便連著對本宮也極為厭惡。本宮……本宮也是沒辦法。”

皇上的脾氣,福晉多少也從簡親王那裏聽過不少。如今親耳聽到皇後這麽說,也還是不由得沈沈嘆氣。卻道,“淑惠妃自小任性,雖然大了知道收斂,卻始終沒有一國之母的氣量。倘若她真做了皇後,是福是禍還真不好說。太後應該不至於這麽……吧?”

皇後就沈了眸子,“姐姐,倘若太後當真要廢本宮,姐姐可會幫扶?”

福晉又受到驚嚇,半天不能說話。她默默想著,如今皇上正當壯年,太後也身體康健,倘若真要再廢後扶持淑惠妃,他日淑惠妃生個一兒半女就是嫡出子嗣,極可能繼承大統的。而面前的皇後娘娘呢?只怕要落得打入冷宮。可依著淑惠妃的性子,恃寵而驕幾乎是必然的——畢竟都是自己的妹妹,簡親王福晉是看著她們長大的,都說三歲看老,福晉自然是了解她們姐妹的——倘若有太後坐鎮還好,太後去了之後,淑惠妃怕是不好相處。這樣想著,福晉又擡頭看了看皇後。皇後這麽多年吃了不少苦,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哪有不心疼的?萬一再廢後,皇後這輩子大約就毀了。福晉沈默半天,忽然道,“皇後娘娘放心,您比淑惠妃更適合做中宮之主。何況,太後也不是識人不清的,怎會如此呢?”說著,福晉壓低聲音,“太後許是糊塗了。她終歸是要老的,後宮早晚是皇後娘娘您囊中之物,咱們博爾濟吉特家的東西自然要好好收著。”

皇後欣慰又松了口氣,“姐姐所言甚是。”

福晉拍了拍她的手,“這樣吧,讓敏兒入宮伺候皇後娘娘,可好?”

皇後娘娘一震,“姐姐!”敏兒如今六歲,是簡親王的次女,福晉的親生女兒。

“你好,咱們科爾沁才能好。科爾沁安然無恙,我們這些四散在外的女兒們,才能高枕無憂。”福晉一番話,正說到點子上。這才是皇後背負的最大責任,她是整個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勾連愛新覺羅氏的紐帶,是聯姻的產物。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簡親王是當今皇帝的堂兄,本就是皇族血脈,將他的女兒過繼給皇後,自是讓旁人無話可說。

福晉來的匆忙,悄悄進宮,又悄悄退去。皇後見了見自己的親人,原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就無異於向太後宣戰了。

翌日一大早,永壽宮忽然傳來消息,說是靜妃病重。皇後深感奇怪,她覺得依著靜妃的性子,絕不至於就此倒下才是。那天靜妃離開的姿態,絕不像是倒下的樣子。皇後急急忙忙就要再去,然而還沒動,忽然太後又傳來一道旨意,說絳雪軒一案,已查出眉目,捉拿嫌犯桑枝。

皇後當即頓住腳步,面色煞白。她顧不上永壽宮,趕緊往承乾宮趕去。可是太後的人馬比她動作還快,坤寧宮距離承乾宮那麽近的距離,皇後趕到時,太後的人已經派人捉住桑枝。

“住手!”皇後陰沈著臉,看著那幾個老嬤嬤,雙眸森寒。

老嬤嬤都是太後的人,這麽些年也是見慣了皇後軟懦好欺的樣子,根本沒把皇後放在眼裏。她們誰不知道,皇後的一切都是太後給的!故而聽到皇後說這句話,也只是下意識地抖了抖,卻並沒有松手。其中一人道,“老奴見過皇後娘娘。太後有令,桑枝殺人害命,理當——”

“本宮說,住手。”皇後站在她們面前,仿佛沒有聽到她們說話,只是淡淡道,“怎麽,聽不到本宮的話?抗旨不遵?”

皇後並沒有過多的表情和動作,就只是平平淡淡的發號施令,卻沒來由地讓承乾宮一眾人脊梁骨發冷。

幾個老嬤嬤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敢,一時竟僵持住了。

董鄂妃看一眼承乾宮這裏的情形,不發一言走過來,恭恭敬敬朝皇後行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平身。”董鄂妃謝恩後,站在了皇後身邊。

董鄂妃是什麽人!就算是太後的人,也不敢輕易跟董鄂妃杠上。幾個老嬤嬤一見著這情形,頓時嚇得額頭直冒冷汗。可太後的命令她們也不能不從,當即跪倒在地,“啟稟皇後娘娘,皇貴妃娘娘,太後懿旨老奴等人不敢不從。”

“絳雪軒的案子,自有本宮定奪,就不勞太後費心了。”皇後面無表情。

幾個老嬤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怎麽樣,只好硬著頭皮答道,“是,老奴遵旨。”

“此案本宮交由永壽宮靜妃查探,怎麽又讓慈寧宮費心了?永壽宮可是辦事不力!”皇後冷著臉說罷,“來人,把桑枝押到永壽宮去!”

當即不由分說,命人帶著桑枝,一起去了永壽宮。

永壽宮裏亂做一團,四喜趴在靜妃床邊哭得雙目紅腫。聽說靜妃病重,便連董鄂妃都拖著病體一並過來了。

一時冷清的永壽宮熱鬧非凡。

恪妃正焦急地在一旁等著禦醫診病,看見皇後和皇貴妃過來,大吃一驚,連忙行禮。

“靜妃怎麽突然病倒了?”皇後皺緊眉頭,打量著恪妃。恪妃忍不住一臉驚惶,當即跪下道,“臣妾不知,靜妃昨日還好好的,今早起來忽然就倒下去。”

靜妃閉著眼睛,皇後憂心忡忡地坐在她床邊,握住她的手。忽然,掌心裏靜妃的手指動了動。皇後眼皮一跳,發現靜妃在悄悄在她掌心寫了一個“治”字,皇後垂眸,心領神會。

自始至終,靜妃都沒“醒過來”。皇後靜靜坐在靜妃床邊,守了一會兒,忽的勃然大怒,“你們這些宮人留著幹什麽用!先是太後生病,又是悼妃,現在皇貴妃和靜妃也全都病中,你們是怎麽伺候人的!本宮若不好好整治一番,你們真不知道怎麽伺候主子!來人哪!”蔡婉蕓當即上前。

皇後即刻下令,降罪儲秀宮蘭秀,並責罰全體宮人三個月俸祿。並交由蔡婉蕓重新審查坤寧宮宮人,不合格者一律裁撤,全部都從儲秀宮挑選新人,並勒令蘭秀在一月之內把人全部教出來。

一時間,後宮竟是大換血。

太後大惱,然而卻找不到叱責皇後的理由。就連皇上,也因為皇後此舉是牽涉到承乾宮,且皇貴妃樂見其成吹了皇帝耳邊風,皇上對皇後的舉動大加讚賞。本來皇帝也知道宮裏到處都是太後的眼線,皇後突然來這麽一招,正合皇帝心意。

皇後此次整治來的毫無預兆,突如其來出其不意,太後全無防備。唯有在絳雪軒一案上,費盡心思。

桑枝作為嫌疑犯,是被押到永壽宮的。因為原本此案就是交給靜妃和恪妃的,皇後也不好直接插手,只是當機立斷,讓恪妃立刻審查。

恪妃哪敢不從!

只要恪妃在永壽宮即刻把案子結了,就算太後再想怎麽動人,也不會如此明目張膽。

可太後又豈會一敗再敗!恪妃還沒剛剛要審,蘇麻喇姑親自到了永壽宮。

☆、140

蘇麻喇姑就代表太後,這一來,恪妃膽戰心驚,然而此次皇後也在場,恪妃如同在火上煎熬,左右衡量後,一咬牙還是決定站在皇後這邊。桑枝跪在殿中,一旁皇後、皇貴妃、蘇麻喇姑都沒說話,端聽恪妃怎麽審這個案子。

不過來個人也不能視而不見,皇後率先跟蘇麻喇姑打招呼,點頭示意。皇貴妃倒是起身,“蘇麻大姑姑怎麽來了?”

“聽聞靜妃娘娘重病,太後特地命老奴前來探望。”雖然心裏清楚蘇麻喇姑是以看望靜妃的名義,來攪合絳雪軒的案子,然而一眾人也不好說什麽。

恪妃強撐著場面,實則心裏戰戰兢兢。下跪的一眾宮女,早就供出當時桑枝並不在承乾宮,而且有人親眼目睹夜深時她和綠鶯一處執燈。沒有不透風的墻,萬萬沒想到,有人看到桑枝和綠鶯在一起,情形對桑枝十分不利。皇後臉色越來越難看,蘇麻喇姑和皇貴妃倒是老神在在,沒什麽異樣。

到底真的殺了人,桑枝這會兒跪著,一時也不知道該為自己辯駁什麽。公堂的威力大約就在於此。稍微有點良知的人,面對公正的拷問,總是難以降服心底的怯懦。她心虛。

皇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桑枝,幾乎要把桑枝灼傷似的。桑枝緊張地咽口水,終究是垂眸回恪妃道,“當晚,奴婢確實和綠鶯在一起。不過中途就分開了。奴婢和綠鶯是好姐妹,自從入辛者庫開始,就一直深得綠鶯照拂,奴婢心中對綠鶯感激不盡。綠鶯出了意外……”說著,桑枝半真半假地有點哽咽。她確實對綠鶯有過非常的依賴,尤其是當初剛剛醒來那段時間。甚至,她也知道,綠鶯雖然利用她,但並不是真正要她性命——不,應該說,雖然把原桑枝當棋子,但也確實對桑枝喜愛。綠鶯需要一個忠心耿耿的傻跟班,當初的桑枝正符合。可惜,此桑枝非彼桑枝,會為自己謀劃,她們之間的矛盾和利益沖突就漸漸尖銳起來。終究物是人非,一步錯步步錯。桑枝聲音低落下去,“奴婢也很傷心。但……兇手不是奴婢。”

“分開之後,你們各自去了哪兒?有人看到你們在追趕。”

“奴婢奉旨辦事,已經回來晚了,心裏焦急就小跑著往承乾宮趕。綠鶯是新任掌事,教導奴婢不能失儀,尤其是路過絳雪軒,怕驚擾貞妃娘娘,便追上來攔住奴婢。”

蘇麻喇姑卻開了口,“你們在宮裏,深夜跑動已是重罪。且不提。你只說,何以會驚擾貞妃娘娘?”

“蘇麻姑姑有所不知,”倒是董鄂妃開了口,“貞妃妹妹一向憂心本宮身子,但凡見著承乾宮的人都要問上一問,因而鐘粹宮的宮人都很關註承乾宮的動靜。尤其綠鶯又是承乾宮掌事,她要是著急忙慌起來,只怕貞妃妹妹又要胡思亂想。這事兒,兩宮都是知道的,不知蘇麻姑姑可有耳聞?”

旁人倒還好,桑枝不由一驚,暗想,原來貞妃那些傻裏傻氣的事情,董鄂妃都是知道的。

蘇麻喇姑笑笑,“自然,皇貴妃娘娘和貞妃娘娘,姐妹情深,令人羨慕。”

董鄂妃謙道,“托太後洪福。”

“正是,因為貞妃娘娘向來關註,奴婢經過絳雪軒,便被裏面的宮女叫住。”

“叫住你的宮女是誰?”

“天黑,沒看清。”

正說著,宮人來報,貞妃娘娘駕到。

貞妃竟是盛裝,一臉嫵媚,笑容端地奪目。然而董鄂妃見她這模樣,不禁皺皺眉頭。

“既然是發生在絳雪軒的命案,本宮豈能置身事外。來人——”貞妃直接拖了一個宮女過來,“那晚,你看見什麽,照實說。”

小宮女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說,“奴婢名喚映雪,當晚和宜春在絳雪軒值夜,半夜時分,奴婢發現宜春偷偷出去,心裏奇怪就跟了上去。結果發現宜春與人私通,在溪邊放河燈。奴婢嚇了一跳,還沒想好要不要出去,就看到綠鶯姑娘路過發現了宜春的事情。宜春求綠鶯姑娘饒命,綠鶯姑娘說,與人私通是大罪,她不敢擔著。綠鶯姑娘轉身走的時候,宜春就狗急跳墻,想要殺了綠鶯姑娘。奴婢看見這樣,急忙要沖出去,可是不曾想被石子絆倒,再擡頭就看見綠鶯姑娘和宜春扭做一團,奴婢嚇傻了……想要喊人時,卻發現她們二人都不動了。奴婢上前一看,兩人都已經斷氣……”小宮女猛地扣頭,“奴婢知罪!奴婢從沒見過死人,兩人都死了,怕被連累就逃走了。”

“不過還是被本宮揪了出來。”貞妃冷笑,“膽小怕事,害旁人遭罪,該當何罪!來人,拖回去重責二十大板關進柴房,罰俸三月。”

蘇麻喇姑冷眼瞧著,也沒說話。

“不過還是被本宮揪了出來。”貞妃冷笑,“膽小怕事,害旁人遭罪,該當何罪!來人,拖回去重責二十大板關進柴房,罰俸三月。”

蘇麻喇姑冷眼瞧著,也沒說話。

貞妃又道,“當晚本宮聽了宮人來報,心中不安,就傳喚桑枝和綠鶯前來問話,得知姐姐平安才放下心來。又念著綠鶯乃是承乾宮主事,不好耽擱,就讓她先走。只留下桑枝,好細細問問姐姐的情況。”一番話給了桑枝不在場證明。

皇後悄悄松口氣。恪妃也是心底大石落了下去,她正好順水推舟把罪責全推到映雪身上,“桑枝實屬無辜,不過日後行事定當謹慎,不可再如此莽撞。”

桑枝忙叩頭謝恩。

蘇麻喇姑垂眸,從貞妃進來開始,她就沒再說一句話。直到此刻——

“不讓人被冤枉自然最好不過。”蘇麻喇姑說完,起身告辭。

恪妃趕緊抹了抹額上冷汗。

然而董鄂妃卻面色不佳,皇後也是憂心忡忡。

“太後全都知道了。”

蘇麻喇姑這一遭,雖然看似沒什麽用處,卻因著桑枝一案,一下拔出了皇後如今在宮中的勢力。以皇後為首,靜妃、董鄂妃、貞妃、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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