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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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溫聲笑笑,“你想做美人魚嗎?美人魚也要上岸啊。”

皇後不說話,低著頭轉身趴在浴桶上,背對著桑枝說,“就要在水裏。”

在水裏的潛臺詞沒有說出來,可就是這樣才讓桑枝心疼的不行。她鼻子一酸,險些哭出來。可又不想讓素勒知道,連忙悄悄深呼吸一口氣,壓住發熱的眼眶,隨即繞到素勒面前,素勒見她過來,又轉身,桑枝又繞過去,素勒還是不看她。

這樣下去可怎麽行,桑枝不再動,伸手拉住素勒手臂,“素勒……”她忍了幾次,還是沒忍住,鼻尖直泛酸。

這聲音帶了幾分哽咽,便讓皇後僵住,不再躲開,卻愈發低頭帶著哭腔說,“桑枝……”

“嗯?”

“桑枝!”皇後突然摟住她,臉埋在桑枝肩頭,“桑枝……桑枝……”

明顯感覺到頸窩處溫熱的淚水,桑枝頓時止不住心臟抽疼,卻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來。她不能陪素勒一起哭,更不能讓這麽脆弱的素勒再見到一個更脆弱的她。張張口想說句安慰的話,可喉嚨好像被什麽堵住似的,她發不出聲音。什麽話都說不出口,桑枝用力咬住嘴唇,抱著素勒低聲哄她,“出來好不好?你在冷水裏泡著,我很心疼。”

素勒又是一僵,半晌才甕聲甕氣地說,“好,你轉過身去,別看我。”

“好,我不看你。”

素勒又抱了一會兒,才咬咬牙松開桑枝,“轉過去。”

桑枝依言照辦。

望著桑枝的背影,素勒情緒起伏不定。她看看自己胸前、小腹,甚至大腿上青紫的瘀痕,不禁有些顫抖。不想讓桑枝看見,一點都不想。盡管她用力擦揉,那些瘀傷卻只是愈發通紅,絲毫沒有消下去。身上的外傷已然如此不堪入目,更何況兩股之間痛的鉆心。那裏想必是受傷了,素勒羞於啟齒,覺得自己怎麽都洗不幹凈。

她入宮五六年,只有初時皇帝來過破了她的身子,那時已然痛的她渾身僵硬。可這幾年之間,她從未有過夫妻之事,身子和剛來時幾乎一樣敏感如初。皇上挑不起她的情致,挑起的只有恐懼和發慌,而且皇帝也不是個會取悅女人的主兒,他想要皇後而已,甚至不顧及皇後的身體有沒有給他反應,就自顧強占她。

越是這樣,皇後越僵硬,只能強忍痛楚繃緊身子。皇帝哪能受得了她這樣!得不到皇後半點的回應,而且這副身軀還處處透著抗拒的信號,這讓皇帝如何能忍!可事已至此,難道他會就此舍下嗎?能抽身的話,他就不是皇帝了,於是半是洩憤半是洩/欲的折磨著身下這個冰涼溫膩的女人。他是個男人,下手沒個輕重,尤其見無論自己怎樣用力,皇後也始終都是咬緊牙關默不作聲,他便更加惱怒。唯一讓他感受到皇後情緒的,只有皇後緊皺的眉頭、屏住的呼吸和死死咬住的牙關,甚至是繃緊僵直的身體。皇後這樣的表現,讓皇帝覺得好像是自己在強她一樣。

這讓他心生憤怒的同時,竟也無端生出極強的征服欲和快感來。本來就是個剛愎自用任性放縱的人,皇後越是忍受,他越是在折磨皇後的時候得到快感。跟董鄂妃的婉轉承歡,甚至跟宮裏任何一個求曲意逢迎的妃子都不一樣,皇後不拒絕可也不巴結,就只是在忍受而已。皇帝見多了女人,反而皇後的截然不同能讓他獲得新鮮感。不過到底男人的尊嚴不容挑戰,何況他還是天下第一人,一場歡好下來,皇後始終那個樣子,一點柔軟下來的跡象都沒有,這讓皇帝難以忍受。折磨皇後的時候是爽了,事後卻覺得臉上掛不住。一國之君,堂堂大清的皇帝,竟然要靠強迫才能奪得他皇後的身子,說出去簡直丟盡他的臉。只是幸好,也沒人敢對此有微詞。皇帝惱怒不已地甩袖離去,只留下皇後滿身傷痕。

這些難以啟齒的委屈痛楚郁結在心,皇後除了痛苦之外,就是害怕。非常害怕桑枝知道。她唯恐桑枝會感到厭惡,心裏七上八下忐忑不已,甚至慌亂的想不再見桑枝。她也會有想逃避的時候。

桑枝聽得背後水聲,一時也是有些情不自禁的亂了心跳,難以自己的面上微微發熱。她竭力平覆自己不合時宜的情動,忽然背後傳來一聲極為忍耐地痛哼,桑枝眼皮一跳,下意識地轉過去。就看見皇後披著外衫扶在浴桶旁站定沒動,然而指尖卻有幾許顫抖。

“怎麽了?”她幾步上前,皇後驚恐的睜大眼睛,突然提高聲音,“別過來!”

桑枝頓住,一雙眼眸深了又深。她想到蔡婉蕓說,皇後身上有傷。這幾個字簡直像在割她的心,桑枝站住,盡量柔聲說,“好,我不過去,你別緊張。”然而眼睛裏卻滿是疼惜。

皇後迎著她的目光,心裏又軟又痛,卻是再也忍不住,攥緊衣領跪下去,伏在浴桶上嗚咽起來。

“素勒……”桑枝怎麽見得了她哭!那嗚咽聲像刀子一樣在剜她的心。她上前把素勒抱入懷中。

皇後終於撲在她懷裏,泣不成聲卻斷斷續續呢喃著,“桑枝……桑枝……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桑枝……我們走吧……”

身為一國之母,豈是能走得了的?桑枝心知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不已地順著她的話說,“好……好,我們走。我們離開這裏。”

聽到這話,皇後更是悲痛不已。她當然明白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皇宮的。難以紓解的情緒便更崩潰,她用力抱緊桑枝,沒註意身上披著的外衫掉了下來。

然而,桑枝卻看到了。那身上青青紫紫,滿是傷痕疊傷痕。一時間,桑枝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帶了痛,再也忍不住,眼淚刷刷地像洪水沖下來。她顫抖著雙手撿起外衫,給皇後披上。

覺察到身上的異動,皇後心中一驚,連忙推開她就去揪自己的衣服。可這一推,也讓桑枝看到了她身前的傷痕。

身前甚至比身後還嚴重。

素勒看見桑枝的目光,又是一驚,連忙扯緊衣服遮住身體。她受驚不已,小心翼翼地看著桑枝,滿心惴惴不安,“桑枝……”

桑枝是真真崩潰了。她蜷縮起來,痛苦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然而指縫裏卻不斷有淚水湧出來,好像在耗盡自己的生命一樣,她不住的發抖。

皇後見她這個樣子,心驚肉跳地嚇住,連忙上前,“桑枝?”

卻沒想到桑枝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桑枝!”皇後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凝住了,心跳一下停住。她連忙抱起桑枝,大聲道,“禦醫!禦醫!”

蔡婉蕓早就揮退了外面守著的宮女,只讓自己守著。這會兒聽見皇後驚慌的聲音,趕緊進去,卻看見皇後衣衫不整甚至身前還露出大半春光,卻緊緊抱著昏倒的桑枝。蔡婉蕓趕緊上前要給皇後穿衣服,皇後卻吼道,“別管我,快去叫禦醫!”

蔡婉蕓猶豫了下,她不知道桑枝的情況適不適合叫禦醫,畢竟她可沒忘記剛才見到的桑枝模樣。

“楞著幹什麽,快去!”皇後又吼了一聲。

蔡婉蕓心裏一抖,這才道,“是。”然而她還是沒動,卻伸手去掐桑枝人中。很快,桑枝幽幽醒轉,皇後喜極而泣。

“皇後娘娘,還要請禦醫嗎?”蔡婉蕓這話是對皇後說的,眼神卻似無意地瞥著桑枝。桑枝連忙抓住皇後的手,搖頭示意皇後不用。

“那怎麽行!”皇後不同意,桑枝的目光落在皇後胸口,卻是點了頭。就算她不能見禦醫,皇後是一定要看禦醫的。

蔡婉蕓顯然也註意到桑枝的目光,頓時心頭明了,起身道,“老奴這就去請禦醫。”給侍寢過的妃子請禦醫,蔡婉蕓當然知道要去請專門的來。

“你怎麽了?你還好嗎?”皇後手忙腳亂,嚇得臉色慘白。

桑枝不發一言,把她抱住。想要用力,又怕她痛。

皇後聽到桑枝說,“素勒……”那幾不可聞的聲音喑啞的幾乎發不出聲音。桑枝滿心憤怒仇恨,恨不能將皇帝千刀萬剮。

“我……我沒事,”皇後強撐出笑臉來,“你別擔心……”

桑枝不答話,給她把外衫披好,又幫她系上腰帶,帶著濃重的鼻音說,“一會兒讓禦醫給你看看。”

皇後一僵,“不……那怎麽行……那……不行!”

“讓禦醫給你看。”桑枝眼淚又落下來,“好不好,求你……”

皇後被她的眼淚砸的心裏一陣痛過一陣,別說看禦醫了,只恨不能把心掏給她,於是軟聲道,“好,我答應。你別哭……”

桑枝破涕為笑。

兩人從地上站起來時,桑枝腿腳有點抖。皇後一眼瞥見,“你怎麽?”

“沒事,”桑枝握住她的手,“跪的有點久。”又不動聲色地往後縮了縮腳,讓衣服擋住受傷的腳踝。她沐浴完出來的時候,為了避免皇後發現異常,跌打酒也沒抹,這會兒幾乎覺得右腿的一半都快沒感覺了。

皇後皺皺眉,還是有點不放心,正要掀開桑枝褲腳查看時,外面傳來蔡婉蕓的聲音,“啟稟皇後娘娘,禦醫到了。”

皇後站定,看一眼桑枝,無奈嘆氣,“宣。”

桑枝便扶著她到床榻躺下,自己站在一旁。皇後看著她走路的樣子,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可是禦醫已經進來了。蔡婉蕓也趕緊著人把浴桶等一幹物什收拾妥當。

皇後漲紅臉,扭過頭去不看禦醫。病不避醫,宮中自然有專門被宮妃看各種婦科病的大夫。桑枝默默在一旁站著,只瞧見禦醫給皇後看了看身上的傷痕,又問,“皇後娘娘,您可還有哪裏不適?”

這算是一種比較隱晦的問法,涉及隱私部位時,禦醫們也不好直言,就只能繞彎子。宮妃們也都懂,不過她們只需要回答有沒有即可。如果有,就會召來貼身伺候的老嬤嬤,由老嬤嬤轉告禦醫。這些規矩皇後都懂,於是聽禦醫這樣問,剛想否認就看見桑枝在一旁一臉緊張,皇後心頭一軟,便聲音低如蚊蚋地答,“有。”

禦醫聞言行禮罷默默退到外面去了。蔡婉蕓進來,附耳聽到皇後說,“那裏……很疼……”聽皇後細細說完,蔡婉蕓臉色也是極其不好。沈聲道,“皇後娘娘,這樣的話,老奴得找教養嬤嬤幫你查查身子。”

皇後很為難,又看一眼桑枝。蔡婉蕓也看看桑枝,“桑枝,你先出去。”

桑枝一僵。她剛剛見皇後羞窘時,就覺得自己應該先出去。可她的腳踝疼得厲害,根本擡不動步子。於是道,“我在一旁不出聲,也不看。”說著偷偷給蔡婉蕓使眼色,蔡婉蕓見她擠眉弄眼示意腿部,頓時明白過來。一時竟心情很覆雜,不由得問,“你不用看禦醫嗎?”

“先給皇後娘娘看完再說。”桑枝便對皇後笑笑,強撐著穩住身子,堪堪邁出兩步,坐下去。

然而饒是如此,還是惹得皇後皺眉,“桑枝,你腿怎麽了?”

桑枝僵住,“哦,有點疼。”

皇後狐疑地看她,“讓禦醫先給你看。反正這裏還要……”她沒說完,就說不下去。

桑枝明白她的意思,也是實在疼得厲害,便起身往外走。走幾步還能忍住,走的多了就明顯暴露出問題來,皇後見她走路的樣子,臉色沈下去,“站住!”

那語氣讓蔡婉蕓都嚇得心頭一跳。就聽皇後說,“坐好,讓禦醫進來。”

當著那麽多的人面,桑枝也不好違抗。不過,她稍微側了側身子,用自己的背擋住皇後視線。

可皇後什麽樣的人物,見桑枝那個小動作,臉色愈發沈下去。

禦醫進來脫去桑枝鞋襪,頓時嘖道,“傷成這樣,你怎麽還敢捂上鞋襪!”原本只是腳踝在腫,現在一夜過去又狂奔了許多路,已經整個小腿都腫起來了。

桑枝很尷尬,也不敢去看皇後。

卻沒想到,皇後已經一臉陰沈的由蔡婉蕓扶著起身,走過來了。直到在桑枝面前站定,看到桑枝腫得不成樣子的腳踝,瞬間眼眶一紅,眼神像刀子一樣刺向桑枝。

桑枝縮了縮脖子,更不敢看皇後。皇後問,“禦醫,她傷怎麽樣?”

禦醫眉頭緊皺,“只怕不太好。”又問桑枝,“什麽時候扭傷的?”

桑枝心裏一咯噔,總不能說大半夜吧?這太容易暴露了。她身上可還背著一樁人命呢。於是隱瞞了實際時間。

禦醫眉頭皺的更緊,“這麽短的時間,不至於啊。”中醫講究四時五候,時辰很重要,桑枝這一隱瞞不要緊,卻萬萬沒想到給自己留下後遺癥。禦醫嘆氣,“傷筋動骨不及時處理,容易出問題。你這要養上一陣子,不可隨意走動。”

“會出什麽問題?”皇後憂心不已。

禦醫連忙行禮道,“回皇後娘娘的話,只怕要瘸。”

皇後神色一僵,“什麽?”

禦醫又道,“皇後娘娘也不必太擔心,如果好生將養三五個月,痊愈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桑枝聽了心裏一抖,她是個奴才,怎麽可能好生將養著!

皇後這才松口氣,示意蔡婉蕓先賞過。說話間,教養嬤嬤已經過來了。皇後有些不自在,只狠狠瞪桑枝一樣,便兀自回到床榻,放下床簾,由教養嬤嬤檢查身體。

裏面極其安靜地進行著。桑枝坐在外面,目光不由投向皇後床榻。她面無表情的用力攥緊拳頭,心裏卻咬牙切齒地想,一定要讓皇帝死。

一,定,要。

她不知道皇帝什麽時候死,也不知道董鄂妃什麽時候薨逝。唯一記得的,只有二人相繼去世。但她等不了了。她要回承乾宮,她一定要想辦法弄死皇帝。

作者有話要說: 把防盜章改回來。

☆、圈套

然而能不能弄死皇帝先不說,桑枝自己現在就首先面臨著生死攸關的大問題。

她完全沒想到皇後會侍寢。如果皇後沒有侍寢,那麽她洗脫自己就的罪名就很容易,畢竟一國之母的說辭誰也不敢輕易質疑。便是太後,也要顧及皇家顏面,絕不會在人命關天的案子上打皇後的臉。可桑枝萬萬沒想到,皇後會侍寢,這樣一來,沒有皇後的證明,整個坤寧宮的人都知道昨晚桑枝根本不在這裏。按照臨走時貞妃的說辭,綠鶯是和宜春互相鬥毆至死,但桑枝可沒有那麽天真。這種糊弄眾人的死法且不說疑點多多根本難以令人信服,就只是單純的驗屍就會查出綠鶯真正的死因。但不管怎麽樣,這一樁命案裏,貞妃是安全了,只要貞妃一口咬死自己根本不知情,就不能把她怎麽樣。

可桑枝不一樣,驗屍肯定能驗出綠鶯是死於兩人之手,就算認定其中一個兇手是宜春,另一個是誰?

桑枝臉色鐵青,昨晚她特地向李應容要個借口來坤寧宮,如果皇後不曾侍寢,那麽李應容的口供就能是桑枝的一大助力。可現在,皇後侍寢,昨夜桑枝根本沒到坤寧宮,卻也沒回承乾宮,李應容的話就成了關鍵——哪都沒去,桑枝人在哪兒?

她沒有不在場證據。

坤寧宮裏的靜默一片,教養嬤嬤正在給皇後檢查身子,忽然有宮女過來,附耳對蔡婉蕓說話。桑枝心內惴惴,餘光瞥見蔡婉蕓露出大驚的表情,便更忐忑不安。蔡婉蕓讓宮女退下,便將目光凝視在桑枝臉上。她走到桑枝身邊,望著桑枝的眼睛壓低聲音道,“外面來報,絳雪軒發現一樁命案。”

果然,該來的還是會來。

桑枝先是心頭猛地一跳,止不住後背冒冷汗,然而沒過一會兒,破釜沈舟似的暗自咬牙罷,她奇異地平靜下來,神情淡淡地對蔡婉蕓道,“是麽。”

蔡婉蕓眼睛瞇了瞇,“這事要讓皇後娘娘定奪。”

後宮裏出了命案這麽大的事情,皇後娘娘要擔上治下不力的罪名。這罪名可大可小,端看皇太後和皇上會不會找茬兒。

桑枝不接話,蔡婉蕓也不再開口,靜靜地等著裏面教養嬤嬤出來。

沒夠一會兒,教養嬤嬤木著一張臉出來,先是在鳳榻旁洗了洗手,這才退下去找禦醫。

蔡婉蕓忙上前掀開簾子,皇後娘娘已然穿戴整齊。卻仍是小臉泛白,下唇上還有咬出的痕跡。蔡婉蕓慌忙伺候著給皇後娘娘梳妝打扮,待一切收拾妥當,蔡婉蕓才說,“啟稟皇後娘娘,宮裏出了件事。”

“何事?”

蔡婉蕓看一眼桑枝,低眉對皇後道,“回皇後娘娘的話,絳雪軒發生了命案。”

皇後眼皮一跳,“命案?”

“是。”蔡婉蕓一五一十的說完,又道,“死去的兩個宮女,一個是承乾宮現今的主事宮女,名叫綠鶯,另一個是鐘粹宮的奴才,名字是宜春。此事,貞妃娘娘已經知道,說立刻派人調查。”

聽得皇後眉頭緊皺,“貞妃宮裏的,和皇貴妃宮裏的?”

“沒錯,這事雖然是發生在絳雪軒內,但因為牽涉不小,還須得皇後娘娘您定奪。”

“出了人命自然要查的,”皇後嘆氣,“先交給十四衙門的人,看看到底什麽情況。”說著餘光不經意看到一旁的桑枝,見她魂不守舍,皇後眉頭皺的越發緊,“桑枝?”

“嗯?”桑枝嚇了一跳。

“你怎麽臉色這麽難看。”皇後娘娘倒是不怎麽關心這樁命案,相比兩個宮女的命,顯然她更上心的是桑枝的情況,“腿腳怎麽——”說到這裏,皇後頓住,這些話是要私下說的,於是皇後轉而對蔡婉蕓道,“你先去準備些銀兩,好好安撫她們的家人。案子讓十四衙門的人去查,查完定案再來稟告本宮即可。”

“是,老奴遵命。”蔡婉蕓低頭說罷,看一眼桑枝,又說,“皇後娘娘——”

“嗯?”皇後正想讓所有人都退下,卻見蔡婉蕓欲言又止的模樣,便道,“有什麽話你盡管說。”

蔡婉蕓打量一下眾人,皇後見狀輕咳一聲,其餘宮女都有眼色的退去,只有桑枝還坐在原位。不過,反正皇後也不介意她聽。就聽蔡婉蕓說,“回皇後娘娘,這個案子,暫時……還是不要交給十四衙門的好。”

“不交?”皇後奇怪的看她一眼,“出了人命這麽大的事,不讓十四衙門去查,怎麽堵得住悠悠眾口?人命關天,就是奴才的命,也不能疏忽。”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很明顯,案子查是一定要查的,至於能查出什麽來,那也要先查查看。向來宮裏的命案就沒有幾個簡單的,只看上頭想要查到哪一步。但不管案情真相如何,給眾人一個交待是必須的。也就是,無論如何得能堵住悠悠眾口。皇後眸子深了深,“你有什麽話,直說。”

蔡婉蕓心情很覆雜,她一點都不想幫桑枝。憑直覺,她覺得桑枝跟這件案子脫不了幹系,能讓桑枝從此消失最好。可是,她又不能不為皇後考慮,現在要是皇後把案子交給了十四衙門,到時真的查出跟桑枝有關,蔡婉蕓覺得皇後肯定會反悔要幫桑枝的。今兒還不一樣,皇上走的時候那麽生氣,是不是還寵皇後誰知道!皇後的位子本來就岌岌可危,要是再因為一個桑枝多惹事端,到時候跟著受苦的還不是她蔡婉蕓?她是當真巴不得桑枝死,但她也看出來皇後對桑枝的寵信,皇後不可能放任桑枝出事不管,她蔡婉蕓的命又是緊緊依附在皇後身上的,因此,哪怕萬分不願意幫桑枝,可她不能不為自己考慮。蔡嬤嬤心裏這口氣憋的啊,可也實在沒辦法,只愈發低頭道,“回娘娘的話,老奴覺得……這事可能桑枝知道的比老奴清楚。”

這話一出,皇後心頭猛地一跳,吃驚地看向桑枝。

桑枝整個人都僵住,迎著皇後娘娘的目光,猶如芒刺在背。

三人都沒有說話,此時坤寧宮一片死寂。許久,皇後才沈下臉來,低低地喚了句,“桑枝。”

卻聽“噗通”一聲——本來就因為殺了人而一直坐立不安,再被皇後這不自覺施加的威壓一逼,桑枝面色慘白跪在地上,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嘶啞不已地艱難發聲,“是我。”

皇後娘娘登時倒抽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蔡婉蕓心裏也是一嘆,心想果然如此。她識趣地乖乖退下,只留下皇後和桑枝。蔡嬤嬤心中滿是抑郁,她原本總以為是桑枝巴結皇後娘娘,因此總想著打壓桑枝恨不得桑枝死。可慢慢地,蔡嬤嬤終於看出來,皇後娘娘也撒不開手,對桑枝是真的入心的寵愛。這讓蔡婉蕓猶如吞了黃連,有苦說不出。她無法對她主子的行為指手畫腳,除了順從還是順從,她發自內心的覺得這是她的命,她天生就是要伺候主子的命。因此對桑枝有再多的不滿怨恨,也只能暗自吞下。蔡婉蕓無比苦悶,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何處。

內殿只有皇後和桑枝兩個人時,沈默良久,皇後才動動唇,“起來。”

桑枝聽見,扶著一旁的座椅掙紮著要站起來。看得皇後嘆氣,親自過來扶起她。

“謝皇——”桑枝話沒說完,就被皇後捂住嘴,“別惹我生氣。”

桑枝心頭一暖又是一苦,“素勒……”

“你怎麽會殺人呢!”皇後始終不敢相信,“你怎麽……我實在難以相信。”

桑枝咬唇,“綠鶯……是太後的人。”

“我知道,”皇後看著她,“正是因為如此,你怎麽能動她!”

“你知道?”桑枝很驚訝。

皇後無奈點頭。宮裏的事,皇後雖然一直管得不多,但眼睛可沒放松過。她自己雖是太後網中人,可也從一開始就受教學布網,她的皇後自然不是白做的。皇後感到頭疼,“你不會是因為這個殺她吧?”

“她知道我……我和你……”桑枝心內震驚,“還說太後知道,而且問我辛者庫的事情。”

皇後沈默一陣,“桑枝,你還是太不了解宮裏規矩。”

“什麽?”

“母後何等人物?便是我,在她眼皮底下都不敢輕舉妄動。”皇後坐到桑枝旁邊,沈聲道,“她又怎會看不出你對我什麽心思?便連我對你,只怕她老人家都心知肚明。”

桑枝又是一震,“這……”

見桑枝慌亂,皇後苦笑一下,拉住她的說,“別怕。她暫時不會動你我。”皇後說,“我是她選出來的皇後,皇上已經廢過一次皇後,廢後是關系大清國運的大事,再次廢後除非我要大過錯,否則難以說服天下人。太後知道你和我的事,對她來說反而是好事,握著這麽一個把柄,我就是她手裏的木偶,只能服從她。”

“既然太後不當回事,那我們何必——”

“太後不是不當回事,相反,這是她掌控我的很重要的一步。不然,”皇後輕嘆,“你以為,太後會讓你活到現在?”既要利用桑枝試探皇後的心意,又要捆住皇後看看桑枝到底對皇後有多重要。說到底,桑枝也只是一顆棋子,因為皇後而有了價值。不然,她早死無葬身之地,何至於扔到外院還有人救她。皇後聲音輕了輕,“可一旦有一天,她不再需要控制我,就是除掉你的時候。無論如何,我身為大清皇後,卻與宮女有私情,這是丟盡皇家顏面的事情。這件事,如若萬不得已太後絕不會讓人知道。可一旦公之於眾,必然是我也要成為棄子。”

桑枝絕料不到,自己無形中早已成為太後桎梏皇後的有力武器。她心中震驚,苦澀不已,“對不起……”

皇後搖搖頭,“別瞎想,就算沒有你,太後也會想辦法牢牢控制我。你對太後來說,是棋子,但對我來說,”素勒抵著她的額頭低語,“你讓我知道活著的好。”她說,“我願意讓太後用這種方式束縛。我很開心。”

“素勒!”桑枝心中激蕩,伸手抱住她,“什麽時候,太後才不會試圖掌控你?”

“等到不需要和皇上抗衡的時候,等到我這個皇後變得沒那麽重要的時候。所以我才不能坐以待斃,要讓她動不了我們。”素勒又嘆一聲,“你如果是因為這些殺了綠鶯,真是不該。打草驚蛇。”

“我……”桑枝自責不已,“是她先要殺我。”還因為,綠鶯觸及到她的底細,這件事更不能曝出來。

皇後一震,“什麽?”

“綠鶯一直在問我辛者庫的事情,我猜是因為辛者庫不能動。”

然而皇後想的卻不是這個,“不可能,如果太後現在就對你下手,那證明她要放棄我了。不可能,現在沒有廢除我的理由。還是說……”皇後瞇了瞇眼睛,“這是個圈套?”

“圈套?”桑枝不明白。

皇後臉色卻愈發不好了,“到底是不是,讓我們來試試看。”

“怎麽試?”

皇後看她一眼,“你就留在坤寧宮,不用回承乾宮。”說著召來蔡婉蕓,“貞妃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回皇後娘娘,貞妃說案子已經查清楚,是綠鶯發現宜春私通外男,宜春為了保命想要殺人滅口,不料兩人雙雙殞命。”

皇後面無異色道,“既然查清楚了,就照這樣處理吧。好好安撫她們的家人,將她們兩個埋了。”

“是,老奴遵命。”

桑枝心神不定地看著皇後,“這……”

皇後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接下來,等著看好戲。”

作者有話要說: 這種防盜也沒啥用,雖然還剩下不太多,但是我以後會碼了新章後,定時先在半夜淩晨三點鐘發防盜章,然後第二天早晨起來大約八點或者九點再替換新章。一般就這樣,但如果我起晚了,可能會替換的晚一點。

今天先跟小天使們說一聲。雖然讀者對防盜沒什麽概念,但為了保護作品和權益,身為作者的我們不會放棄與惡心的盜文對抗,不會因為它無法避免就因此屈服放棄。感謝大家理解支持。

向正版小天使鞠躬,謝謝你們。

☆、來吃糖

直到內殿裏又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的時候,桑枝仍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還是很亂,尤其是當發現自己對殺人這件事有近乎殘酷的冷漠時,就更心頭一陣陣冒寒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變成這樣。令她發抖的,不是她殺了人,而是她殺人之後的冷漠和平靜。可是綠鶯死的那一幕始終徘徊在她腦海裏,盡管雙手仍在發顫,但奇怪的是,她的心好似無波瀾。然而她又無比清楚,綠鶯曾對她有恩,綠鶯曾和她那麽好,這一切本不該被抹去,可如今卻好像都不曾發生過,因為她發現綠鶯的好帶著那麽惡毒的目的時,她自己心中也生出無比的惡,無比的恨。

她對殺人很平靜,心卻不知道為什麽在鼓噪不安。她木木地發著呆,忽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桑枝擡起頭,迎上素勒疼惜不已的目光,冰冷的心瞬間有了溫度,她溫溫地喚,“素勒……”

“桑枝姐姐……”素勒抱著她,滿目愛憐,她親吻桑枝的額頭,輕輕撫摸著桑枝的背安撫,“還記得你曾跟我說過什麽嗎?”

“什麽?”

素勒見她聲音低沈卻還是勉強擠出笑容來,愈發心疼的抱緊她,“你跟我說,讓我不要強撐。”說著在桑枝耳邊說,“桑枝姐姐,你讓我安心,讓我在你面前不用強撐,我能不能也讓你只做你自己?”

素勒聲音低低的像耳語,且聽得桑枝心中猛一悸,頓時鼻子就有點酸,她喃喃道,“素勒……”

“我不要你永遠強大,也不要你時時刻刻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桑枝姐姐,你不是神,你只是個女人。”素勒的聲音溫柔地能掐出水來,“你雖然很聰明,懂得也多,但這深宮不比其他,不管你再怎麽博學都不可能事事周全。有輸有贏,有做的好的,也有做的不好的,你不能指望自己事事都做好。”

又說,“你知道嗎,有這麽一種人,好紙上談兵,更好指手畫腳,批評別人頭頭是道,也從不去考慮他所批評的那個人所處的環境和自來所受的教化,不考慮人心,只會單薄的耍嘴皮子,就好像全天下只有他是最厲害的。看別人處處不好,尤其看到別人做的不好的,就更趾高氣揚高高在上的指責,可實際上,這種人往往是最沒用的。因為,只有真正能做事的人才能夠明白,無論做任何一件事都充滿著變數,也才能夠對別人有理解之同情。一件事做的不好,為什麽做的不好,那個人為什麽這樣做?換成自己,自己會怎麽做?處在同樣的情景下,自己是不是能做的更好?或者會不會其實更糟糕?又為什麽更好或是更糟?找出原因吸取教訓才是最重要的,可實際上,更多的人只是空泛無用的指責,以旁觀者的立場高高在上發洩情緒,卻根本沒有觸及到真正重要的部分。更不會去想這件事做的不好,是不是就不可原諒,就只會一味淺薄的指責到底。宮裏這種人很多,尤其在宮女裏,可你不一樣,你從來不去指責別人。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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