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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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那老宮女老姐姐。

“嘖嘖,”三姑講,“沒想到老姐姐對你這樣好。”

桑枝驚訝不已,“對我好?”

“是啊,”三姑壓低聲音,“這大冬天的,洗衣服哪有不凍壞手的,我們都巴不得搬炭呢。累是累了點,可手不會裂。你不知道,大冬天裂手再碰水多難熬!”

一時間桑枝心裏又暖又酸。再看到老宮女時,桑枝心中便帶了幾分感激。約莫三五日後,那老宮女忽然叫住桑枝,頗有幾分不好意思地問,“你是叫桑枝對嗎?”

“回姐姐的話,是。”

“聽說,你在伺候過皇後?”老宮女看著桑枝的眼神有些探究。

桑枝頓住,心底暗嘆一聲,垂眸道,“是。”

“還在承乾宮伺候過?”

“……”桑枝無奈抿唇,“是的。”卻不由得皺眉,對皇後都直接用皇後,對董鄂妃卻不敢直稱皇貴妃,只敢用承乾宮來代指,可見中宮之主有名無實。

老宮女眼神變得有些亮,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輕咳一聲,“那你……見過皇上?”

“見過。”桑枝剛答完,老宮女突然激動起來,“皇上……皇上長什麽樣子?”

桑枝一頓,未帶回答,老宮女卻神色委頓,“長什麽樣子跟我有什麽關系呢……我還做白日夢,如今又老又醜——”她摸著自己的臉,神情沈郁。

桑枝嘴角一抽,敢情這宮女還……聽得有點尷尬,但看著老宮女神情,桑枝心生憐憫。

“我年輕的時候,確實很好看。方圓十裏,我是最好看的。大家都說我進了宮,以後一定能飛上枝頭當鳳凰,所以放出宮的時候我才沒有走。”老宮女喃喃道,“可誰知道,在這外院,一待就是十一年……十一年了!”

——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桑枝心中冒出這句詩,頓感悲涼。多少女人抱著這樣的幻想,又有多少人在深宮斷送一生!

“那天……那天你說我美,是真的嗎?”老宮女摸著自己的臉,目光灼灼地望向桑枝,“我真的還美嗎?”

桑枝又一次暗嘆,卻道,“姐姐原本既是美人,如今又怎麽會醜呢?”只不過相由心生,老宮女心中有怨恨,長此以往便面向兇狠,哪裏還有什麽美麗可言!

老宮女很高興。

桑枝接著說,“不過,若是姐姐平時多多註意些,一定會比現在更美。”沒有女人能拒絕美貌的誘惑,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女人,老宮女自然也不例外。聽桑枝這麽說,老宮女眼睛更亮了,“當真?該怎麽做?”

桑枝道,“只怕姐姐不肯聽我的。”她故弄玄虛地耍些小伎倆,“這些可都是妹妹在皇貴妃宮裏當差聽來的。”

“皇貴妃宮裏”對任何宮女來說,都是莫大的誘惑,老宮女簡直要膜拜桑枝了,連忙握住桑枝的手道,“好妹妹,姐姐都聽你的,你快說!”

“很簡單,向皇貴妃學習,與人為善。”桑枝一本正經地教她多微笑,心態平和,不要隨意發怒,又叮囑她多食水果,還教她做水果面膜等等。

老宮女因著她曾經在承乾宮和坤寧宮都伺候過,故而也只是在初時有些懷疑,過了半個月發現水果敷臉確實讓皮膚緊致後,大喜過望,便幾乎對桑枝言聽計從。桑枝在外院的日子頓時好過多了,生活水平幾乎上升了一個層次。甚至她還時不時能去老宮女那裏蹭水洗澡。

夜深人靜的時候,桑枝不由得想,這才是人生。拋卻幻想和自以為是的希望,一步步踩在堅實的土地上往前走,無論身在何處,生活的本質都一樣。過去已經不重要,未來也沒有那麽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眼下,只有她握在手裏的正在生活的每一天。

尤其是深宮裏,哪來茍且偷安。千絲萬縷勾連,沒用的人在這裏是活不下去的。而桑枝終於明白,她的人生已經沒有退路。

就像死亡並不能回到出生之前,她哪怕真的自殺了,也未必能回到當初的社會。從來人生都來不知所來,去不知所去,人這一輩子,唯一擁有的只有現在。

而一個真正的人,是無論身在什麽地方,都要能好好活下去的。

她在外院裏與世隔絕,卻不知道後宮裏已經暗湧翻滾,終於掀起了滔天巨浪。

皇上攜皇貴妃、太後攜皇後,紫禁城裏四個當權的頭目同時出宮去,留下恪妃、淑惠妃和貞妃掌後宮事,那平靜的日子也不過就堪堪維持了十餘天。

天冷的日子,按例各宮都要發炭。往年皇貴妃主事,分配下人去永壽宮自然沒人敢不去。可現在,恪妃既不敢使喚淑惠妃的人,也不敢使喚貞妃的人,能用的就只有自己宮裏的宮女。可景仁宮的人,從來沒去過永壽宮——畢竟誰願意跟一個廢後沾上關系?永壽宮又地處偏遠,恪妃派去的人死活找不著路,等拿著腰牌到永壽宮時已經月上中天。

永壽宮自來冷清,守門的太監這些日子以來也松松散散,好不容易見著個生面孔,值班的小太監巴不得找個人多說話,見景陽宮的來人累得滿頭大汗,便自告奮勇給人帶路。

永壽宮總共就住了四個人——靜妃、錦繡,和兩個小宮女。雖然靜妃名義上是妃,但大家都知道她只差沒進冷宮了,看看永壽宮伺候的人就知道了。錦繡都不能算,畢竟是陪著靜妃嫁過來的。可使喚的宮女就兩個人,這哪裏是妃子的待遇!

夜深,守夜的向來只有錦繡,兩個小宮女都睡了。小太監帶著景仁宮的宮女來,靜妃的房門都關了。小宮女急的眼淚快出來,小太監不忍心,於是道,“沒事,都是錦繡姑姑守夜,錦繡姑姑人很好,你悄悄進去交給她,別吵醒靜妃娘娘就是。”

可小宮女在門口臺階外,死活不敢敲門。小太監心想,送佛送到西,不過也不敢敲門,就帶著小宮女悄悄繞到窗戶邊上,剛想低聲喊錦繡姑姑呢,忽然聽到一陣細微的呻|吟聲從房間裏傳出來。

小太監和小宮女都楞住了。

緊接著,斷斷續續傳來含混不清的說話聲夾雜著低喘,“錦……繡……嗯……”

“青……青……”

那聲聲吟哦喘息,就是不懂人事的小太監和小宮女慢慢也反應過來,頓時兩人都驚恐地睜大眼睛,震驚地無以覆加。

房間裏的兩個人已然忘情,而外面的兩個宮人卻嚇得面如土色。

就在這時,小宮女驚慌失措,撞到窗臺,手裏的炭筐都嚇掉了。

“誰?!”裏面傳來的是靜妃的聲音,兩個宮人更是嚇得肝膽俱裂,渾身直哆嗦。還是小太監反應的快,一把抓住小宮女的手,“快回去稟告恪妃娘娘!”

小宮女也反應過來,拔腿就跑。小太監心知自己留下只怕唯有死路一條,一咬牙,跟著小宮女一起朝景仁宮跑去。

☆、014

比逃跑的小太監和宮女更受驚的是房間裏的靜妃和錦繡。聽得靜妃突然出聲厲聲呵斥,錦繡一時嚇得魂不附體,再多的旖旎溫情都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錦繡面無人色,顫聲道,“有……有人……嗎?”

靜妃心裏慌亂成一團,然而看著錦繡倉皇無措的神情,她奇異般地強自穩住心神,柔聲安撫道,“我去看看。”聲音雖然溫柔,然而起身的動作卻極為幹凈利落,披上外套就急急往外走,推開門時外面哪裏還有什麽人!靜妃疾走兩步,看見窗臺旁掉落的炭塊,頓時心裏一咯噔,臉色煞白。然而也只是片刻功夫,聽得房間裏錦繡穿衣服的聲音,靜妃眸子一沈,轉身回去。

“娘娘!”錦繡驚懼之下,惶然失措,衣服尚沒穿好,看見靜妃進來就仿佛看到了救星,“有人嗎?”

靜妃面無異色地走到她面前,這會兒溫柔笑笑,“哪裏有人,是我們自己嚇自己。”

“那……那剛剛的動靜——”

“是個野貓子。”靜妃撫摸上錦繡的臉,“你知道,這宮裏有的是後妃養些野貓野鳥的,管不好就亂竄。咱們永壽宮又向來冷清,那些畜生專愛往這裏來。”靜妃笑道,“明兒讓太監們紮兩個草人,嚇跑那些不長眼的。”

錦繡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有些羞赧,“娘娘,天冷,你……你快進來吧。”

“有你在,不冷。”靜妃親手褪去錦繡衣衫,將她推倒在床上,“剛剛嚇壞你了吧?是我不好。”

“娘娘哪裏話——”

“噓——”靜妃指尖放在錦繡唇上,“你難道只在那時才敢叫我名諱嗎?錦繡~”她尾音帶著嬌媚,直聽得錦繡臉上發燙,渾身發軟,便口幹舌燥地啟齒,“青……”

然而只這一個字,便讓博爾濟吉特·孟古青媚眼如絲,俯身就下把錦繡擁入懷中,唇齒相覆。錦繡毫無抵抗力,孟古青碰到她的身子,她便雲裏霧裏神智迷離了。孟古青是誰?是她的主子。她一心一意忠於的人,愛著的人,她願意一生侍奉的人,孟古青在她心裏是天上的太陽,是遙不可及的月亮,能得孟古青青睞,是錦繡做夢都想不到的。她願意將自己的一切獻給她的主子,孟古青。孟古青就是她的神。

錦繡沈淪在孟古青的指尖。然而她神智尚且迷蒙時,突然靜妃握住了她的手,慢慢地滑到自己小腹以下。錦繡心領神會,帶著虔誠與恭敬,小心翼翼地親吻眼前赤誠相待的人。然而就在她虔誠供奉時,靜妃突然開了口,“錦繡——”

“奴婢弄疼您了?”錦繡誠惶誠恐,一臉的忐忑。

靜妃定定看她一會兒,卻紅了眼眶,止不住哽咽的閉上眼睛,輕聲道,“錦繡,我是你的什麽人?”

錦繡頓了頓,“您是我的長生天。”

然而靜妃卻輕嘆一聲,“錦繡,我說,你是我的妻子,你可願意?”

這句話讓錦繡腦子一轟,慌忙道,“奴婢何德何能!奴婢世代奴才出身,能得娘娘如此相待,已經……”錦繡哽咽不已,連連搖頭,“奴婢配不上,配不上……”

“奴才,呵,”靜妃苦笑著喃喃道,“什麽是主子,什麽是奴才,我不知道。錦繡,你怎麽這麽傻,我從來沒把你當奴才——”她伸出雙手,摟住錦繡的脖子耳語,“錦繡,你要是不把自己當奴才,多好。”

錦繡說不出話來。她從出生起,就已經註定是奴才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怎樣才能不是個奴才。尤其她打小就跟在孟古青身邊,從小到大都是伺候孟古青的,那些奴才的東西已經刻進了錦繡的骨血,就如同她對孟古青的敬畏和深愛。

見錦繡這模樣,靜妃心中百味陳雜。她主動吻住錦繡,“要我,不要那麽溫柔,用力,用你全部的力氣。”

錦繡心神激蕩,然而真的動起來,卻還是不敢太放肆,唯恐傷到靜妃。靜妃道,“不夠。”

兩個字讓錦繡面紅耳赤,便動作力度都加大了些。

然而靜妃還是道,“不夠。”

“不夠,不夠,錦繡,不夠。”

靜妃呼吸失去規律,卻仍然竭力道,“錦繡,我……要你在我……身上每一寸,都留下你……的痕跡。每一寸……一輩子都不會消……失的……”

錦繡驚訝地望向靜妃,靜妃笑靨如花,一臉嫵媚,“錦繡,給我留下至死才會消失的東西,懂嗎?”

“娘娘……青,你——啊!”不等錦繡把話說完,靜妃忽然抓住她的手,用力往自己身體裏送,立時靜妃就痛的渾身一抖,錦繡大驚失色,可靜妃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忽然用力咬住錦繡肩頭,狠狠地一口下去,咬到骨頭見了血,錦繡疼得倒抽冷氣卻不敢高聲叫喊,卻聽靜妃道,“錦繡,這個力度,你懂了嗎?我們科爾沁草原的人,難道這點野性都沒有嗎?往年我帶你打獵時,你從未讓我失望過。錦繡,今晚,不要讓我失望。”

往昔情景歷歷在目。那時她們都還只是少女,縱橫馳騁餐風露宿都不在話下。只不過進宮久了,規矩太多,那些日子早已經成了遠去的回憶。但早在那時,意氣風發鬥志昂揚宛如草原獵鷹的孟古青就已經是錦繡仰慕的對象,孟古青親自教會錦繡騎馬打獵,她們曾經共度過那麽多歡樂快活的日子。錦繡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尤其聽到靜妃說失望時,錦繡心中一緊,她最怕讓靜妃失望。

“青,我永遠不會讓你失望。”錦繡一咬牙,狠下心來,她想,只要能夠滿足孟古青,自己什麽都願意做。

學著剛剛靜妃要在她肩頭的力度,錦繡弄得孟古青一身青紫。然而錦繡還是手下留情,到底心疼,沒有絲毫見血。直到靜妃已經快昏過去,錦繡也幾乎力竭,手腕唇舌都好像不是自己似的,這才停下來。

然而沒料到的是,靜妃卻只是緩了緩,翻身便把錦繡壓住,錦繡驚訝極了,心頭卻掠過不好的直覺,“青,你怎麽了?”

“很好,”靜妃深深凝望著錦繡的眉眼,“錦繡,你沒讓我失望。”

錦繡咬唇,被靜妃的聲音蠱惑地失去直覺,帶走了她的疑惑。又聽靜妃道,“那我,怎能讓你失望呢?”

話畢,靜妃魅惑地勾唇,只把錦繡折騰的昏死過去。

其時已經快到晨起,只不過天色未明,仍黑漆漆一片。

望著床榻中沈沈入睡的錦繡,靜妃通紅的眼眶終於沒忍住,落下淚來。她將額頭與沈睡的錦繡相抵,呢喃道,“錦繡……錦繡,我舍不得你。”

只這一句話而已。然而靜妃仍毅然起身,自行給錦繡穿上粗劣的衣物,在她貼身肚兜裏塞了銀票。待準備完畢,靜妃迅速梳妝打扮完畢,正襟危坐,高聲道,“來人哪,去把西長房的主事叫來。”

東西長房分別位於神武門兩側,出了神武門就等於出了皇宮。而東西長房裏住著負責宮外雜事的宮女太監,每日醜時一刻就有奴才負責把宮內垃圾運出宮外,同時也會把新鮮蔬菜水果運進來。而醜時一過,寅時宮人們就要起床了。

宮人都是不能隨便出宮的,除非有主子許可。真正受限的是宮妃,沒得皇帝太後許可,是決不許出宮半步的。但太監宮女卻可以偶爾被主子使派出去,雖然明面上不合規矩,但暗地裏宮人們心裏都清楚,不過多拿些銀子打發罷了,有錢能使鬼推磨。

西長房的主事很少來永壽宮,但並不妨礙他從永壽宮掙錢。實際上,東西長房的主事都喜歡跟被冷落的各宮打交道,畢竟缺東少西挖空心思博取皇帝歡心的,都是受冷落的各宮。她們需要宮外買物件,偶爾還要出去,東西長房自然就能從中獲暴利,還能順便賣各宮些人情。因此,對於來永壽宮,西長房的主事還是很樂意的。

靜妃已經把錦繡打扮完畢,看起來就是一個不起眼的粗使丫頭。畢竟出宮不是小事,一般被私下派出去的都是不起眼的宮女,越是顯赫越是不能離宮,“這丫頭好像得了疑難雜癥,宮裏頭不好治,把她送到白雲觀交給道長救救看吧。”

靜妃漫不經心地說罷,給了主事一張銀票。

西長房主事一看到銀票上的數額,猛地睜大眼睛,隨即臉上笑出一朵花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奴才一定辦到。”他心想,沒想到靜妃也有派人去白雲觀求神仙保佑得皇上寵幸的一天。畢竟,這樣做的宮妃實在太多。隨即看向一身粗劣衣物的錦繡,暗自不屑,覺得永壽宮實在太窮。不過虧得靜妃肯下血本,給了他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一百兩,實在是不少了。

而靜妃身上,幾乎已經身無分文了。除了那一百兩,她把其餘全部積蓄都給了錦繡。

床上的錦繡實在累慘了,這會兒睡得十分沈。靜妃凝視她一會兒,喉間動了動,淚光閃閃卻微微一笑,平平道,“把她帶走吧。”

看著西長房的太監把錦繡抗走,靜妃膽戰心驚,一方面唯恐錦繡醒來,擔心不能把錦繡送出去,另一方面卻擔心這樣毫無準備地把錦繡送出去,到底安不安全。然而她已經沒時間準備了。

景仁宮。

恪妃忙了一整天,早已經歇息入睡,匆忙之間也沒來得及細細詢問各宮情況。

小宮女和永壽宮的太監跑過來時,恪妃已然安寢。景仁宮的主事嬤嬤看見小宮女這麽晚回來,沒等人家說話就狠狠將人訓了一頓。然而還沒訓完,永壽宮的守門太監緊隨而至,道,“嬤嬤,奴才有急事稟報恪妃娘娘。”

主事嬤嬤皺眉,“我們娘娘已經就寢了,你先回去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這事兒可等不到明天!”守門太監心知肚明,此番要是回去,定然難以活命。

嬤嬤道,“什麽事?你姑且告訴我,我幫你傳話。”

守門太監哪敢隨便說!便一臉為難。主事嬤嬤本就不怎麽待見永壽宮,唯恐景陽宮沾上永壽宮的黴運,便不耐煩道,“不說就回去,景陽宮可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一來二去的扭捏折騰,守門太監急了,“嬤嬤請聽奴才說。”

他做出耳語的姿勢,主事嬤嬤很不情願,愛答不理地湊了個耳朵過去。太監道,“嬤嬤,再近些。”

“哪那麽多事!”嬤嬤不耐煩,“再不說,老奴可要趕人了!”

小太監癟嘴,急忙道,“我說,我說!”

“哼。”嬤嬤神情怠慢,然而等聽到小太監的話,立刻大吃一驚,“這話可不敢亂說!”

小太監道,“這是奴才和景陽宮派去的姐姐一起親耳聽到的!”

“胡說!”嬤嬤道,“宮裏不是宮女就是太監,永壽宮更是平時連個人影都沒有,哪來的人偷!”

話是這樣說,嬤嬤也還是親自問剛剛的小宮女,“你也聽到了?”

小宮女嚇得不輕,只剩點頭的份兒。

嬤嬤皺眉,“怎麽可能呢……根本沒有男人能進後宮……”嘀咕著,嬤嬤臉色一變,忽然道,“你們確定聽到的聲音是兩個人,不是一個人?”宮妃深宮寂寥時,自己偷偷尋樂碰自己的也不是沒有。

“回嬤嬤的話,確實是兩個人……”小宮女哆嗦道,“可是……奴婢沒聽到男人的聲音……”

小太監卻道,“奴才覺得……那個聲音好像是……是……”

“是誰?”

“是……”守門一咬牙,“是靜妃娘娘的貼身侍女,永壽宮的錦繡姑姑。”

嬤嬤瞬間變臉,頓時面色陰沈,“你們倆在這等著,老奴去稟報娘娘。”

可憐恪妃剛剛入睡,就被一臉如臨大敵的主事嬤嬤叫醒了,“什麽事?”

恪妃揉著額頭,疲憊不已。宮中諸事繁多,已然讓人大耗心神,偏偏她還要夾在淑惠妃和貞妃之間周旋,更是累上加累。更無奈的是,淑惠妃和貞妃可不像皇後和皇貴妃,這兩位都不是吃素的主,分分鐘能掐起來。恪妃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後來索性躲起來都不見。

主事嬤嬤附耳說了此事,嚇得恪妃一咯噔,“你是說……永壽宮……磨鏡?”

“這可是後宮大忌,就算不死只怕也得打入冷宮。”主事嬤嬤道,“兩個證人就在外頭。”

恪妃開始用力揉眉心,簡直愁白了頭。這事兒太棘手了,她道,“容本宮想想。”

靜妃可不是好惹的,這個且不說。但是hui亂宮闈的罪名太大太重,恪妃不敢做主。畢竟她只是臨時主事兒的,恪妃哀嘆連連,覺得自己倒黴透頂,怎的偏偏在自己管事兒的時候發生如此棘手的事情!為什麽不等皇後一行人回宮再發生!

沈吟半晌,恪妃重重吐口氣,“這事兒,先壓住。誰都不要提,尤其不要讓翊坤宮和鐘粹宮知道,不然只怕事情越鬧越大。這可不是小事。那兩個證人就先留在景陽宮吧,另外派人快馬加鞭去給皇後報信。”

作者有話要說: 熬不起夜了。頭疼。大家晚安。

☆、019

遠在冬獵行宮的皇後,看起來和皇貴妃的相處十分融洽。

小皇後當年進宮匆忙,宮規之類的也只是死記硬背通了一遍,之後還沒來得及熟悉後宮掌控權柄,備受恩寵的皇貴妃就勢不可擋的截斷大權。皇太後交給小皇後的中宮權柄,就沒在小皇後手裏捂熱。皇太後恨鐵不成鋼,偏偏小皇後不上心。不過如今見皇後能和皇貴妃表面上言笑晏晏,到底還是欣慰幾分。

蘇麻喇姑道,“皇後娘娘還是有前途的。”

倒惹得皇太後冷笑,“這點臉面上的功夫都沒有,要她何用。”

蘇麻喇姑不敢反駁,只道,“有太後您在,任誰也翻不出花樣來。”

“唉,”太後嘆氣,“哀家老了,這宮裏早晚要交給她們。”太後搖頭又嘆一聲,“當初哀家選她,是覺得這丫頭心性仁厚識大體,正配皇上那個躁性的人,是個賢內助。雖然有點過於柔善,但年紀小,調/教下也可成大器。可哀家怎麽也沒料到,這丫頭竟一點爭鬥心也無。蘇麻啊,你說,哀家是不是年紀大了老糊塗,看走眼了?”

“太後英明絲毫不減當年,”蘇麻喇姑說的一臉認真,沈吟下才道,“老奴倒覺得,皇後娘娘未來不可限量。”

太後笑笑,“哦?”

“人誰能不想好?皇後娘娘不可能沒有半點爭鬥心。”蘇麻喇姑緩聲道,“只是這些年來,皇上怎麽對待皇後的,太後您也看在眼裏。咱們的皇後娘娘可不像靜妃,什麽事都擺在臉上,皇後娘娘對皇上,心裏能沒有點怨恨?”

“只怕她不止怨皇上,還怨哀家呢。”太後平平接了一句。

蘇麻喇姑抿唇一笑,“老奴看著也是。”

“嘿,你——”太後瞪她,“大膽!”

然而蘇麻喇姑仍舊笑瞇瞇地看著太後,終於太後沒忍住笑道,“放肆,要不是看你一大把年紀,哀家定要治你大不敬之罪!”

“再沒有比老奴更冤的了,”蘇麻喇姑正色道,“老奴對太後的恭敬要說第二,天底下沒人敢自稱第一。”

太後無奈地笑,“你是越老越沒規矩。”又道,“怨就怨吧,哀家已經給了她全天下女人最大的權勢和榮華富貴,她握不握得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皇後娘娘可是牢牢握著呢,”蘇麻喇姑道,“這些年不管皇上怎麽折騰,皇後終究是半點差錯也無。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蘇麻喇姑繼續道,“依老奴看,皇後娘娘是大智若愚。這幾年,皇後娘娘也沒做什麽,可怎麽都沒被扳倒。雖然有太後您暗中相助,可要是皇後娘娘真的絲毫不爭,太後您就是幫得了一次也不能每次都能讓皇後娘娘化險為夷啊。怕皇後娘娘不是不爭,而是不多爭。她心裏怨皇上,又怎麽可能去爭寵呢?說來也是奇怪,”蘇麻喇姑道,“自從皇後進宮以來,也不是沒被承乾宮下過絆子,倒沒見皇後娘娘這樣大動幹戈過。偏生這次那個叫桑枝的壞了侍寢,讓皇後娘娘頭一次明著跟承乾宮叫板,就連把人扔進外院那種地方,皇後娘娘事後都沒再提半個字。這實在不像皇後娘娘的性子,皇後到底心善,要是以往,只怕皇後娘娘自己就直接把人逐出宮去了,也不會讓人在外院那種地方活活受罪。”蘇麻喇姑嘀咕道,“而且聽奴才來報,皇後娘娘借著這個叫桑枝的丫頭,綿裏藏針地刺了承乾宮好幾次。便連這個人,都是皇後娘娘硬從承乾宮要來的。這些,太後您也是知道的。“

太後笑而不語。

蘇麻喇姑看著太後神情,心裏一驚頓時恍然大悟,苦笑道,“太後您又故意看老奴笑話。老奴能想到的,您老人家只怕早就心裏跟明鏡似的了。”

太後笑意加深,卻問,“那錦囊的事情,查的怎麽樣了?”

“老奴正要說這個呢,”蘇麻喇姑給太後捏腿,“出宮前,老奴把那符渣交給欽天殿的道長查看,原沒指望能看出什麽來,可不巧前幾日欽天殿傳來消息,說那符乃是出自老神仙之手的安魂符,欽天殿的人都寶貝得緊。”

“安魂符?”太後皺眉,“皇後怎麽有這個?”

蘇麻喇姑遲疑了下,“據留駐欽天殿的老神仙高徒說,那安魂符是……是國師給一個宮女的。”

太後眸子一頓,唇間吐出兩個字,“桑枝。”

蘇麻喇姑抿唇,雖然心裏也有猜測,但是不敢亂說。但顯然太後對一切都了如指掌。蘇麻喇姑心情覆雜,輕聲道,“太後,坤寧宮的宮女很多呢。”

太後意味深長地勾唇冷笑,不理蘇麻喇姑,只道,“把皇後召來。”

皇後娘娘沒帶蔡婉蕓,只帶著四五個隨身侍女伺候,這十多日以來除了陪太後以外,基本都是自己待著。皇上滿心牽掛的都是身子弱的皇貴妃,唯恐她不開心,哪裏有空來找皇後!更何況皇後還是被太後帶來的,皇上心裏向來就對太後逆反,因而連帶著對皇後都冷淡幾分。

左右無人,閑來無事,皇後獨處時幾乎不受控制地滿腦子都是桑枝。她漸漸冷靜下來,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冤枉了桑枝。但到底冤枉了桑枝什麽,皇後娘娘想不通。而且皇後始終能確定,桑枝確實有事瞞著她。等再過兩天,皇後就有些憂心忡忡。慈寧宮外院是什麽地方?難道皇後不知道嗎?那種地方,能把活人變成死人,也能把壞人變成生不如死的人。桑枝被太後送去了那裏,會變成什麽樣?

皇後越想越心急如焚。可她什麽都不能做,已經交到太後手裏的人,皇後不能越級處理。如今才真真悔不當初,皇後暗自懊惱,怪自己當初還不如直接把桑枝趕出宮去。

可是為什麽不把桑枝趕出宮去呢?寧可讓桑枝去那種如同地獄的地方活受罪,都絲毫沒想過把桑枝逐出宮去,皇後很頭疼,不明白自己怎麽了,怎麽偏偏就對桑枝這麽狠辣。她原本並不是這麽心狠手辣的人,怎麽偏偏對桑枝就這麽不留餘地。

皇後心想,不管到底是不是董鄂妃的人,一直以來桑枝為自己做的一切難道是假的嗎?幾次冒著生命危險,以一個卑賤的奴婢的身份屢次冒險,難道是假的?就算往日的溫柔相伴是裝出來的,可拿命在搏難道是假的嗎?桑枝展現給自己的那獨有的一面,難道做的了假?皇後心裏毫無緣由的確信,在自己面前的桑枝是獨一無二的。皇後覺得,如果桑枝在董鄂妃面前也是那般模樣,董鄂妃是無論如何不可能舍得把桑枝送到坤寧宮來的。更何況這些天以來,桑枝被慈寧宮帶走,皇後早已經私下把消息散到承乾宮,可皇貴妃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皇後心情一天比一天沈重,外院那種地方,進去能活幾天都是個問題,就算活下來只怕也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但,董鄂妃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皇後幾次見到董鄂妃,都恨不能上前質問,為什麽還不想辦法把桑枝弄出去?不知道時間越久桑枝的下場就越難以預測嗎?難道就因為這樣桑枝就成了董鄂妃的棄子嗎?

然而皇後只能想想而已。哪怕她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卻還是什麽都不能做。尤其現在她就在太後眼皮子底下,周圍都是太後的人,她就更不能輕舉妄動。如今皇後只盼著冬獵早日結束,能早些回去。她絞盡腦汁想著救桑枝的法子,然而和皇上一樣,她也懾於太後的威嚴,束手無策。甚至,她還不如皇上,她對太後無比敬畏,絲毫不敢反抗。

日子一天一天的耽擱,皇後一天比一天後悔,她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不直接把桑枝逐出宮去。

為什麽呢?夜深人靜時,她褪去皇後盛裝,和衣而眠時問自己,素勒,你為什麽從沒想把桑枝逐出宮去?有個答案浮上心頭:不要!不舍得。似乎只要桑枝還在宮中,就不算離自己而去似的,皇後娘娘根本沒想過讓桑枝離開。

這會兒,皇後娘娘面色沈郁地發呆,忽然太後那邊來人傳召,皇後娘娘不得不斂去神色,面見太後。

太後可不與她虛與委蛇,皇後剛行禮罷坐下,太後就讓蘇麻喇姑拿出那錦囊來,問,“皇後可認得這錦囊?”

皇後心裏一咯噔,隨即起身恭敬道,“回母後,這錦囊正是臣妾丟失的。”

“你丟的?”太後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你從哪兒來的?”

皇後隱約記得,桑枝好像說過這是國師給她的護身符,便道,“這是臣妾特地從國師那裏求來的護身符。”頓了頓,又道,“因著身上沒有合適的錦囊,便從奴才手裏討了個,打算回去找個新的再換回來。可沒想到弄丟了,便沒來得及換。原來被母後撿到,到底是母後您福厚,想是臣妾無福消受。”

這一番真假摻半的話最是難辨真偽,然而太後心中早已經有了答案,於是又問,“哀家聽欽天殿說,這是國師給那個叫做桑枝的宮女的。”

皇後心裏一緊,忙道,“正是臣妾讓桑枝去取的。”

太後就笑了。蘇麻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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