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到底對你做了什麽？”洛芷顏盡量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此刻壓根不能跟這老婆婆頂嘴，萬一她又做出什麽可怕 事那就真的玩完了。

此刻這老婆婆也已經恢覆到了之前的神情，變得不再那麽瘋狂。“曾經我還小的時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苗疆女子，一次外出來中原采稀奇活物的時候遇到了年輕時候的沐承，很快就與我私定了終身。當時他一直誇我長得美，你們知道嗎？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

她激動地摸了摸自己如今滿是肉瘤的臉頰，再看了看那枯瘦的手指，整個人又萎靡下來。“後來，沐承讓我等他。他說他的宏遠便是打下這片江山，建立屬於自己的國，讓我幫他。”

“我便日夜苦研苗疆的邪蠱之術，想著自己如果能幫上他，那也是極好的。我當時找了一個師父，她誇我有很好的天賦，便將畢生所會的都傳授給我。最後學有所成，她想讓我留在苗疆為她做事，可我拒絕了……因為我決心要去找沐承，於是我便高高興興地又來中原了。”說著說著，她的眼底又劃過一絲心痛。

她伸手錘了錘自己的胸膛，繼續說道：“可我卻看到他已成了婚，他娶了一個你們漢人的女子為妻。可即便如此，我還是願意幫他。誰敢阻擋在他面前，我便除掉誰。當時，世人只要一聽到我的名號便會聞風喪膽。但是對我來說這是只屬於我的一種快樂，我以為這樣一直待在他身邊便好了，不奢求名分，只希望能盡自己所能幫助他，陪伴他，讓他感受我的愛意。”

“後來，他如願以償，打下了這片江山，成了一國之君，就是你們口中的沐太祖。他娶了一個又一個名門望族的千金給他充後宮，可是沒有一個人能像我這樣能這樣一直陪伴在他身邊。你們知道嗎？我以為他便是我生命中的全部了，可是……某天我喝醉了，被他手底下一個叫做‘汪敏廉’的人給玷汙了。當時我怎麽解釋也不聽，沐承他就一口咬定我是自己寂寞難耐去送上門的，還將我嫁給了那汪敏廉。”說到這，老婆婆那幹枯的雙眸中已經隱隱泛起了淚光。

兩人都是安安靜靜的聽著，他們都若有所思的低下了頭。

老婆婆眼中的恨意是真實的，她口中訴說的故事每字每句都是心裏埋藏了多年的聲音。這麽長時間，似乎他們是第一個聽到這些故事的。

“我那個恨啊，後來只要他在後宮中每納入一個新的年輕貌美女子，我便下蠱殺了她們，讓她們死得悄無聲息。越到後來，我的恨意便減得越清。因為……我的丈夫，汪敏廉他後來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愛我。他說他此生能娶到像我這麽美的女子是他的榮幸，一直都把最好的東西獻給我。曾經的我以為這便是幸福了，於是我便打算忘了沐承，好好的跟著汪敏廉過日子吧。嫁雞就隨雞，嫁狗便隨狗吧，我認命了。唯一的遺憾是他並不能生育，但我不在意。某天在雪地裏撿到一個被遺棄的女嬰，我便抱了回來撫養，當時一家三口……”說到這的時候，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幸福之感。

可是不一會兒，那股恨意就又湧現了出來，她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陰沈。“蠍子，她便是當年那個路邊雪地裏被我抱回來的棄嬰。我將她救下，還教會她我畢生所學的所有技能，當做親生女兒一般疼愛。可是……”

氣氛越來越緊張，外面陰沈的天似乎又開始打起了雷，快要下雨了。

說著說著，她眼中跳竄著的仇恨已經濃郁到了極點。“可是，她出師之後，卻與我那被迷了心智的夫君通奸，將我從家門裏踢了出去。”

兩人都聽得呆了。

洛芷顏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此刻內心的感覺，只是提了提嘴角，忍住不讓自己驚訝。“汪敏廉？你不是說他很愛你嗎？怎麽會……”

“小姑娘，你別以為你現在這樣年輕貌美便可以對世事都無所顧忌。終有一天，再美的花朵都會枯萎雕零，只是時間的遲早問題。當你也到了年老色衰的一天，你就明白為什麽身邊的人都要離開你了。”老婆婆冷哼的說著。

她突然憤恨的打落了剩餘一些點著的蠟燭，整個人與黑暗相融合。“這樣還不算完，那個賤人……她居然與我那狠心的夫君將我從這蘿雲谷上方的懸崖推下去，谷底的毒蟲們在我臉上撕咬，所以才像現在這般長滿肉瘤醜陋不堪。在這裏一住就是三十年……”

說著，她伸手顫抖著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那些肉瘤，眉頭緊皺起來，幾乎是咬牙切齒。

“後來沐承他天天來這仙隱山打獵，遇見在這裏生活的我。我起初想報覆地殺了他，可結果……我還是經受不住他對我的好，我的心太軟了。這蘿雲谷的房子便是他命人給我蓋的，還天天為我送來吃的，說是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便是我。”老婆婆哀嘆的搖了搖頭。

她低下了頭，用手狠狠的擠了擠自己臉上的肉瘤，裏面流出膿血來，卻絲毫也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後來我便一直在這裏等他，決定再也不出這蘿雲谷了。結果沒過幾年他就不來了，漸漸的把我忘了。後來聽他身邊一直給我送吃的宮人說漏了嘴……說當時其實是他在我酒裏下迷藥，故意讓我以為是自己醉倒，將我送給了那個汪敏廉為妻……我才知道，他一直在騙我。原來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方便的工具，用盡便可拋。”

那幽幽燭光在地上也並未熄滅，那昏暗的光芒是如此的低沈，將老婆婆的臉又照得更加恐怖起來。

“你們說，這怎能讓人不恨？！這天底下還有可以信任的人嗎？我想回苗疆，去尋找我師父。只有她，才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真正對我好的。可是……我卻連我師父什麽時候死的都不知道。當聽聞她的死訊，我就覺得我此生已經完了。之後便渾渾噩噩的如同活死人一般在這蘿雲谷待了那麽多年！我那個悔恨啊。我日日夜夜都無不在詛咒那些人，就算他們死了，也要將他們的子孫後代都碎屍萬段！” 說著，她又直勾勾的盯向沐白。

沐白也是完全沒想到沐太祖居然還有這段往事，雖說那是與他有血緣關系的爺爺，可是……自打他生下來開始便一直未曾見過沐太祖一眼，只是聽世人說他是個有擔當有勇為的一代明君。

今天所聽到的實在是太過令人難以接受，那位被稱為賢明君主的沐太祖，居然是那樣的人？

洛芷顏咽了咽口水，將自己的身子又向沐白的方向靠近了些。作為旁觀者，她現在肚子裏有一些話想說，不管那老婆婆會氣成什麽樣，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這種處處都是背叛的感覺……確實是令人比較難以承受。但是……沐承是沐承，沐白是沐白。前輩你也要知道，當年沐太祖所做之事與小白他是毫無瓜葛啊。”

“他身上流著與沐承相同的血液，怎麽就能毫無瓜葛？”老婆婆冷哼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