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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寶貝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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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炳勝一看, 既然秦鳳池也在,一事不勞二主,就將孫子初二人交給對方。

“秦指揮使與二位也算舊相識了, 倒比我更合適些, ”他樂呵呵道,“明日就還勞煩秦指揮使送孫大夫進宮了。”

“大監放心。”秦鳳池禮貌應了。他們目送吳炳勝回去勤政殿, 這才由小內侍領著往宮外去。

此時天色已經暗透, 宮墻深深,四周只有道路兩旁的石座宮燈亮起柔和的光源,偶爾路過一處宮殿的角門, 檐下懸掛的琉璃宮燈熠熠生輝,朱色彤彤。

“可真安靜啊。”孫子初感嘆道。

寧雄飛縱然謹慎,這會兒也不由點頭:“官家的地界這般大,晚上走道還真有些怕。”

前頭背對著他們領路的小內侍心無城府, 聞言噗嗤笑出聲來了,嚇得夠嗆, 連忙向他們道罪。孫子初見他丁點大的年紀,滿臉稚氣, 哪裏忍心責備他?

他掏了個小荷包塞過去, 安撫小內侍:“沒事, 你別害怕。”

小內侍怯怯地瞥了一眼秦鳳池, 不敢伸手去接。

秦鳳池無所謂地頷首, 小孩才喜滋滋地拿了荷包,頓時就活潑起來, 一路給孫子初二人介紹宮裏景致。

待到三人出了宮門,寧雄飛才背著手嘆息:“這麽小的年紀……造孽啊。”

其實論道起來,他們三人裏, 最有同情心的是寧雄飛。

秦鳳池就不提了,如果說九府衙門的統帶被稱為“活無常”,那他八成就是個“活閻王”。至於孫子初,雖說看似文人,實則久經風雨,性子孤傲得很。

只有寧雄飛,外表看來最不好惹,卻自年輕時就是個憐弱惜貧的性子。不然,他也不會收養了那麽多徒弟,乃至於後頭路見不平,從沙匪手裏救下了小褚樓。

“寧鏢頭倒不必多想,”秦鳳池漠不關心道,“這些個小孩倘若不進宮,多半都得餓死或者被拐去采生折割,那時候缺的就不是下頭的東西,而是胳膊腿兒了。”

從先帝時期開始,內侍監的人數就已經接近砍半。皇帝和大臣齊心壓制宦官專權,官宦勢力不低微都不行。與此同時,上位者又加強了內書房的建設,年齡小的內侍都要從內書房滾一遭,無論是個人素質還是忠心程度都得到極大的提升。

等到這一批小內侍成長起來,就成為了皇帝轄制地方大員的利器。

故而,在秦鳳池看來,如今因為各種原因入宮的小內侍,日子未必就如同外人所想那般淒慘。只是少了點配件罷了,命不是還在嗎?譬如吳大監,天下誰敢說他這輩子不能娶妻生子就是白活了?

在他眼裏,除非生死,實無大事。

寧雄飛暗自吐槽秦鳳池為人冷漠,少了人情味兒,但孫子初卻十分欣賞他。

“秦大人說的很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嘛。”

幾個人走到秦鳳池的院子外,他這院子不過就一間臥室,自然安置不了孫子初二人,只是他們兩人堅持要來看看褚樓再去旁邊的院子休息。

褚樓今天一天自然過得極舒坦。

他一覺睡到中午,連秦鳳池什麽時候出門都不知道。等到中午起來,他就看見桌上擺著幾碟子糕點,茶水也是現成的,秦鳳池還給他留了條口信,吩咐他“趁著沒人看見把傷口晾一晾”。

他在書房裏摸出了幾個話本子,有一本叫《蕭山游記》,還以為是正經書呢,結果翻開竟然是一個叫蕭山的書生游歷中的幾番艷遇?

於是,褚樓光著大腿在床上消磨了一下午,看話本看得意猶未盡。

“真想不到啊,秦狗真是人不可貌相!”他嘖嘖稱奇,隨手夾了木制書簽,把話本塞到枕頭底下。

小院外頭傳來人聲時,褚樓已經套好了褲子。他耳朵尖,一下就分辨出了孫子初和寧雄飛的聲音,興奮地往外竄。

“先生!師父!”他小臉粉紅,滿臉帶著驚喜。

外頭三人已經走到竹林小徑盡頭,正好迎面撞上褚樓。孫子初第一時間註意到褚樓小心翼翼的走路姿勢,眉頭一皺:“你腿都禿嚕皮了,還到處亂竄呢!快回屋把褲子脫了讓我看看!”

褚樓嘿嘿傻笑,慢吞吞走過來,把腦袋往師父懷裏一杵:“師父!你說說先生,一見面就教訓我……”

“行啊!”寧雄飛一見他撒嬌就扛不住,一把將小徒弟夾起來:“你是師父的小寶貝蛋兒,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哎呦我屮艸芔茻——

褚樓口水噴了出來。他驚慌失措地擡頭看向最後頭的秦鳳池。

只見秦指揮使表情愕然,但對上他羞赧慌亂的目光後,突然緩緩露出一個含義不明的笑容。

‘寶、貝、蛋、兒。’

他笑吟吟地瞅著褚樓,特地用口型,一字一句地模仿寧雄飛喊了昵稱。

褚樓哢噠一聲捏緊拳頭,殺意沖天了!

‘……秦狗,我與你勢不兩立啊啊——!!’

想要殺人的褚小樓,卻直接被師父夾著,穿堂走院進了房間,丟在了貴妃榻上。

“脫褲子。”

孫子初打開藥箱,淡定地吩咐他。

褚樓傻眼了。

他看看圍著自己的三個人,頓時感覺自己可憐弱小而且無助!怎麽回事?他為什麽竟落到這般田地?

寧雄飛見小徒弟拽著褲腰帶,可憐巴巴地瞅著自己。他納悶地左右一看,看到秦鳳池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家幺兒,恍然大悟。

他輕咳一聲,示意對方:“秦大人,這個,樓哥兒要換藥,你是不是稍微回避?”

褚樓眼珠子一轉,跟著瘋狂點頭。師父和先生就算了,和他爹沒差,能把這混蛋搞出去也行啊!

秦鳳池卻動也不動,慢條斯理地卷了卷袖子:“寧鏢頭,樓哥兒的傷一路都是我給他換的,我們都習慣了。”他溫聲對孫子初道,“孫先生,我給你打打下手?”

那頭孫子初正忙著找藥呢,誰知道他們之間的機鋒,隨口就應了:“正好,你眼神好,來給我找找玉覆生肌膏是哪一瓶。”

秦鳳池欣然上前,隨便掃了幾眼,便找到那只外表平平無奇的白色瓷瓶。

“是這瓶嗎?”他遞給孫子初。

孫子初瞇眼打量片刻,點頭:“就是這個,你給他上的是我先前準備的那些吧?收斂傷口有效果,但若想祛疤痕平肌膚,就差了點意思,得用生肌膏。”

“……先生,我不想祛疤……”褚樓弱弱提議。

孫子初全當沒聽見:“我年紀大了,到晚上眼神不大好,你給他換藥吧。”

“好,你們不如先去休息?”秦鳳池態度溫和謙遜。

寧雄飛還待說點什麽,就被孫子初直接拎走了。

“……”

褚樓呆滯地看著師父和先生就這麽給忽悠走人。

就這?

前後有十分鐘沒有?

秦鳳池心情反而愉快了。他一掀衣擺,坐在榻邊,沖著褚樓勾唇:“寶貝蛋兒,快脫褲子吧?”

“亂喊什麽!”褚樓大怒,直接撲向他,“小爺我先扒了你!”

秦鳳池嘴邊噙著笑意,穩穩地接住他,用了點巧勁,直接將人摁在腿上坐好。

他低聲哄道:“我給你道歉,不然你也可以喊我?我讓你喊回來。”

褚樓哆嗦一下,義正辭嚴地譴責他:“我是這種已所不欲就亂施於人的人?秦大人,你莫要謀害我的風評!”開什麽玩笑?他喊秦鳳池“寶貝”,請問誰占誰便宜?

“是我的錯,我不該玷汙褚少俠的清白。”秦鳳池毫無誠意地低頭。

“……”

褚樓一臉震驚地打量他:“你這人……你是緞子被面麻布裏啊,我天天解鎖你的真面目!”

“我們探子正須如此,”秦鳳池微笑道,“既是誇我,我就笑納了。”

褚樓麻木臉。

他沒有誇的意思。

“行了,不用拖延時間,”秦指揮使臉色一整,“脫褲子我給你上藥。”

脫脫脫!

褚樓罵罵咧咧地爬回榻上,褲子一甩,大大咧咧撇開腿。這時候拼的就是臉皮的厚度,只要他的臉皮足夠厚,尷尬的就會是秦鳳池!

顯然,秦鳳池坦然自若,擦洗換藥纏繃帶,眼神不顫手不抖,全程穩得一批。

褚樓自然不知道對方偷摸著臉紅過,他看著秦鳳池面無表情的模樣,心裏就癢癢。哎,難不成他倆是前世的冤家?為啥他就是想給秦鳳池搗亂呢?

“老秦!”一換好藥,他就湊到對方身邊,“你猜我今日發現了什麽?”

秦鳳池收拾好換下來的繃帶,漫不經心地回應他:“你去我書房了吧。”

“這你都能猜到?”褚樓吃驚,緊跟著就故意質問,“老秦,你怎麽回事?書房是讀聖賢書的地界,你怎麽能放那些艷情的話本子?”

“……”

秦鳳池停下動作,瞇眼看向他:“艷、情?”

他露出危險的笑容,突然俯身壓向褚樓。在褚樓猝不及防間,捏住了他的下巴,擡向自己。

褚樓驚呆,楞楞地被迫擡頭。

“你說的艷情,”他低聲呢喃,“是像這般?”話音未落,氣息便吐露到了褚樓的唇瓣上,隨即陌生又似乎熟悉的觸感覆蓋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采生折割,舊時和一些□□祭司,巫蠱行騙有關系。後來變成街頭行騙的一種,拐來的孩子被惡意毀壞肢體,博取同情,在明朝,被抓住就是淩遲處死。建議就不要百度了。畢竟現在這現象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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