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盛世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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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秦鳳池的小院, 難得可以放松下來,圍坐在茶室閑聊。

“魏王和我想的不太一樣,”褚樓若有所思, “我還以為他會比較有城府?”

秦鳳池捏著小小的茶杯, 聞言擡眼瞥他:“你覺得怎樣算有城府?”

“像你這樣,”褚樓回過神, 吐槽他, “喏,就你現在這模樣,不動聲色套人話的!”他瞬間將魏王拋到腦後, 托著下巴上下打量秦鳳池,“我一看你,就想到一種植物。”

秦鳳池一聽,就知道這人說的肯定不是好話。

可是……該怎麽說呢?就算不是好話, 但卻是說他的。

他便暗嘆一聲,配合道:“什麽植物?”

褚樓立刻隔著矮桌湊過來, 眼睛亮閃閃地盯著他:“你知道有一種蓮花嗎?特別與眾不同。”他看著秦鳳池困惑的表情,斬釘截鐵道, “你像一朵黑蓮花!”

“……”

秦鳳池慢慢瞇起眼, 擱下手裏的茶杯。他就是傻子, 也知道扯上一個“黑”到底是什麽意思!這家夥真是給點顏色開染坊, 蹬鼻子上臉說的就是這人!

然而褚樓根本沒覺得自己冤枉人, 振振有詞道:“你第一次見面就裝可憐利用我,還拿暗器砸我……後來害我進大牢, 我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進牢裏!第二次見面你又騙我穿裙子占我便宜,害我被人追殺!關鍵是, 還讓人覺得你可憐,你說你黑不黑心?”

其它話就罷了,秦鳳池敏銳地捕捉到“可憐”兩個字,眼裏突然浮起笑意。

他抿了口茶,悠悠道:“讓人覺得可憐?讓你嗎?”

褚樓突然噎住,支支吾吾,抱臂不肯回答。

秦鳳池自覺他都是黑心蓮了,怎麽也不能辜負對方這番描述,壓低聲音繼續問他:“你都說我那般坑你了,還覺得我可憐嗎?為何?”

他嘴角帶笑,垂眸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紫砂的茶杯:“你可知,一個人什麽時候會對另一個人產生感情?”

褚樓有點慌地轉頭看他。

秦鳳池雙眸生輝,緊緊盯著他道:“……當你覺得他惹人心疼,你就已經開始喜歡他了。”他沒管褚樓的表情,又逼問,“你覺得我壞,說我像什麽不好,為何非要是蓮花?”

“那是……”

褚樓無言,總不能說這是一種梗吧。

他瞅著對面這人,看他昳麗的容顏,含笑的眼睛,又覺得好像不僅僅是一種梗。唉,所以說就算是黑蓮花,首先也得是美美的蓮花才可以啊。

秦鳳池享受著他的目光,滿意了。

“雖然我從不覺得長得好就值得誇讚,”實際上他特別厭煩這點,“但是這幅長相能讓你喜歡,倒不枉我留著它了。”

褚樓聞言更加郁悶。

什麽人啊,不但黑心,還自戀猖狂。

秦鳳池見好就收,扳回一局就不再繼續招惹褚樓。他親自給褚樓倒上一杯清茶,笑吟吟地遞到對方面前。

褚樓頭一次有種無奈的感覺。

他接了杯子,一口喝盡,又遞給秦鳳池:“杯子太小喝得不過癮,能不能給我換個茶碗?”

“……”秦指揮使微笑著把他杯子搶走,“你少喝點茶吧。”

褚樓翻他一個白眼,繼續之前的話題:“我從小一直聽陳琛——你知道陳琛吧,魏王的妻弟,我發小——他就跟我說,魏王雖然喜好女色,但是後宅卻特別平靜,對待王妃也相當尊重。所以我一直覺得他挺有本事,心思肯定很深沈。”

秦鳳池當然知道陳琛,畢竟他頭一次註意到褚樓,就是因為陳琛在城郊和褚樓起沖突。

他忍不住笑了:“你今日不過第一次見衛修恪,如何能在這麽幾炷香的時間,就確定他心無城府?”

褚樓攤手:“他也是頭一次見我啊,竟然直接給我眼色。”

秦鳳池沈思著,慢慢道:“我們曾經談論過衛修恪。我現在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老娘娘當年帶發修行是皇爺登基的果,卻不是因。皇爺之所以有機會成為儲君,完全是因為魏王自己行為不檢的緣故。”

行為不檢?

褚樓一臉吃到大瓜的表情,來了精神:“皇子行為不檢……難不成是和後妃有染?”

“原因之一,”秦鳳池點頭,“原因之二是那後妃乃外族進貢美人,故而魏王又有私通外敵的嫌疑。”他當時年齡小,後來也沒法知道更多。因為涉事的人幾乎都死絕了,但也可見先帝當年壓下此事的決心。

以他來看,前者倒不見得是魏王失寵的根本原因,後者才犯了大忌。

褚樓無語:“……我還以為他故意作出貪戀美色的樣子,好讓官家不至於忌憚他呢。”搞了半天這位還真的是為了美人可以不要命的主。

“誰知道他接近那後妃是為了什麽?”秦鳳池失笑,“不過他給你眼色,只怕是病急亂投醫,畢竟太後活著,他與皇爺之間還有一層保障。皇爺哪怕是看在太後的份上也會容忍他。”等哪天太後仙逝,那時候風刀霜劍,魏王才當真要夾著尾巴做人。

褚樓趴在矮桌上,打了個呵欠:“管他呢……反正這下可以歇好幾天啦。”

“是我能歇幾天,與你關系又不大,”秦鳳池看著他,裝作不經意道:“你既回來了,難道不打算回府看看你家裏人?”

褚樓腦袋一歪,斜眼看他:“怎麽,你想趕我走?”

他這副模樣實在有些耍無賴,但是因為相貌俊秀,偏偏引不起別人的反感。起碼秦鳳池見到心裏就不自覺地發軟。

“我哪裏敢呢?”他溫聲細語地勸說褚樓:“只是之後諸多事情,你都不適宜參與。你不是說要回鏢局?總得先回一趟家,再做打算吧?”他心底打定主意,絕不讓褚樓繼續摻和這檔子事,言語裏便諸多誘導。

褚樓只是經的事兒少,又不是傻。他自然也知道他以一介白身摻和進皇家陰私,無論事態最後如何發展,他都會難以脫身,最好的辦法就是趁此時趕緊回避。官家和魏王看著孫先生的面子,尤其官家還要用他爹,手一松也就放過他這個小人物了。

他糾結不已。

其實他之前摻和進來,泰半是巧合,秦鳳池大約也沒想到兩人頗有緣分,天津府一別,竟然在嘉興又撞上了。按理說,他該接受秦鳳池的好意,老老實實回將軍府去……

“這不行,我怎麽也得等先生來啊,”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越想越理直氣壯,“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長輩,也是我褚家的貴人。他這趟過來,師父肯定不放心,我幹脆等先生一道回嘉興去!”

褚樓說完,忐忑地看向秦鳳池。

秦鳳池沈默片刻,嚴肅地對他說:“好,你記住自己的話,等孫先生這頭替太後診治完了,我盡量想辦法讓他能盡早離開,屆時你就和他一起走。”

那你呢?

褚樓欲言又止。

秦鳳池註意到他擔心的目光,愉快笑道:“你當我是誰?我自皇爺登基就統領整個近衛司,天下動向不說了如指掌,也算成竹在胸,”他壓低聲音,帶點保證的意思,“就算真到最差的一步,我也有法子自保。”

聽到這話,褚樓心口亂跳,下意識往外看了看。

秦鳳池見狀不由大笑,笑聲恣意暢快。

“傻了吧?”

褚樓嚇一跳,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瞅著他。但不可否認,他因為秦鳳池的話,很是松了口氣。

慈安宮的氣氛卻十分低迷。

魏王跪在太後床前,緊緊地抓著她的手不放。他一遍遍看著親娘的臉,眼睛通紅,猶如受傷的幼獸。

“……修恪,你別再看了。”皇後不忍地偏過頭,眼睛早已幹澀。

衛修恪啞聲道:“二姐,你真覺得娘親中毒和皇兄無關?”

皇後驚怒地站起來,顫聲道:“修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怎敢說?!”她看向寢殿大門,捂著胸口喘氣,幸好她為了安心,都命人守在殿外。現在這屋子裏只有他們三個人。

“修恪,我知道你為了姑母情緒激動,言辭難免失當,”她盡量平靜地勸他,“我爹當時也險些遷怒官家,可我也得說,這明擺著有人故意挑唆你們兄弟感情,挑唆衛家和白家的關系,你不能上當!”

衛修恪低著頭不言不語,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皇後憂慮地看著他,心裏萬分焦慮,但也不敢說得太多。此時在這裏的如果是她爹,也許衛修恪還能聽進去一二,但是她就差了點。她畢竟是外嫁女,既是魏王的姐妹,又是他的皇嫂。

也許,他已經不再信任她了。

“修恪,我知道,你皇兄這麽多年一直壓著你,這讓你很不服氣,”她輕輕地說,“但是有一點你應該清楚,你的皇兄,絕不是一個手段毒辣的人,他對姑母是真心敬重,哪怕因為榮太妃的死而懷疑白家,姑母一出事,他還是想盡辦法找大夫。”

衛修恪突然嘲諷:“他找大夫,不過是害怕娘親死了,他會被天下人誤解而已——”他猛地站起來,大聲道,“他衛修稷分明就是一個偽君子!”

作者有話要說:秦狗忽悠小樓的場景,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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