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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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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泰帝頭腦清明起來, 捂著額頭跌坐在椅子上。他這幾日為親娘的慘死悲痛欲絕,又因痛恨對白家欲殺之而後快,但此時他終於察覺出不對, 有人在暗處覬覦皇權, 想要攪亂前朝後宮,趁機為禍!

“國舅爺慎言!皇爺對白家另眼相看, 可並不是為了讓你如此大不敬!”吳炳勝怒斥一句, 便躬身取了清心膏,小心給新泰帝擦到太陽穴上。

他見新泰帝表情漸漸好轉,這才松了口氣。

白麓遭遇秦鳳池勸誡, 吳大監呵斥,也冷靜了下來,心裏感到後怕。

作為後族白氏的大家長,他不是個性子強勢的人。當年先帝在位時, 他就沒站過隊,就算魏王是他親外甥, 他也沒跳出去參與奪位爭權。

可能正因為如此,先帝直到薨逝, 幾大外戚都被拆得七零八落, 只有他白家依舊屹立不倒。先帝特地讓新泰帝與他以舅甥關系見禮, 於是白家便連同太後的地位一起, 在新朝穩固至今。

新泰帝一直很尊重白家。

今天之前,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冒如此大不韙,同新泰帝說這等話。

白麓不由心灰意冷, 慢慢跪伏在地上等著皇帝問罪。

“國舅,你起吧,”新泰帝撐著額頭, 疲倦地低聲道,“你我如今同病相憐,實在不是爭執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能解蠱毒的大夫,好救娘娘的性命。”

白麓擦了擦眼睛,磕了頭站起來:“是,多謝官家寬厚,待太後娘娘身體好轉,臣再向官家負荊請罪。”

新泰帝沈默地看著他,半晌道:“國舅,你可曾想過,娘娘中蠱、你我在慈安宮爭執,這兩件事只怕很快會傳揚出去,榮太妃薨逝也瞞不了許久,此三件事同時發生,到時候朝廷會有怎樣的反應?”

白國舅嘴唇微抖,臉上霎時失了血色。

他驚惶急切地開口:“臣,臣會命人將實情散出去。”

“恐怕人人都會覺得,是國舅懾於皇威,不敢說出真相。”秦鳳池搖搖頭。

如今這局面,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麽樣的言論,可終歸是兩敗俱傷!官家背上毒殺嫡母的嫌疑,白氏則被架在火坑上,維護皇權的人恨不得將白氏滅口,暗含詭思的人想要將水攪得更渾。

白麓聞言搖搖欲墜。他可算意識到,那背後算計的人,將他白家徹徹底底給埋到坑裏去了!

他驚懼交加,拱手道:“只要太後娘娘能平安無事,種種謠言自然不攻而破!臣這就去詢問家中族老,盡快找到大夫!”

新泰帝剛要說話,門外進來一個九府的百戶。

“皇爺,”那百戶是跟著秦鳳池一起來的,一直守在外頭,“聖人在慈安宮外等候多時,這會兒直接跪在外頭,執意不起,標下百般勸說無用,特來稟告官家。”

白麓一聽,忍不住看向新泰帝。

新泰帝表情淡淡,對他道:“國舅先回白家吧,聖人這邊,我不會瞞著她,這些天就讓她守著太後,你我都能放心。”

白麓感激地躬身行禮,步履匆忙地離開。現在這樣,比他預想的結果要好太多了,無論如何,起碼官家沒有因他的無禮記恨,也沒有記恨他女兒,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找到大夫,好讓白家渡過這次危難!

他在門口正遇上女兒,見女兒目光焦灼,卻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得安撫地看她一眼,行了禮錯身而過。

這對天底下最尊貴的夫婦要見面,秦鳳池和吳炳勝自然很自覺地告退。秦鳳池轉身將寢殿門闔上的那一瞬間,看見皇後白氏趴伏在新泰帝的膝蓋上失聲痛哭,不由低下頭,將門沿緊閉。

秦吳二人站在廊下,精神都不免松懈下來。

吳炳勝雙手交握,看向遠處的天際,喃喃道:“風雨欲來啊。”

秦鳳池跟著擡頭去看,笑道:“晚霞正盛,明日豈不又是一個好天氣?大監多慮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兩軍尚未對戰,哪有自家唱衰自家的道理?

“秦大人說的是,”吳炳勝也反應過來,失笑道,“我還是去不掉文人習氣,實在不該。”他頓了頓,自然地問道,“這會兒暫且無事,秦大人可要先回近衛司?”

近衛司……

秦鳳池心中一動。

他一直記掛著褚樓,那人腿上的傷不輕,偏嬌氣怕疼,十有八九還沒換藥呢。

吳炳勝何等的人精,見狀就知他有事,和煦笑道:“我不與你客氣,皇爺這裏還有我,秦大人還不如先行回去,也讓鷹羽衛打探打探可有合適的大夫。”

秦鳳池謝領了他的好意,帶著等在宮外的秦松一起回近衛司。

“師父,咱們到哪兒去找大夫啊?”秦松今天吐了一場,臉色不大好看。他一想到那些蟲子,就愁眉苦臉的。

“我有些頭緒,只是還要想一想。”秦鳳池沈吟著,也沒直接告訴他。

其實吳大監一提到懂得毒蠱的大夫,他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孫子初。天下的名醫眾多,民間不乏擅長疑難雜癥的大夫,但真正涉獵過毒蠱之術的,恐怕極為少有。

孫子初便是其中一位。

秦鳳池尋思著,孫大掌櫃本身醫術就極為紮實,而看他三兩下就能確診自己的傷情,雖然不是現配的藥,但他明顯研究過苗疆諸多蠱術,還嘗試配過驅蟲藥粉。最重要的是,從嘉興趕過來,也比從廣南道的深山裏找人要快得多。

他心道,這件事還是得先和褚樓商量。他雖然心憂太後的病,最終卻是擔心那病導致的後果,要是褚樓不願意將孫掌櫃牽扯進來,他也能理解。

此時此刻,褚小樓已經忍無可忍,最終決定自己上藥了。他等了秦鳳池大半天,衣服沒換澡沒洗,大腿上的那傷,明顯更加惡化,疼得他一刻不得安寧。

褚樓站在秦鳳池臥室門口踟躕半晌,惡從膽邊生,昂起頭直接擡腳跨了進去。有什麽可怕的,他都扮過秦鳳池的娘子了,區區臥室,難道進不得?

這也是他的房間!

他一進去,就趕緊反手將門帶上。

屋子倒是一看便知是秦狗的風格,看似簡單,處處講究。墻上掛著名畫,地上鋪著地毯,床榻屏風八仙桌,衣櫃衣撐,包括窗下的貴妃榻,都是一色的上等木料,精雕細刻。屋內寢具帷幔坐墊,俱都用月白的錦緞繡了仙鶴卷雲紋路,雅致中帶有一絲淡泊的仙氣。

褚樓暗自吐槽屋主人會裝,哪裏有仙氣?明明是吹毛求疵的蓮花影帝精!

他也沒處弄熱水,對著這一屋子精品家具,也不好意思糟蹋,只得跑到角落的屏風後頭去上藥。他把外衫脫了掛到屏風上,低頭看了看,有些心虛不安地探頭望了一圈,雙手抓住外褲往下脫。

“嘶——”褚樓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僵在了那裏。

原來他盤坐的時間太久,以至於外褲也被血液一起粘黏在了底褲上,底褲自然粘住了繃帶,牽一發而動全身,直接扯到了傷口。

大腿內側實則皮膚嬌嫩敏感,原本磨了水泡,若是及時挑破上藥,通風換氣,幾日結了痂也就好了。但他偏偏要日夜趕路,水泡破了還沒結痂又再次磨損,加上悶熱汗濕,傷上加傷,竟然到了淌血的地步。

這麽一扯,何止是疼?幾乎等於連皮帶肉扯下一層,如同酷刑。

褚樓一瞬間腦袋空白,反應過來,額頭和後背刷得出了一層冷汗。大概是因為過於疼痛,他完全沒註意外頭有人進屋。

秦鳳池一進堂屋沒見到人,就知道人在臥房。

按照他的性子,最是討厭私人領地被人占據,便是多了旁人的氣息,都會讓他不快。但他走進去,察覺到了褚樓的存在,竟然不自覺笑了一下。

他掃了一眼,看見屏風上掛的外套,不由詫異地挑眉。

怎麽,這廝今天倒是不怕疼了?

秦鳳池刻意加重腳步過去,結果他人都走到屏風跟前,裏頭都沒有任何反應。他有些心慌,繞到屏風裏頭一看————

就看到褚樓弓著腰,兩手拽著長褲半脫不脫,渾身發抖,臉色發青。

他不由大驚,兩步過去托住褚樓的身體:“你怎麽了?”他心中一瞬間閃過太後中毒蠱的模樣,難道有人沖他下手,褚樓中了招?!

“……”

褚樓緩緩擡頭,看到他的同時,兩行男兒淚刷得就下來了。

“秦,秦鳳池——”褚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快救我,我褲子粘肉上,脫不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碼這章的時候,雖然心疼,但是好好笑

快被褚小樓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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