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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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樓在外繞了大半圈, 確定沒有跟尾巴,這才回到鏢局。一進跨院,他就看到寧羽坐在他房間門外的走廊上, 一副等人的架勢。

“師哥?”

我靠, 這都多晚了,大師兄怎麽發現他不在的?

寧羽沒說話, 目光快速掃了他一遍, 臉色就變得不大好看。

“遇到什麽事了?”

褚樓也沒猶豫,直接把今晚這事跟他說了一遍。

“師哥,我一直追他們到了東林山山腳附近, ”他忍不住咋舌,“東林山不是皇家的山頭嗎?我都不敢再繼續跟了,生怕被禁衛軍當成山賊射殺。可我看他們就是沖著那兒去的。”

寧羽聽罷,眉頭漸漸緊鎖, 沈思半晌。這事確實不對勁,他也沒聽說蘇省有什麽形成氣候的教派, 什麽地界的人膽子這樣大?

他思來想去沒頭緒,只得擡頭叮囑師弟:“你這兩日, 最好別再出門了, 我想辦法打聽打聽再說。”

褚樓忙點頭。他自己也有點擔心, 雖說遮住了大半張臉, 周圍又烏漆嘛黑, 他也沒帶兵器,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萬一那夥人真是歹人, 一種可能就是他們幹壞事得手了,事後肯定要想辦法把他找出來滅口,威遠鏢局挨著樹林子, 第一時間肯定會被那些人排查;另一種可能是他們失手被擒,那官府也會地毯式搜索,林子裏的打鬥痕跡掩藏不住,一路也會搜到威遠鏢局來。

他當時追出去也沒想太多,只是害怕是被人踩點子。要是給鏢局惹禍……他現在找他爹求助還來及嗎?

寧羽見他一臉忐忑不安,不由失笑,便開口安慰他:“你的反應沒錯,這麽夥人從咱家後院過去,哪能當作不知道?換成是我也得跟上去探探究竟。”

他話鋒一轉,又批評道:“但是你實在太魯莽,就算來不及拿劍,馬廄那裏的鐵釬鐵鉗,還有馬鞭,哪樣不能順手拿上?再者說,你又知道他們前頭沒發現你?”

“萬一他們早就發現後頭有人綴著,故意引你到林子深處,前後包抄伏擊你,這會兒搞不好你就已經沈到南湖底下去了!”

褚樓越聽頭越往下低,這麽一想,他露出的破綻太多,簡直跟個篩子似的。今晚能保命回來,估計還虧得人家趕時間,再加上自己反應快還豁得出去。

“我知道你覺得自己底子紮實,不怕硬抗,”寧羽摸摸他腦袋,“但你沒走過道,對人對事經驗太少,越這樣,遇事越要謹慎!千萬別逞英雄!”

褚樓恭恭敬敬地拱手:“是,我記住師哥的話了。”

“記住就好,”寧羽拍他肩膀,“早點睡吧,明天我再把這事告訴師父。”

兩人這便各自回屋。

褚樓反身闔上門的時候,腦袋裏閃過師哥那句“逞英雄”,突然心虛。自從他來了嘉興,根本沒跟師門提過他在天津府的經歷。早前還想著,回來定要跟師兄們吹一吹他英雄救美的故事,誰知道救了個女刺客,還差點卷入地方重大貪腐案。

哎,他以後一定要當一個冷漠無情的鋼鐵直男,絕對不再管閑事!

壽宴當日,賓客雲來。

偌大的廳堂正中央有一個金邊紅底的巨大壽字,四下掛彩。宴客廳裏高朋滿座,不少江湖人士都舉杯齊賀,喝酒劃拳,好一派喧騰熱鬧的景象!

寧熊飛帶著徒弟們一桌一桌的敬酒,時或發出朗朗大笑,整個人春風得意,紅光滿面。

永安鏢局的總鏢頭成剛對他舉杯,調侃道:“老寧啊,我看你這不光是過大壽高興,是不是還有什麽美事沒告訴咱們老哥幾個?”說罷沖這桌其他幾個有名的鏢頭擠眼睛。

大家紛紛開始起哄。

寧熊飛暗自得意,心道,我光棍這許多年,如今有媳婦兒了,能不高興嗎?

要不是他家大掌櫃不樂意,他都恨不得把壽宴改成喜宴,反正一樣收錢嘛。

他輕咳一聲,把躲在幾個徒弟後頭的褚樓提溜過來,拍拍對方腦門:“我家幺兒回來常住啦,還要走鏢爭鏢頭,有出息了,我能不高興嗎?”又對褚樓說,“去,給你這些叔叔伯伯敬個酒。”

褚樓心裏直叫苦,面上笑嘻嘻地,舉著杯子對一桌子鏢頭們敬酒:“小子好久不見諸位叔叔伯伯,借我師父一杯酒,也祝叔叔伯伯們青松不老,生意興隆!”仰頭喝盡了酒,翻倒給他們看。

“好!痛快!”成剛不由拍掌,表情充滿激賞。一桌人都你一句我一句地誇起褚樓,更讓寧熊飛得意萬分。這桌人都認識褚樓,這會兒看他,都不免有些嫉妒老寧的運氣。隨便救個小孩,也能救到侯府的小少爺,堂堂一品鎮國將軍的嫡子啊!還不算,這小不點還這麽孝順老寧,正兒八經地拜師呢!

瞅瞅老寧那副嘴臉,一屋子十來個徒弟,敢情就這個是親兒子。

褚樓見他們互相拍馬屁正樂呵,趕緊躲到師兄們身後。

最煩這種場合敬酒了!

“你這算啥?”寧飛小聲對他說:“知足吧,我看你是不長記性,七八歲那會兒,師父還讓你給大家耍棍子玩呢!你嘚瑟的小樣兒我到現在都記得,非讓人家承認你是美猴王!”

什麽——不、不可能!

他咋會這麽中二這麽蠢?

褚樓震驚。這樣悲慘的往事,為啥他跟失憶一樣完全不記得?

寧飛遺憾地看他:“可能你自己事後也覺得丟臉,就給忘了唄。”

褚樓:“……”

那頭成剛又灌了寧雄飛一杯酒,突然四下看看,奇道:“老寧,你家大掌櫃哪兒去了?這樣的大日子他竟不露面?”

他嗓門極大,周圍幾桌人都豎起了耳朵。

寧雄飛握拳抵在唇邊,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嗐,老孫這幾日著涼,這會兒估摸喝了藥睡著呢。”臉上故作發愁,實際內心有點自得。

成剛等人一聽,倒抽一口氣,這病的連杯水酒都不能來喝,得多嚴重?他們都知道孫大掌櫃對威遠鏢局來說就是二把手,不由都開始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寧雄飛。

一旁的寧羽瞥了一眼這些江湖成名人物,再看看自家師父,忍不住偷偷嘆氣。

他忙笑著對眾人解釋:“先生倒沒有大礙,大夫說不用吃藥,只管好好休息,是我師父不放心,非叫大夫開方子,還不許他下床,可把我家先生氣壞了。”

大家一聽,這才放下疑惑。

成剛笑罵道:“你家老孫要是知道你這麽瞎說話,非罵死你不可。”

寧雄飛不以為意,暗自嘀咕,昨晚罵得還不少嗎?他都習慣了。

宴席正熱鬧著,外頭突然一陣喧嘩。

褚樓和寧飛幾個正縮在靠門口那張桌子上吃菜呢,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前院大門。

只見大門口突然進來四五個敲鑼打鼓的手藝人,滿院子頓時充斥著“咚咚隆咚噌”的鑼鼓響,隨後便躍進來兩頭“刻木為頭絲作尾,金鍍眼睛銀帖齒”的彩獅,一頭白須劉備獅,一頭黑須關公獅,威風凜凜,跟著最前方的大頭佛翻騰、追逐、跳躍,時而順著地面打個滾,活靈活現。氣氛頓時炒將起來,沸沸騰騰。

舞著舞著,獅隊就來到了前廳外頭。

賓客一時沒覺得不對,還以為是主家特地請來了南獅隊表演,都紛紛叫起好來。只有威遠鏢局眾人感到不對站了起來,跟在寧雄飛身後來到前廳廊前臺階上,看著下方這群舞獅隊。

寧雄飛抱拳大聲道:“不知諸位是何人請來與我助興,何妨一見?”宴席上的客人這才察覺情況有異,漸漸安靜,以幾家鏢局為首,也聚到了門口。

舞獅隊於是便停止表演,就像在等什麽人物一般退讓到兩旁。

鏢局大門口果然出現了一行五六人,眾人定睛一看,竟是五六名打扮華麗的女子。

為首的女子年約雙十,身材如扶風弱柳,膚白貌美,一身月白紗衫,頭戴花冠,跟在她身後的幾個姑娘年紀都不大,最小的看起來不過豆蔻之齡。

褚樓還一臉懵逼呢,他身旁的寧飛發出壓抑住的驚呼。

“裳老板!”

寧雄飛嚴肅地看向為首女子,聲音十分低沈:“裳老板,寧某生辰,何等榮幸得你大駕。不知有何貴幹?”

身後便有人小聲議論起來。“裳雲商!”“擇月樓的老鴇,怎地是她?”

原來,這女子正是擇月樓的掌班,俗稱的老鴇。不過後者太俗也太過於直白,且不搭配這揚州前花魁行首的花容月貌,故而,大部分人還是喚她掌班或是裳老板。

裳雲商微微一笑,斂袖對寧雄飛一眾人蹲禮,那姿態嫻雅優美,容色瀲灩,不由吸引住了在場男人們的視線。

“寧鏢頭,咱們這是第二回 見面,”她站直了,撫了撫紗袖笑道,“上回在杜老板店裏,你行色匆匆,奴家不敢叨擾,只好趁此生辰貿然登門了。”

她往後一瞥,兩個女孩便將一臺壽禮送到臺階下,行了禮請大家看。

眾人探頭一看,只見紅漆的禮盒裏竟是一座玉雕的百寶屏,精美奢華,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有些人不明所以,見那裳老板情意綿綿地看著寧鏢頭,還當這兩人是老相識,有些風花雪月的香艷過往呢。

寧雄飛卻不為所動,客客氣氣地抱拳:“多謝裳老板,只是,寧某與裳老板素無交情,這禮物過於貴重,寧某受之有愧,還請收回罷。”

裳雲商原本還兩腮含笑,聞言笑容一收,擰眉看向他。

場面頓時尷尬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本朝娼戶樂戶帶證上崗,合法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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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小樓:我天!我竟然會耍棍子了!我是不是可以去扮演孫悟空?——來自一個曾經五體不勤的現代人的無能狂喜。

崽,你以後還能飛檐走壁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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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孫行者的形象早在宋代就有了,宋元雜劇中有很多關於猴王的角色。宋代詩人劉克莊還有一首詩曰:

一筆受楞嚴義,三書贈大顛衣。

取經煩猴行者,吟詩輸鶴阿師。

《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中,猴行者估計是孫悟空的原型,但是比孫悟空本領更高,性格更堅忍。估計是《西游記》為了突顯取經道路艱難,提升了升級難度,還順帶搶了孫悟空的C位,刪了他的感情戲,最後升了唐三藏作一番男主。

再查一查,發現其實猴子在佛教中出場率還挺高的,印度佛教神話裏也有個神猴,和孫悟空一樣都善於變化,還有個能變成棍子的武器。

最有意思的是,除開我們熟悉的《西游記》版本,早前的猴行者,形象更加飽滿,還喜歡美女。因為據說猴行者的原型實際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歷史上的人,最後出家當了和尚,所以他是有人的感情的。總之最早的猴王是想修無情道,無奈擺脫不了七情六欲,一直苦苦掙紮。好萌好有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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