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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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一件乾凈的衣服，然後就燒了吧。」
一句簡短的話語，聽來格外灑脫，刀劍無名雖知這是條必經路；但他卻訝異著明珠此時的心意，聽來相當堅決，沒有一絲不舍、眷戀，這讓自個憶起了明珠那時欲自盡的那份堅毅神情。
此時，他不知自個該說些什麼？一路上，便遲遲默默不語。
上官青蓉與刀劍無名回到了浪眉山，上官青蓉隨即入屋將使那身子平躺在床。自個立刻替明珠求瑕亦是自已身體，換上了乾凈的衣物，取出布巾擦拭了臉龐，亦輕手梳理那三千青絲。刀劍無名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床榻上的人，是明珠；床頭邊那人，亦是明珠。
「這樣就可以了。」上官青蓉起了身，對著刀劍無名說。
刀劍無名低聲，點頭一允。
「怎樣？你舍不得麼？」
「雖然知曉你一直都在；但……畢竟這身子依舊也是你，總是有所不舍。」刀劍無名凝視著上官青蓉，帶著一絲眷戀說道。
「吾知曉……」上官青蓉將目光移到床榻上那自己最熟悉的軀體。
上官青蓉上前取下明珠求瑕右側肩下的銀蝴蝶。
「與吾一同送這個軀體到最後，好麼？」
「當然。」
兩人攜手來到了浪眉山下附近的汪洋，波濤浪花聲聲響，他們準備了一艘木船，上官青蓉取出了一塊全新的黃綢巾披蓋在船底，讓明珠求瑕躺在那上頭。
「把準備好的梅花拿出來吧……」上官青蓉輕聲說道。
刀劍無名打開包袱，梅花香氣瞬間四溢，上官青蓉伸手拾起幾朵梅花，隨手輕灑在明珠求瑕的身上。兩人一同布置，不花半晌，梅花都已散布在明珠求瑕全身。
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註1）
「吾要點火了。」上官青蓉對刀劍無名說，隨後來到在一旁的乾柴邊。
小火染上乾柴，隨即燃起熊熊大火，火勢旺盛，已是快看不清躺在船中那人的面容，刀劍無名直凝視著那船兒看，上官青蓉註意到他的神情，主動去握住他的右手，刀劍無名這才轉過頭看上官青蓉，上官青蓉一個眼色示意，刀劍無名點頭，隨即左手擺揚，嘯來一陣風將木船推至海面上，隨波飄洋，隱沒在漫無邊際的那頭，直到雙眼不見……
落去君休惜，飛來我自知，鶯愁蝶倦晚芳時，總是明春再見隔年期。（註2）
「這項東西，還記得麼？」在上官青蓉掌中，一只銀蝴蝶。
「怎麼能忘？」語罷，刀劍無名隨即從身上取出另一只蝴蝶，與之成雙成對。
「這一只，你再收下吧。」上官青蓉將手伸了過去，要將那蝴蝶塞到刀劍無名手裏；卻被他阻止了，隨即刀劍無名說：「蝴蝶合該是成雙成對，一只是你，一只是吾，今生永不分離，相依偎。」
「哈……」上官青蓉縮回了手，笑看著掌中這只蝶。
月姊，你曾說此物可以贈於吾心愛的女人。
吾沒有遇上這樣的人；但上天卻給了吾一名最好、最珍貴的人。
今生，吾是無悔了……
就算一路上曾經傷害；但吾明珠求瑕何其幸運？
一直擁有著世上這最難能可貴的感情。
而你呢？在遠方的你，找到了麼？
＊＊＊＊＊
悠悠冥路，鬼樂響鈴。
「你會怕麼？」獠夜羅問著身旁的明珠染月。
「怎會？這是第二次來了……」明珠染月毫不畏懼；但對談神情顯得謹慎。
獠夜羅再問：「那你後悔了麼？」
「是……吾確實後悔，自己原來……一再傷害吾所愛的人，吾這番作法，毫無價值可言！」
「哈。」獠夜羅沒有再多言，心中似乎若有所思；但趕緊加快腳步，帶著明珠染月的魂魄前往冥府殿前去。
「你們終於來了！」殿前尊者，聲音渾厚威武，黑色紗幔擋住了尊者的臉龐；但仍擋不了那雙銳利的眼神。
「吾已從闇那聽聞有關你們兩人之事，現在是你－獠夜羅要給吾一個交代了。」
獠夜羅右腳微微向前，左腳屈膝一跪，「尊者，明珠染月早已不能再輪回，她生生世世今後都在冥界，永遠不變！」
「所以呢？」尊者對於獠夜羅的一席話，有些不以為意。
「此事是吾自作主張，就請尊者降罪於吾便可。」
「你想維護她。」
「然也。」獠夜羅亦是相當不諱言，直接言明自個主意。
「別以為你在冥界算為一方之尊，吾就不敢動你。」
「在冥界，獠夜羅從來不自恃自己的身分。」
「是這樣麼？那好，你身為冥界一方之尊；此舉不但有失你之身分，更讓此等幽魂違背常理附身，吾對於塵世間的情愛，雖是不甚興趣；但你不思及代價的行為，陰陽兩界失衡，險差點就讓人間那兩人今生錯過，吾就要讓你們倆嚐嚐這般滋味，並引以為戒。」
「這……尊者，吾願代她受罰，若非吾自作主張，她豈有這等能耐。」獠夜羅頭垂得很低，低到在一旁的明珠染月無法看見他的容貌，對著殿前尊者百般恭敬，就只為求尊者放過明珠染月一馬。
「吾不會放過你，亦不會放過她！」尊者百般堅決地，一言一句絲毫無法動搖決心。
獠夜羅蹙起眉頭，隨即擡起頭看向尊者。
「將你們兩人自身記憶消除後，生生世世輪回紅塵，情之一字相錯而過，都等到失去之時，你們倆才發現對方是彼此摯愛，直到你等想起一切為止。」
「這……尊者，這對她太過殘忍了。」
「吾願意！」獠夜羅身後的明珠染月這才發聲，她萬般堅決地，眼神中沒有一絲恐懼，她只有無限地想贖罪的心意。
「你！」獠夜羅轉頭看向明珠染月，其實他舍不得明珠染月這麼做。
「你為吾……做得夠多了，此時吾是該為吾違背常理、道義，所作的一切好好贖罪了；只是……對不住……是吾連累你了……」
「既是這樣，來人！」尊者殿前大聲一呼。
「尊者有何吩咐？」一旁黑色紗幔驀地出現一條黑衣人影，對著尊者百般恭敬問道。
「將明珠染月與獠夜羅帶往奈何橋，定要使他們兩人飲下孟婆湯。」
黑衣人影微微福身後，隨即上前要緊抓住明珠染月的手；明珠染月卻出言阻止，要那人別碰自己，路她自個會走。黑衣人便不敢輕舉妄動，隨側在兩人一旁，三人便緩緩離開大殿。
黃泉路，奈何橋，曾言忘川橋上不相忘，寧要千年輪回，盼良人。
獠夜羅與明珠染月兩人佇立在奈何橋前，望著遠方，心中頗多感嘆。明珠染月隨即向前走去，沒有畏懼，只有無限贖罪的念頭；但願今後能夠用此身償還所有遺憾，也祝福著塵世那頭，自個牽掛的他們，能夠平安、幸福。
明珠染月跟獠夜羅錯身而過時，獠夜羅對她輕言一句：「生生世世，吾一定會尋到你，總有一日吾定會想起一切，帶你離開。」明珠染月微微一楞，停下了腳步，看了他一眼，對獠夜羅說道：「其實……吾從來就不值得你這麼做。」語罷，明珠染月踏上了奈何橋，手中接過孟婆湯，明珠染月呆望著掌中這碗湯，隨後一眼望向橋頭深深凝視自個的那人，之後揚手一飲，手中物。
今生已知前生事，三生石上留姓氏，不知來生他是誰，飲湯便忘三生事。
游子安今兒個例行來到了浪眉山。
而他隨即大聲呼喚：「醉仔───」，他一眼望過去便見刀劍無名與上官青蓉兩人端坐在平日的位置上。
「咦？公子呢？」游子安左顧右盼地觀看並且問道。
「他就在此。」刀劍無名說。
「你喝酒喝傻了麼？她明明就是上官姑娘……」游子安瞪大著眼，對於刀劍無名的話語相當不認同。
「姑娘，聰慧如你難道真不識吾？」上官青蓉吃了口清香，隨後說道。
「你！！！！！」游子安萬分訝異，因為知曉自己是女兒身之事，就只有明珠求瑕一人，上官青蓉與自己毫不熟識，斷無知情的道理。
「明珠，你剛剛說什麼？什麼姑娘？這裏除了你現在這個身體之外，哪有姑娘了？」刀劍無名頓感疑惑，轉頭問著。
「公子……沒想到我們會用這種方式讓醉仔知情……」游子安突然感到莫名惆悵。
「安仔？所以你一直是……？」刀劍無名似乎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便對游子安問道。
游子安點頭說道：「沒錯！吾……一直都是女扮男裝，也只有你這個阿呆才看不出來！」
刀劍無名頓時無言以對。
「吾不知究竟發生何事？但見你們平安無事便好，吾需要回家鄉一趟了，今後見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所以今日是來向你們辭行的，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尤其是你醉仔，你真是太讓人不放心了。」游子安說到最後，不免一番搖頭。
「吾這才發現女兒身的你，其實很羅唆……」
「醉仔你說什麼？居然敢嫌本少俠吾羅唆，你活得不耐煩了麼？」游子安一臉沒好氣地說道。
「哈！安仔，好好珍重。」刀劍無名對她很溫柔地說。
「保重。」一旁的上官青蓉亦祝福著游子安。
游子安看著上官青蓉的臉，明明是不相似的樣貌；卻能夠浮現出明珠求瑕的模樣，也許是氣質吧，不論樣貌變得如何？在自己心中，覺得無缺公子依舊是無缺公子，不曾改變。
游子安向兩人點頭示意之後，便轉身離去。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但願能再把酒問月、對酒當歌，此景此境，就算有所改變；但在心頭上亦將是永恒。
「吾想將這身青衣換成白色的……」上官青蓉輕聲道。
「嗯，白色是最適合你的顏色。」刀劍無名說。
等刀劍無名語罷，上官青蓉隨即起身，便往屋內走。
半晌，上官青蓉一襲雪白緩步走來，原先欲再進酒的刀劍無名見著那畫面，大吃一驚，停下了手邊動作，直睜大雙眼凝視著眼前人兒。
上官青蓉身著一襲明珠原先身上的那白色雪紡紗連身服，腰帶是纏著深藍帶點波浪的紋路，而且，她沒有綰發，任著三千青絲隨風飄飛。
自己仿佛在上官青蓉的樣貌上，看見了明珠求瑕的影子。
但其實這都不是主要，而是他自個打從心底都一直知道明珠始終都在……
上官青蓉隨即在原處坐了下來，說道：「這樣簡單多了，女人怎麼這番喜愛華麗裝扮呢？」
「你那愛潔的程度，亦不差呀……」語罷，刀劍無名隨見著上官青蓉給他瞪了個白眼看。
「刀劍無名，吾想要重新習劍。」上官青蓉用著堅毅的口氣，對著刀劍無名說。
刀劍無名挑眉調侃笑問道：「無缺公子是要拜吾為師麼？」
「哈，這等小事還需勞動你這名高手麼？」
「哈！」
「雖然吾現在這個軀體毫無根基；但吾觀念一直都在，後天好好培養，有朝一日信不信吾定能與你抗衡，哈！」
「吾當然相信你，明年的寒冬，吾還想與你在浪眉山上賞雪共舞。」刀劍無名伸出自個的手，輕撫在他的手上。
驀地，清風一拂，浪眉山上的楊柳，隨風飄蕩，上官青蓉擡起頭望，憶起了過往與刀劍無名那番從相遇、相知，直到相惜。
憶當時，垂柳絲，兩心相映，情繾綣。（註3）
恍若一場煙花夢般，覺得真實但又感到虛幻，是否就如莊周夢蝶一番，自個只是沈睡在夢裏，遲遲沒有醒來呢？抑或是夢醒猶然不自知？
君何須憐吾，不訴悲秋，只有，合歡聚，至白頭。（註4）
【全文完】
【番外．一】染風染月亦染塵（明珠染月）
一曲《天蘭濺》恍若仙樂洗滌，柔情中帶著蕩蕩浩然，琴音霎然而止，那雙纖細如青蔥，擱在琴弦上，久久未移。
爹親給吾這個名字，明珠染月。
吾能像顆夜明珠般，在暗夜之中，仍是散發著自個光輝，是絲毫不遜於月色的輝煌。
打從吾懂事以來，爹親、娘親總是給吾最好的呵護，琴棋書畫吾是樣樣精通，亦是吾為報答雙親該為的，吾這般身分，其實使吾樂在其中。打從年紀輕輕以來，娘親總是帶吾上街，帶吾參加富貴人家的茶宴、文宴，漸漸地吾認識了這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名門世家。
這幹人表面上眉開眼笑，時而攀相好，暗地滿腹心機、勾心鬥角，屢見不爽。而他們這幹人其實根本不在吾眼內；但吾卻只能表面含笑，四兩撥千金般簡單帶過，有時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不像自己。惟獨這情呀──愛呀──不知是哪來的勇氣呢？總是直接俐落地表達，絲毫不拖泥帶水。
春光明媚，總是百花盛開的季節。
娘親總會帶著吾上山頭，席地而坐眺望著滿地風光，吾想……這輩子吾永遠忘不了這樣的地方，百花相擁、鳥語花香，溫暖的氛圍直上心頭。
隆冬寒雪，雖是冷；但卻冷不上心頭。
吾自個最敬愛的爹親，總是駕著一匹良駒讓吾乘著，我倆在銀白一片中踏雪揚長而去。爹爹總是笑吾那臉蛋兒，紅得像滿月時的那顆紅蛋。
直到吾五歲之際，在吾人生中出現了一顆珠，毫無瑕疵的一顆明珠。
明珠求瑕，吾的親弟。
好生漂亮的一個人、好生漂亮的一個名字。
他總是散發出一股令人難以言語的氣質，他的出現，吾並不以為吾失寵了。因為吾認為有足夠的能力，能夠與他同樣，完美無瑕。
吾常常思考著小瑕他不多言，不與人太過肢接的原因，最終仍是不了了之，因為他這般個性，讓吾深覺他既不像爹親，亦不像娘親。但吾看得明了，小瑕深得娘親喜愛，隨著年紀越長，這般情況是更加。
感情為何不能公平分配呢？
明明是吾先來到爹親、娘親身邊的，憑什麼落得一頭空的人，是吾非是他？
小瑕，讓吾又愛又恨的一個存在。
毀之可惜，亦是不忍下手；留之可惱，滿是壓抑心酸。
最後，吾仍是做了！放手一搏去做了！
權傾天說能幫吾覆仇，吾連爹親、娘親都犧牲了，所以，沒有回頭路了……
只能對著這條不歸路，勇往直前。
當初，吾仍覺得吾沒錯，既然這是我們倆的命運糾葛，那這便是條必經之路。
現下想來，最是可笑的人，是吾，只是吾當時看不清，滿心已被仇恨包圍，看不清那權傾天滿心只是希望小瑕為他所用，而吾……也只是他擺布的一顆棋子。
吾換了臉皮，從明珠染月變成了穆淩菲。
這是個新靈魂，亦是新的開始，那一夜吾邂逅了刀劍無名。這才深深地喚醒了吾兒時腦海中的記憶，原來吾曾經心動、早已心動，只是遲遲不自知。
穆淩菲，一個長相再普通不過的女子。
平淡無奇的外表中，挾帶著多少辛酸血淚、愛恨交織而成的面孔，比起明珠染月這個身份，在死前那當時，吾說了最後一句話，其實……吾更希望吾能夠只是穆淩菲，是身為刀劍無名好友的淩菲。
這樣的吾，也許，比較有能夠接近刀劍無名的機會。
小瑕他最終仍是殺了吾，吾恨、恨這不公平、恨這一切，吾挾帶著滿腔悲憤宿怨來到了冥府，上蒼終是待吾不薄呀──讓吾遇上了這樣的一個人。
獠夜羅。
若不是吾早已芳心暗許著那刀劍無名，這個奇男子為吾這般付出犧牲，想必吾定會生死相許也再所不惜。愛上他的女子，吾想肯定是不計其數吧，為何他不愛呢？他想要的是什麼呢？說真的，吾看不穿、看不明了，當時也沒有多餘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獠夜羅他給了吾，意想不到的驚喜。
變做小瑕，取代了他的一切，包括，擁有著刀劍無名款款愛意。每時每刻吾都備感珍貴，只想好好珍惜，也希望匆匆流逝的時光呀──可否就此停止呢？
也許，在當初吾做了錯誤的決定，就註定了吾錯誤的一生，無言又焚身的結局。
小瑕他回來了，吾壓根都沒想過，他居然能夠再回來。
但他用著一個女人的軀體回來，是要如何跟取代他的吾爭呢？
吾沒想過寄體在小瑕身上的吾，會輸。
溪旁，刀劍無名那一言一句，深深地打擊了吾的自尊，將吾的心深深一刺，刺得體無完膚。
吾仍是輸了，連已經有著小瑕樣貌的吾，仍是輸得徹底，輸得一敗塗地。
獠夜羅的一句話，驚醒了吾，回首過來，茫然了，吾汲汲營營到最終，究竟換得了什麼呢？
小瑕總是不後悔地走著屬於他自個的人生；但吾呢？吾亦一直以為吾不會後悔，亦是不能後悔。到了最後，吾萬分悔恨，好悔好恨，其實……吾最該恨的人，是吾，自己。
這般走來，吾到了最後，只剩下一個人－
獠夜羅。
一個能為了吾付出、犧牲的男人，吾從來不希望他為吾做什麼，因為他要的，吾無法給、也給不起。
但他也跟小瑕一樣，無怨無悔。
為何？你們都是這般。
吾，根本不值得擁有這一切。
三生石上，是否會留下吾的名字？來生再遇，那人在何處？
再度撥弦，揚起陣陣輕音，款款一曲似是訴衷情，是誰聽聞？抑或沒人耳聞。
【番外．二】月下，梅見，水榭（刀劍無名／明珠求瑕）
夜半時分，明珠求瑕應約來到梅見水榭，他不是個容易讓他人等自己的人，他發現總是自己在等著刀劍無名的到來。
「對不住……吾來遲了。」刀劍無名氣喘籲籲，加緊著腳步上前來，此次是自個特別要求與明珠見上一面；但自己卻是比明珠來晚一步，刀劍無名臉上掩不住的愧疚。
「無妨，坐吧。」語罷，明珠求瑕隨手一揚，拋出了一大條錦布毯，鋪蓋地面，明珠求瑕隨即慵懶地躺臥在那之上。
夜風微微一吹，樹影搖曳，落花飄飛，好似場梅花雨般，令人迷醉。
刀劍無名又帶了醉雪梅而來，輕手取出，明珠求瑕也拿出慣用的瓷杯，先擦拭了一番，才讓刀劍無名將酒倒入其中。
明珠求瑕支著頭，看著刀劍無名舉動，等到他停下了動作之後，才伸手過去拿起那瓷杯，拿到面前聞香了一番，隨後才緩緩飲入。
明珠求瑕看著月色，頗有感嘆地說道：「又是一年過去了……」
「你最近過得好麼？」刀劍無名問。
「哈，一樣的打殺、一樣的江湖。」明珠求瑕笑道。
「你呢？」
「同樣的非酒不可。」語罷，兩人相視而望，一笑。
刀劍無名看著滿布的花樹，明珠求瑕看在眼裏，覺得他是呆望著那花叢看，他此時此刻，想起了什麼？明珠求瑕亦不想多問，只是靜靜地又飲了一口手中的醉雪梅。
「桃花……」明珠求瑕依稀聽見刀劍無名在口中自語著，他蹙起了眉頭，顯得有些不悅，隨即說道：「此花非是桃花。」
「呃……吾知曉，只是……覺得相似……」刀劍無名看著那花雨，若有所思。
「是麼？」
吾不想多問；但吾何嘗不知你心中總是牽掛著那朵屬於你心中的花呢？
「特別又邀吾來，你是何意？」明珠求瑕問。
「這……沒什麼要緊事，只是……」
「怎樣？」
「哈……沒事了……」
「將話說清楚。」
「無可奉告。」
「你！」
能夠見你平安，已是吾此行最大的滿足。
對月舉杯，我倆影成雙。
把酒問月，情否？愛否？該如何分明？該如何說清？
「明珠……明珠……」刀劍無名輕喚幾聲，發現明珠並未回應自己的話，低下頭看，已見著明珠支著頭，雙眼緊閉，似乎是有了醉意，陷入沈睡之中。
清風一拂，吹下了片片花瓣，碰巧那花瓣掉落在明珠求瑕的薄唇上，刀劍無名見狀連忙將身子靠過去伸手就要將那花瓣取下，另一只拄著地的手不慎滑了一番，刀劍無名整個人便壓住了明珠求瑕，明珠求瑕似乎有些清醒，微微呻吟一聲，刀劍無名連忙把身子支起，深怕壓疼了明珠求瑕，刀劍無名原以為明珠求瑕定會清醒過來，誰知明珠求瑕依舊陷入那沈睡之中。
「是夢到了什麼好夢麼？居然仍不清醒。」語罷，刀劍無名仍舊要持續方才的舉動，伸出手將那花瓣輕輕取下。
朦朧月色下，映照在明珠求瑕那張潔白乾凈的臉蛋上，更顯風情，刀劍無名仔細端看著他的模樣，雖然明珠是男子；但他的樣子總是很美，美的令人無法忽視。
伸手去撫上那潔白無瑕的臉龐，指尖順著那輪廓來到了方才碰觸的唇瓣，刀劍無名停下了動作，只是凝視著，並無其他。
隨後，刀劍無名一抹微笑，手指離開了明珠求瑕的唇。
一人獨自仰望著那夜空，燦燦星光，涼風襲來，是有股涼意，更有一股擁上心頭莫名的情懷。
今日這一見，僅是如此；但也心滿意足了。
只盼朝暮過往，我倆總還是這番相約月下，共飲那身處江湖之中的逍遙。
【番外．三】醉心（獠夜羅）
「走開，看到你的樣子就惹吾心煩。」
「吾沒有你這種孩子，吾今生不想再見到你！」
「大人──大人──」耳旁傳來一聲聲呼喚，端坐在椅上的男子這才回神過來。
「大人這是在想什麼呢？」語罷，女子對著男子露出個淺笑。
「無事，只是……憶起了過往的一點小事。」語罷後，男子招了手，示意要女子下去。服侍的女子連忙福身，恭敬地離開了房內。
目送著女子離開後，男子搖頭便道：「還不夠。」
吾愛美人；但在他人口中的她們，對吾來說，不美。
甚至是平凡無奇，塵世間美人何其多？為何沒有一個入得了吾之眼？
天色晚，月黑風高，闇與獠夜羅兩人策著馬奔馳在草原之上。
「夜羅，今兒個便去那悔怨谷一瞧，你覺得這主意怎樣？」
「悔怨谷，你哪不去偏要上那呀！」聞言，獠夜羅有些不以為意。
「聽說那幾日前，尊者處罰了一名女子千年待於此處。」
「你還真是少不了那惡習。」慢慢停下了速度，獠夜羅搖著頭回頭望著闇道言。
闇一抹輕笑，對於獠夜羅此言毫不在乎，反倒是樂在其中般，自個一直是幸災樂禍的人，喜看靈魂遭受痛苦時，那番懊悔神情，之於他而言，可說是萬分迷人呀。
不消半刻，兩人隨即來到了悔怨谷對面的懸崖邊，兩人默默不語，清風襲來，有些刺骨、有些淒涼。闇盯視了許久，那谷中的女子，梨花帶淚，好生後悔，自個相當滿意那女子的模樣，隨後一聲輕笑。
獠夜羅打破了許久的沈默，便對闇言道：「看夠了吧？回去吧。」獠夜羅雖與闇為知交；但似乎很不喜他這般惡習的，口氣有些不快，直想趕緊離開此地。
「怎樣了？吾等非善，合該無情，你對於這番情境，難道還心生不忍麼？」
「沒。」語罷，獠夜羅頭不回，斥喝一聲便策馬離去。
吾一直認為自己不是什麼好人，耍弄手段、殘殺生命這等事吾也幹過；但至少吾從來不以為自己能用這般身分，對那些從塵世間來往的靈魂，投於那種冷眼，人類、邪魔，其實我們不都是一樣的麼？
是麼？
這個答案，有誰能夠回答？
「夜羅，今夜咱們喝酒去。」沒有敲門，闇面帶笑容地直接入了屋，對著端坐在椅上的獠夜羅說道。
「也好。」語罷，獠夜羅起身，便與闇雙雙離去。
月下，獠夜羅身子倚在粗大的樹幹上，翹起了右腳，手中物有一口沒一口的喝。闇則是獨坐在樹下，亦同是欣賞著那月色，撩人。
其實，吾挺喜歡喝酒的。
這味道，頗特別，飲多了便醉，一了百了也無不可。
「都沒有看上眼的姑娘家麼？」闇問。
「沒。」
「都這麼久了，難不成你還掛懷著那兒時的事麼？」
「早忘了。」
「是麼？在吾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獠夜羅在闇眼中，一直是個很逞強又固執的人，自個可是從小就認識了他呢，對於獠夜羅這個人，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獠夜羅是獨子，照理而言，他定該是擁有著雙親滿懷關愛的孩子；但事實上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他的雙親不知怎麼個來著，大概是獠夜羅生來就沒他們兩老的緣吧；但再怎麼樣也是自個的心頭肉呀，獠夜羅雙親又何需如此無情對待呢？想來，就覺得獠夜羅雙親這番舉動，真是愚蠢至極。
但也因為如此，獠夜羅自小便不喜與人過多交涉，漸漸地他武裝了自己，裝作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而他的內心何曾是如此呢？獠夜羅也只有在面對身為知交的自己時，才會真心相待。
那一日，吾如往常般，停靠在樹上，仰望了天空，吾，遇見了她。
她當真是吾今生見過，最美的女子。
但吾非是看上她那沈魚落雁般的容顏，而是她那雙明如秋水的眸子。
她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才貌兼具，知書達禮。
起初，吾對於她那雙明眸有些心動；但更令吾好奇的是謂何那雙眸，會染上如此塵埃、使之變得如此黯淡無光呢？
失寵。
這樣的人，怎麼會失寵？
原來她有位出色的胞弟，他有著不遜於自己的風采。
老實說，吾愛上她了，所以，吾要替她完成她的遺憾。
明知這會是條是自己和她走向不歸的路。
但吾不畏懼，吾從未替自己爭取過什麼，就連在冥界這個崇高的地位，也只是碰巧得到，所以吾一直不感興趣。
替她爭取，亦是替吾自個爭取，所以吾只有往前。
但她眼中，是否有吾呢？
也許，這個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
吾只是要她快樂、幸福；但吾說過，吾不是個好人，吾能夠眼睜睜看著她與她的愛人生活在一起；但吾卻要她記得吾，哪怕只有一絲，也好。
吾這可不是自打嘴巴了麼？
說穿了呀，吾總是在意著的，曾言那不重要，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能夠陪她一同輪回，就算是不能再待在冥界，吾也心甘情願。
只是，她會忘了吾吧！就連吾，亦會忘了她的。
是麼？吾會忘麼？
吾想，不會的……
獠夜羅如果忘了明珠染月，那此生來世，吾便不再是獠夜羅了。
落葉堆積了好幾層 而我踩過青春 聽見
前世誰在淚語紛紛 一次緣分解一次繩 我今生還在等
一世 就只能有一次的認真
確認過眼神 我遇上對的人 我揮劍轉身而鮮血如紅唇
前朝記憶渡紅塵 傷人的不是刀刃 是 你轉世而來的魂
確認過眼神 我遇上對的人 我策馬出征 馬蹄聲如淚奔
青石板上的月光照進這山城
我一路的跟 你輪回聲 我對你用情極深
洛陽城旁的老樹根 像回憶般延伸
你問 經過是誰的心跳聲 我拿醇酒一醰飲恨
你那千年眼神 是我 醉醉墜入赤壁的 傷痕
確認過眼神 我遇上對的人 我揮劍轉身而鮮血如紅唇
前朝記憶渡紅塵 傷人的不是刀刃 是你轉世而來的魂
確認過眼神 我遇上對的人 我策馬出征 馬蹄聲如淚奔
青石板上的月光照進這山城
我一路的跟 你輪回聲 我對你用情極深
確認過眼神 我遇上對的人 我策馬出征 馬蹄聲如淚奔
青石板上的月光照進這山城
我一路的跟 你輪回聲 我對你用情極深
我一路的跟 你輪回聲 我對你用情極深（註）
註【醉赤壁】演唱林俊傑
【番外．四】浮生一夢（刀劍無名／明珠求瑕）
浪眉山上，熟悉的人影、依舊的對飲，風吹，吹不走的愜意悠閑。
明珠求瑕慵懶地半躺臥在綢巾之上，一手抵著頭、一手弄著眼前的茶茗，他不自主地斜眼一瞥與他對坐的眼前男子，那男子若有所思般，對著手中茶茗發著呆。
「你有事掛心麼？」明珠求瑕問。
「嗯？」察覺有人在對著自個說話，刀劍無名這才回神了過來。
面對著刀劍無名如此舉動，明珠求瑕挑眉有些疑問；但又裝乎蠻不在意之貌道：「你這才回神啊，看來此事非同小可。」
「呃……這……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刀劍無名有些困窘，欲言又止。
「是麽？一早見你如此魂不守舍，不是大事，那是什麽呢？」
「哈……芝麻小事，覺得匪夷所思；但講來讓你聽聽亦是無妨，只是聽完了別生氣便是。」
「嗯──願聞其詳。」
「吾昨夜……夢見你。」明珠求瑕聞言，蹙起了那雙柳眉，有些不解隨後言道：
「繼續說下去。」語罷，手中清香一飲而盡。
「但是……」語中帶有轉折，刀劍無名有些故意，吊著明珠求瑕的胃口。
明珠求瑕有些不耐：「現在，吾打算改變不發牌氣的主意了。」
「呃……」
「你可以好好斟酌是否要繼續這樣的行為。」明珠求瑕正經八百地說道。
「好，吾說，你冷靜。」
「吾很冷靜啊……」明珠求瑕語罷，輕手便再斟一杯，獨自飲樂。
刀劍無名看見明珠求瑕這番動作，隨即激動地出聲喝止。
「嗯？」明珠求瑕不明就裏；但仍是停下手邊動作，正打算洗耳恭聽著刀劍無名接下去的金語。
「就……吾昨夜夢見你……化做女兒身。」
刀劍無名語罷，氣氛瞬間凝結了起來，四周鴉雀無聲、靜默無語……
「吾該慶幸方才那杯茶，是飲下還是未飲下呢？」明珠求瑕冷眼對望著刀劍無名。
「這……此事無傷大雅，你毋需掛懷。」刀劍無名輕拍著明珠求瑕的肩，他笑得有些尷尬卻又純良。
「但是……如果夢終有成呢？」刀劍無名聞言，正當做出答覆之時，外頭傳來喧嘩之聲，打斷了二人談話。
「醉仔──醉仔──」一聞及這朝氣蓬勃的聲音，便知來者是游子安。
「你怎會來？」刀劍無名訝異著眼前此人的出現。
聞言，游子安一臉氣憤，相當直接地說道：「你第一句話就是這句麼？總是兄弟一場，這麼久未見，你卻只有這句狗屁話麼？」
刀劍無名蹙起了眉，他無法認同游子安口出之言，隨即出言相勸：「安仔，你是女兒身，說話不要這麼沒規矩，你總是該顧及自己的形象吧……」
「你！好吧，如果吾下次記得，吾會註意的。倒是……許久不見，醉仔你這番提醒，還真是略顯婆媽，哈……哈哈───」
「吾總感覺每次你來，都沒什麼好事……」
「餵！醉仔！你真過份！吾此次前來，特地帶來了吾家鄉那邊盛名的佳釀，既然你這麼不歡迎吾來，那吾就鼻子摸摸著，回鄉羅───」
「你……只是玩笑話何必當真呢？」
「是玩笑話麼？吾感受不出來啊……」游子安表情竊笑，故意玩弄著刀劍無名。
「你……」面對游子安如此舉動，刀劍無名只能啞口無言。
「哈……」正當兩人吵嘴不休，後頭卻傳來一陣輕笑：「姑娘，來得正是時候，正好替吾好好教訓了刀劍無名一番，哈……」
「喔？不知公子此話何意？」游子安聽聞明珠求瑕此言，有些喜出望外地，一臉好奇欲窺知明珠求瑕言中之意。
「這個答案，你自己問他吧。」
「醉仔，快！快告訴吾！」
「進去備酒吧你。」
「餵！來者是客，你也未免太無禮了，吾是客人耶！」
「好好好，你是客人，請你稍待片刻，吾馬上替你備酒，順便再告訴你想知曉的事情。」游子安聞言，隨即安靜下來，獨自一人乖乖地往著內室去。
「你不進去打點，留在這裏是還想說什麼？」明珠求瑕問。
刀劍無名此時看著背對著自個的人兒，依舊雪白的身影、脫俗的氣質，令人無法將目光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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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簡短的話語，聽來格外灑脫，刀劍無名雖知這是條必經路；但他卻訝異著明珠此時的心意，聽來相當堅決，沒有一絲不舍、眷戀，這讓自個憶起了明珠那時欲自盡的那份堅毅神情。
此時，他不知自個該說些什麼？一路上，便遲遲默默不語。
上官青蓉與刀劍無名回到了浪眉山，上官青蓉隨即入屋將使那身子平躺在床。自個立刻替明珠求瑕亦是自已身體，換上了乾凈的衣物，取出布巾擦拭了臉龐，亦輕手梳理那三千青絲。刀劍無名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床榻上的人，是明珠；床頭邊那人，亦是明珠。
「這樣就可以了。」上官青蓉起了身，對著刀劍無名說。
刀劍無名低聲，點頭一允。
「怎樣？你舍不得麼？」
「雖然知曉你一直都在；但……畢竟這身子依舊也是你，總是有所不舍。」刀劍無名凝視著上官青蓉，帶著一絲眷戀說道。
「吾知曉……」上官青蓉將目光移到床榻上那自己最熟悉的軀體。
上官青蓉上前取下明珠求瑕右側肩下的銀蝴蝶。
「與吾一同送這個軀體到最後，好麼？」
「當然。」
兩人攜手來到了浪眉山下附近的汪洋，波濤浪花聲聲響，他們準備了一艘木船，上官青蓉取出了一塊全新的黃綢巾披蓋在船底，讓明珠求瑕躺在那上頭。
「把準備好的梅花拿出來吧……」上官青蓉輕聲說道。
刀劍無名打開包袱，梅花香氣瞬間四溢，上官青蓉伸手拾起幾朵梅花，隨手輕灑在明珠求瑕的身上。兩人一同布置，不花半晌，梅花都已散布在明珠求瑕全身。
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註1）
「吾要點火了。」上官青蓉對刀劍無名說，隨後來到在一旁的乾柴邊。
小火染上乾柴，隨即燃起熊熊大火，火勢旺盛，已是快看不清躺在船中那人的面容，刀劍無名直凝視著那船兒看，上官青蓉註意到他的神情，主動去握住他的右手，刀劍無名這才轉過頭看上官青蓉，上官青蓉一個眼色示意，刀劍無名點頭，隨即左手擺揚，嘯來一陣風將木船推至海面上，隨波飄洋，隱沒在漫無邊際的那頭，直到雙眼不見……
落去君休惜，飛來我自知，鶯愁蝶倦晚芳時，總是明春再見隔年期。（註2）
「這項東西，還記得麼？」在上官青蓉掌中，一只銀蝴蝶。
「怎麼能忘？」語罷，刀劍無名隨即從身上取出另一只蝴蝶，與之成雙成對。
「這一只，你再收下吧。」上官青蓉將手伸了過去，要將那蝴蝶塞到刀劍無名手裏；卻被他阻止了，隨即刀劍無名說：「蝴蝶合該是成雙成對，一只是你，一只是吾，今生永不分離，相依偎。」
「哈……」上官青蓉縮回了手，笑看著掌中這只蝶。
月姊，你曾說此物可以贈於吾心愛的女人。
吾沒有遇上這樣的人；但上天卻給了吾一名最好、最珍貴的人。
今生，吾是無悔了……
就算一路上曾經傷害；但吾明珠求瑕何其幸運？
一直擁有著世上這最難能可貴的感情。
而你呢？在遠方的你，找到了麼？
＊＊＊＊＊
悠悠冥路，鬼樂響鈴。
「你會怕麼？」獠夜羅問著身旁的明珠染月。
「怎會？這是第二次來了……」明珠染月毫不畏懼；但對談神情顯得謹慎。
獠夜羅再問：「那你後悔了麼？」
「是……吾確實後悔，自己原來……一再傷害吾所愛的人，吾這番作法，毫無價值可言！」
「哈。」獠夜羅沒有再多言，心中似乎若有所思；但趕緊加快腳步，帶著明珠染月的魂魄前往冥府殿前去。
「你們終於來了！」殿前尊者，聲音渾厚威武，黑色紗幔擋住了尊者的臉龐；但仍擋不了那雙銳利的眼神。
「吾已從闇那聽聞有關你們兩人之事，現在是你－獠夜羅要給吾一個交代了。」
獠夜羅右腳微微向前，左腳屈膝一跪，「尊者，明珠染月早已不能再輪回，她生生世世今後都在冥界，永遠不變！」
「所以呢？」尊者對於獠夜羅的一席話，有些不以為意。
「此事是吾自作主張，就請尊者降罪於吾便可。」
「你想維護她。」
「然也。」獠夜羅亦是相當不諱言，直接言明自個主意。
「別以為你在冥界算為一方之尊，吾就不敢動你。」
「在冥界，獠夜羅從來不自恃自己的身分。」
「是這樣麼？那好，你身為冥界一方之尊；此舉不但有失你之身分，更讓此等幽魂違背常理附身，吾對於塵世間的情愛，雖是不甚興趣；但你不思及代價的行為，陰陽兩界失衡，險差點就讓人間那兩人今生錯過，吾就要讓你們倆嚐嚐這般滋味，並引以為戒。」
「這……尊者，吾願代她受罰，若非吾自作主張，她豈有這等能耐。」獠夜羅頭垂得很低，低到在一旁的明珠染月無法看見他的容貌，對著殿前尊者百般恭敬，就只為求尊者放過明珠染月一馬。
「吾不會放過你，亦不會放過她！」尊者百般堅決地，一言一句絲毫無法動搖決心。
獠夜羅蹙起眉頭，隨即擡起頭看向尊者。
「將你們兩人自身記憶消除後，生生世世輪回紅塵，情之一字相錯而過，都等到失去之時，你們倆才發現對方是彼此摯愛，直到你等想起一切為止。」
「這……尊者，這對她太過殘忍了。」
「吾願意！」獠夜羅身後的明珠染月這才發聲，她萬般堅決地，眼神中沒有一絲恐懼，她只有無限地想贖罪的心意。
「你！」獠夜羅轉頭看向明珠染月，其實他舍不得明珠染月這麼做。
「你為吾……做得夠多了，此時吾是該為吾違背常理、道義，所作的一切好好贖罪了；只是……對不住……是吾連累你了……」
「既是這樣，來人！」尊者殿前大聲一呼。
「尊者有何吩咐？」一旁黑色紗幔驀地出現一條黑衣人影，對著尊者百般恭敬問道。
「將明珠染月與獠夜羅帶往奈何橋，定要使他們兩人飲下孟婆湯。」
黑衣人影微微福身後，隨即上前要緊抓住明珠染月的手；明珠染月卻出言阻止，要那人別碰自己，路她自個會走。黑衣人便不敢輕舉妄動，隨側在兩人一旁，三人便緩緩離開大殿。
黃泉路，奈何橋，曾言忘川橋上不相忘，寧要千年輪回，盼良人。
獠夜羅與明珠染月兩人佇立在奈何橋前，望著遠方，心中頗多感嘆。明珠染月隨即向前走去，沒有畏懼，只有無限贖罪的念頭；但願今後能夠用此身償還所有遺憾，也祝福著塵世那頭，自個牽掛的他們，能夠平安、幸福。
明珠染月跟獠夜羅錯身而過時，獠夜羅對她輕言一句：「生生世世，吾一定會尋到你，總有一日吾定會想起一切，帶你離開。」明珠染月微微一楞，停下了腳步，看了他一眼，對獠夜羅說道：「其實……吾從來就不值得你這麼做。」語罷，明珠染月踏上了奈何橋，手中接過孟婆湯，明珠染月呆望著掌中這碗湯，隨後一眼望向橋頭深深凝視自個的那人，之後揚手一飲，手中物。
今生已知前生事，三生石上留姓氏，不知來生他是誰，飲湯便忘三生事。
游子安今兒個例行來到了浪眉山。
而他隨即大聲呼喚：「醉仔───」，他一眼望過去便見刀劍無名與上官青蓉兩人端坐在平日的位置上。
「咦？公子呢？」游子安左顧右盼地觀看並且問道。
「他就在此。」刀劍無名說。
「你喝酒喝傻了麼？她明明就是上官姑娘……」游子安瞪大著眼，對於刀劍無名的話語相當不認同。
「姑娘，聰慧如你難道真不識吾？」上官青蓉吃了口清香，隨後說道。
「你！！！！！」游子安萬分訝異，因為知曉自己是女兒身之事，就只有明珠求瑕一人，上官青蓉與自己毫不熟識，斷無知情的道理。
「明珠，你剛剛說什麼？什麼姑娘？這裏除了你現在這個身體之外，哪有姑娘了？」刀劍無名頓感疑惑，轉頭問著。
「公子……沒想到我們會用這種方式讓醉仔知情……」游子安突然感到莫名惆悵。
「安仔？所以你一直是……？」刀劍無名似乎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便對游子安問道。
游子安點頭說道：「沒錯！吾……一直都是女扮男裝，也只有你這個阿呆才看不出來！」
刀劍無名頓時無言以對。
「吾不知究竟發生何事？但見你們平安無事便好，吾需要回家鄉一趟了，今後見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所以今日是來向你們辭行的，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尤其是你醉仔，你真是太讓人不放心了。」游子安說到最後，不免一番搖頭。
「吾這才發現女兒身的你，其實很羅唆……」
「醉仔你說什麼？居然敢嫌本少俠吾羅唆，你活得不耐煩了麼？」游子安一臉沒好氣地說道。
「哈！安仔，好好珍重。」刀劍無名對她很溫柔地說。
「保重。」一旁的上官青蓉亦祝福著游子安。
游子安看著上官青蓉的臉，明明是不相似的樣貌；卻能夠浮現出明珠求瑕的模樣，也許是氣質吧，不論樣貌變得如何？在自己心中，覺得無缺公子依舊是無缺公子，不曾改變。
游子安向兩人點頭示意之後，便轉身離去。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但願能再把酒問月、對酒當歌，此景此境，就算有所改變；但在心頭上亦將是永恒。
「吾想將這身青衣換成白色的……」上官青蓉輕聲道。
「嗯，白色是最適合你的顏色。」刀劍無名說。
等刀劍無名語罷，上官青蓉隨即起身，便往屋內走。
半晌，上官青蓉一襲雪白緩步走來，原先欲再進酒的刀劍無名見著那畫面，大吃一驚，停下了手邊動作，直睜大雙眼凝視著眼前人兒。
上官青蓉身著一襲明珠原先身上的那白色雪紡紗連身服，腰帶是纏著深藍帶點波浪的紋路，而且，她沒有綰發，任著三千青絲隨風飄飛。
自己仿佛在上官青蓉的樣貌上，看見了明珠求瑕的影子。
但其實這都不是主要，而是他自個打從心底都一直知道明珠始終都在……
上官青蓉隨即在原處坐了下來，說道：「這樣簡單多了，女人怎麼這番喜愛華麗裝扮呢？」
「你那愛潔的程度，亦不差呀……」語罷，刀劍無名隨見著上官青蓉給他瞪了個白眼看。
「刀劍無名，吾想要重新習劍。」上官青蓉用著堅毅的口氣，對著刀劍無名說。
刀劍無名挑眉調侃笑問道：「無缺公子是要拜吾為師麼？」
「哈，這等小事還需勞動你這名高手麼？」
「哈！」
「雖然吾現在這個軀體毫無根基；但吾觀念一直都在，後天好好培養，有朝一日信不信吾定能與你抗衡，哈！」
「吾當然相信你，明年的寒冬，吾還想與你在浪眉山上賞雪共舞。」刀劍無名伸出自個的手，輕撫在他的手上。
驀地，清風一拂，浪眉山上的楊柳，隨風飄蕩，上官青蓉擡起頭望，憶起了過往與刀劍無名那番從相遇、相知，直到相惜。
憶當時，垂柳絲，兩心相映，情繾綣。（註3）
恍若一場煙花夢般，覺得真實但又感到虛幻，是否就如莊周夢蝶一番，自個只是沈睡在夢裏，遲遲沒有醒來呢？抑或是夢醒猶然不自知？
君何須憐吾，不訴悲秋，只有，合歡聚，至白頭。（註4）
【全文完】
【番外．一】染風染月亦染塵（明珠染月）
一曲《天蘭濺》恍若仙樂洗滌，柔情中帶著蕩蕩浩然，琴音霎然而止，那雙纖細如青蔥，擱在琴弦上，久久未移。
爹親給吾這個名字，明珠染月。
吾能像顆夜明珠般，在暗夜之中，仍是散發著自個光輝，是絲毫不遜於月色的輝煌。
打從吾懂事以來，爹親、娘親總是給吾最好的呵護，琴棋書畫吾是樣樣精通，亦是吾為報答雙親該為的，吾這般身分，其實使吾樂在其中。打從年紀輕輕以來，娘親總是帶吾上街，帶吾參加富貴人家的茶宴、文宴，漸漸地吾認識了這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名門世家。
這幹人表面上眉開眼笑，時而攀相好，暗地滿腹心機、勾心鬥角，屢見不爽。而他們這幹人其實根本不在吾眼內；但吾卻只能表面含笑，四兩撥千金般簡單帶過，有時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不像自己。惟獨這情呀──愛呀──不知是哪來的勇氣呢？總是直接俐落地表達，絲毫不拖泥帶水。
春光明媚，總是百花盛開的季節。
娘親總會帶著吾上山頭，席地而坐眺望著滿地風光，吾想……這輩子吾永遠忘不了這樣的地方，百花相擁、鳥語花香，溫暖的氛圍直上心頭。
隆冬寒雪，雖是冷；但卻冷不上心頭。
吾自個最敬愛的爹親，總是駕著一匹良駒讓吾乘著，我倆在銀白一片中踏雪揚長而去。爹爹總是笑吾那臉蛋兒，紅得像滿月時的那顆紅蛋。
直到吾五歲之際，在吾人生中出現了一顆珠，毫無瑕疵的一顆明珠。
明珠求瑕，吾的親弟。
好生漂亮的一個人、好生漂亮的一個名字。
他總是散發出一股令人難以言語的氣質，他的出現，吾並不以為吾失寵了。因為吾認為有足夠的能力，能夠與他同樣，完美無瑕。
吾常常思考著小瑕他不多言，不與人太過肢接的原因，最終仍是不了了之，因為他這般個性，讓吾深覺他既不像爹親，亦不像娘親。但吾看得明了，小瑕深得娘親喜愛，隨著年紀越長，這般情況是更加。
感情為何不能公平分配呢？
明明是吾先來到爹親、娘親身邊的，憑什麼落得一頭空的人，是吾非是他？
小瑕，讓吾又愛又恨的一個存在。
毀之可惜，亦是不忍下手；留之可惱，滿是壓抑心酸。
最後，吾仍是做了！放手一搏去做了！
權傾天說能幫吾覆仇，吾連爹親、娘親都犧牲了，所以，沒有回頭路了……
只能對著這條不歸路，勇往直前。
當初，吾仍覺得吾沒錯，既然這是我們倆的命運糾葛，那這便是條必經之路。
現下想來，最是可笑的人，是吾，只是吾當時看不清，滿心已被仇恨包圍，看不清那權傾天滿心只是希望小瑕為他所用，而吾……也只是他擺布的一顆棋子。
吾換了臉皮，從明珠染月變成了穆淩菲。
這是個新靈魂，亦是新的開始，那一夜吾邂逅了刀劍無名。這才深深地喚醒了吾兒時腦海中的記憶，原來吾曾經心動、早已心動，只是遲遲不自知。
穆淩菲，一個長相再普通不過的女子。
平淡無奇的外表中，挾帶著多少辛酸血淚、愛恨交織而成的面孔，比起明珠染月這個身份，在死前那當時，吾說了最後一句話，其實……吾更希望吾能夠只是穆淩菲，是身為刀劍無名好友的淩菲。
這樣的吾，也許，比較有能夠接近刀劍無名的機會。
小瑕他最終仍是殺了吾，吾恨、恨這不公平、恨這一切，吾挾帶著滿腔悲憤宿怨來到了冥府，上蒼終是待吾不薄呀──讓吾遇上了這樣的一個人。
獠夜羅。
若不是吾早已芳心暗許著那刀劍無名，這個奇男子為吾這般付出犧牲，想必吾定會生死相許也再所不惜。愛上他的女子，吾想肯定是不計其數吧，為何他不愛呢？他想要的是什麼呢？說真的，吾看不穿、看不明了，當時也沒有多餘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獠夜羅他給了吾，意想不到的驚喜。
變做小瑕，取代了他的一切，包括，擁有著刀劍無名款款愛意。每時每刻吾都備感珍貴，只想好好珍惜，也希望匆匆流逝的時光呀──可否就此停止呢？
也許，在當初吾做了錯誤的決定，就註定了吾錯誤的一生，無言又焚身的結局。
小瑕他回來了，吾壓根都沒想過，他居然能夠再回來。
但他用著一個女人的軀體回來，是要如何跟取代他的吾爭呢？
吾沒想過寄體在小瑕身上的吾，會輸。
溪旁，刀劍無名那一言一句，深深地打擊了吾的自尊，將吾的心深深一刺，刺得體無完膚。
吾仍是輸了，連已經有著小瑕樣貌的吾，仍是輸得徹底，輸得一敗塗地。
獠夜羅的一句話，驚醒了吾，回首過來，茫然了，吾汲汲營營到最終，究竟換得了什麼呢？
小瑕總是不後悔地走著屬於他自個的人生；但吾呢？吾亦一直以為吾不會後悔，亦是不能後悔。到了最後，吾萬分悔恨，好悔好恨，其實……吾最該恨的人，是吾，自己。
這般走來，吾到了最後，只剩下一個人－
獠夜羅。
一個能為了吾付出、犧牲的男人，吾從來不希望他為吾做什麼，因為他要的，吾無法給、也給不起。
但他也跟小瑕一樣，無怨無悔。
為何？你們都是這般。
吾，根本不值得擁有這一切。
三生石上，是否會留下吾的名字？來生再遇，那人在何處？
再度撥弦，揚起陣陣輕音，款款一曲似是訴衷情，是誰聽聞？抑或沒人耳聞。
【番外．二】月下，梅見，水榭（刀劍無名／明珠求瑕）
夜半時分，明珠求瑕應約來到梅見水榭，他不是個容易讓他人等自己的人，他發現總是自己在等著刀劍無名的到來。
「對不住……吾來遲了。」刀劍無名氣喘籲籲，加緊著腳步上前來，此次是自個特別要求與明珠見上一面；但自己卻是比明珠來晚一步，刀劍無名臉上掩不住的愧疚。
「無妨，坐吧。」語罷，明珠求瑕隨手一揚，拋出了一大條錦布毯，鋪蓋地面，明珠求瑕隨即慵懶地躺臥在那之上。
夜風微微一吹，樹影搖曳，落花飄飛，好似場梅花雨般，令人迷醉。
刀劍無名又帶了醉雪梅而來，輕手取出，明珠求瑕也拿出慣用的瓷杯，先擦拭了一番，才讓刀劍無名將酒倒入其中。
明珠求瑕支著頭，看著刀劍無名舉動，等到他停下了動作之後，才伸手過去拿起那瓷杯，拿到面前聞香了一番，隨後才緩緩飲入。
明珠求瑕看著月色，頗有感嘆地說道：「又是一年過去了……」
「你最近過得好麼？」刀劍無名問。
「哈，一樣的打殺、一樣的江湖。」明珠求瑕笑道。
「你呢？」
「同樣的非酒不可。」語罷，兩人相視而望，一笑。
刀劍無名看著滿布的花樹，明珠求瑕看在眼裏，覺得他是呆望著那花叢看，他此時此刻，想起了什麼？明珠求瑕亦不想多問，只是靜靜地又飲了一口手中的醉雪梅。
「桃花……」明珠求瑕依稀聽見刀劍無名在口中自語著，他蹙起了眉頭，顯得有些不悅，隨即說道：「此花非是桃花。」
「呃……吾知曉，只是……覺得相似……」刀劍無名看著那花雨，若有所思。
「是麼？」
吾不想多問；但吾何嘗不知你心中總是牽掛著那朵屬於你心中的花呢？
「特別又邀吾來，你是何意？」明珠求瑕問。
「這……沒什麼要緊事，只是……」
「怎樣？」
「哈……沒事了……」
「將話說清楚。」
「無可奉告。」
「你！」
能夠見你平安，已是吾此行最大的滿足。
對月舉杯，我倆影成雙。
把酒問月，情否？愛否？該如何分明？該如何說清？
「明珠……明珠……」刀劍無名輕喚幾聲，發現明珠並未回應自己的話，低下頭看，已見著明珠支著頭，雙眼緊閉，似乎是有了醉意，陷入沈睡之中。
清風一拂，吹下了片片花瓣，碰巧那花瓣掉落在明珠求瑕的薄唇上，刀劍無名見狀連忙將身子靠過去伸手就要將那花瓣取下，另一只拄著地的手不慎滑了一番，刀劍無名整個人便壓住了明珠求瑕，明珠求瑕似乎有些清醒，微微呻吟一聲，刀劍無名連忙把身子支起，深怕壓疼了明珠求瑕，刀劍無名原以為明珠求瑕定會清醒過來，誰知明珠求瑕依舊陷入那沈睡之中。
「是夢到了什麼好夢麼？居然仍不清醒。」語罷，刀劍無名仍舊要持續方才的舉動，伸出手將那花瓣輕輕取下。
朦朧月色下，映照在明珠求瑕那張潔白乾凈的臉蛋上，更顯風情，刀劍無名仔細端看著他的模樣，雖然明珠是男子；但他的樣子總是很美，美的令人無法忽視。
伸手去撫上那潔白無瑕的臉龐，指尖順著那輪廓來到了方才碰觸的唇瓣，刀劍無名停下了動作，只是凝視著，並無其他。
隨後，刀劍無名一抹微笑，手指離開了明珠求瑕的唇。
一人獨自仰望著那夜空，燦燦星光，涼風襲來，是有股涼意，更有一股擁上心頭莫名的情懷。
今日這一見，僅是如此；但也心滿意足了。
只盼朝暮過往，我倆總還是這番相約月下，共飲那身處江湖之中的逍遙。
【番外．三】醉心（獠夜羅）
「走開，看到你的樣子就惹吾心煩。」
「吾沒有你這種孩子，吾今生不想再見到你！」
「大人──大人──」耳旁傳來一聲聲呼喚，端坐在椅上的男子這才回神過來。
「大人這是在想什麼呢？」語罷，女子對著男子露出個淺笑。
「無事，只是……憶起了過往的一點小事。」語罷後，男子招了手，示意要女子下去。服侍的女子連忙福身，恭敬地離開了房內。
目送著女子離開後，男子搖頭便道：「還不夠。」
吾愛美人；但在他人口中的她們，對吾來說，不美。
甚至是平凡無奇，塵世間美人何其多？為何沒有一個入得了吾之眼？
天色晚，月黑風高，闇與獠夜羅兩人策著馬奔馳在草原之上。
「夜羅，今兒個便去那悔怨谷一瞧，你覺得這主意怎樣？」
「悔怨谷，你哪不去偏要上那呀！」聞言，獠夜羅有些不以為意。
「聽說那幾日前，尊者處罰了一名女子千年待於此處。」
「你還真是少不了那惡習。」慢慢停下了速度，獠夜羅搖著頭回頭望著闇道言。
闇一抹輕笑，對於獠夜羅此言毫不在乎，反倒是樂在其中般，自個一直是幸災樂禍的人，喜看靈魂遭受痛苦時，那番懊悔神情，之於他而言，可說是萬分迷人呀。
不消半刻，兩人隨即來到了悔怨谷對面的懸崖邊，兩人默默不語，清風襲來，有些刺骨、有些淒涼。闇盯視了許久，那谷中的女子，梨花帶淚，好生後悔，自個相當滿意那女子的模樣，隨後一聲輕笑。
獠夜羅打破了許久的沈默，便對闇言道：「看夠了吧？回去吧。」獠夜羅雖與闇為知交；但似乎很不喜他這般惡習的，口氣有些不快，直想趕緊離開此地。
「怎樣了？吾等非善，合該無情，你對於這番情境，難道還心生不忍麼？」
「沒。」語罷，獠夜羅頭不回，斥喝一聲便策馬離去。
吾一直認為自己不是什麼好人，耍弄手段、殘殺生命這等事吾也幹過；但至少吾從來不以為自己能用這般身分，對那些從塵世間來往的靈魂，投於那種冷眼，人類、邪魔，其實我們不都是一樣的麼？
是麼？
這個答案，有誰能夠回答？
「夜羅，今夜咱們喝酒去。」沒有敲門，闇面帶笑容地直接入了屋，對著端坐在椅上的獠夜羅說道。
「也好。」語罷，獠夜羅起身，便與闇雙雙離去。
月下，獠夜羅身子倚在粗大的樹幹上，翹起了右腳，手中物有一口沒一口的喝。闇則是獨坐在樹下，亦同是欣賞著那月色，撩人。
其實，吾挺喜歡喝酒的。
這味道，頗特別，飲多了便醉，一了百了也無不可。
「都沒有看上眼的姑娘家麼？」闇問。
「沒。」
「都這麼久了，難不成你還掛懷著那兒時的事麼？」
「早忘了。」
「是麼？在吾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獠夜羅在闇眼中，一直是個很逞強又固執的人，自個可是從小就認識了他呢，對於獠夜羅這個人，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獠夜羅是獨子，照理而言，他定該是擁有著雙親滿懷關愛的孩子；但事實上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他的雙親不知怎麼個來著，大概是獠夜羅生來就沒他們兩老的緣吧；但再怎麼樣也是自個的心頭肉呀，獠夜羅雙親又何需如此無情對待呢？想來，就覺得獠夜羅雙親這番舉動，真是愚蠢至極。
但也因為如此，獠夜羅自小便不喜與人過多交涉，漸漸地他武裝了自己，裝作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而他的內心何曾是如此呢？獠夜羅也只有在面對身為知交的自己時，才會真心相待。
那一日，吾如往常般，停靠在樹上，仰望了天空，吾，遇見了她。
她當真是吾今生見過，最美的女子。
但吾非是看上她那沈魚落雁般的容顏，而是她那雙明如秋水的眸子。
她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才貌兼具，知書達禮。
起初，吾對於她那雙明眸有些心動；但更令吾好奇的是謂何那雙眸，會染上如此塵埃、使之變得如此黯淡無光呢？
失寵。
這樣的人，怎麼會失寵？
原來她有位出色的胞弟，他有著不遜於自己的風采。
老實說，吾愛上她了，所以，吾要替她完成她的遺憾。
明知這會是條是自己和她走向不歸的路。
但吾不畏懼，吾從未替自己爭取過什麼，就連在冥界這個崇高的地位，也只是碰巧得到，所以吾一直不感興趣。
替她爭取，亦是替吾自個爭取，所以吾只有往前。
但她眼中，是否有吾呢？
也許，這個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
吾只是要她快樂、幸福；但吾說過，吾不是個好人，吾能夠眼睜睜看著她與她的愛人生活在一起；但吾卻要她記得吾，哪怕只有一絲，也好。
吾這可不是自打嘴巴了麼？
說穿了呀，吾總是在意著的，曾言那不重要，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能夠陪她一同輪回，就算是不能再待在冥界，吾也心甘情願。
只是，她會忘了吾吧！就連吾，亦會忘了她的。
是麼？吾會忘麼？
吾想，不會的……
獠夜羅如果忘了明珠染月，那此生來世，吾便不再是獠夜羅了。
落葉堆積了好幾層 而我踩過青春 聽見
前世誰在淚語紛紛 一次緣分解一次繩 我今生還在等
一世 就只能有一次的認真
確認過眼神 我遇上對的人 我揮劍轉身而鮮血如紅唇
前朝記憶渡紅塵 傷人的不是刀刃 是 你轉世而來的魂
確認過眼神 我遇上對的人 我策馬出征 馬蹄聲如淚奔
青石板上的月光照進這山城
我一路的跟 你輪回聲 我對你用情極深
洛陽城旁的老樹根 像回憶般延伸
你問 經過是誰的心跳聲 我拿醇酒一醰飲恨
你那千年眼神 是我 醉醉墜入赤壁的 傷痕
確認過眼神 我遇上對的人 我揮劍轉身而鮮血如紅唇
前朝記憶渡紅塵 傷人的不是刀刃 是你轉世而來的魂
確認過眼神 我遇上對的人 我策馬出征 馬蹄聲如淚奔
青石板上的月光照進這山城
我一路的跟 你輪回聲 我對你用情極深
確認過眼神 我遇上對的人 我策馬出征 馬蹄聲如淚奔
青石板上的月光照進這山城
我一路的跟 你輪回聲 我對你用情極深
我一路的跟 你輪回聲 我對你用情極深（註）
註【醉赤壁】演唱林俊傑
【番外．四】浮生一夢（刀劍無名／明珠求瑕）
浪眉山上，熟悉的人影、依舊的對飲，風吹，吹不走的愜意悠閑。
明珠求瑕慵懶地半躺臥在綢巾之上，一手抵著頭、一手弄著眼前的茶茗，他不自主地斜眼一瞥與他對坐的眼前男子，那男子若有所思般，對著手中茶茗發著呆。
「你有事掛心麼？」明珠求瑕問。
「嗯？」察覺有人在對著自個說話，刀劍無名這才回神了過來。
面對著刀劍無名如此舉動，明珠求瑕挑眉有些疑問；但又裝乎蠻不在意之貌道：「你這才回神啊，看來此事非同小可。」
「呃……這……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刀劍無名有些困窘，欲言又止。
「是麽？一早見你如此魂不守舍，不是大事，那是什麽呢？」
「哈……芝麻小事，覺得匪夷所思；但講來讓你聽聽亦是無妨，只是聽完了別生氣便是。」
「嗯──願聞其詳。」
「吾昨夜……夢見你。」明珠求瑕聞言，蹙起了那雙柳眉，有些不解隨後言道：
「繼續說下去。」語罷，手中清香一飲而盡。
「但是……」語中帶有轉折，刀劍無名有些故意，吊著明珠求瑕的胃口。
明珠求瑕有些不耐：「現在，吾打算改變不發牌氣的主意了。」
「呃……」
「你可以好好斟酌是否要繼續這樣的行為。」明珠求瑕正經八百地說道。
「好，吾說，你冷靜。」
「吾很冷靜啊……」明珠求瑕語罷，輕手便再斟一杯，獨自飲樂。
刀劍無名看見明珠求瑕這番動作，隨即激動地出聲喝止。
「嗯？」明珠求瑕不明就裏；但仍是停下手邊動作，正打算洗耳恭聽著刀劍無名接下去的金語。
「就……吾昨夜夢見你……化做女兒身。」
刀劍無名語罷，氣氛瞬間凝結了起來，四周鴉雀無聲、靜默無語……
「吾該慶幸方才那杯茶，是飲下還是未飲下呢？」明珠求瑕冷眼對望著刀劍無名。
「這……此事無傷大雅，你毋需掛懷。」刀劍無名輕拍著明珠求瑕的肩，他笑得有些尷尬卻又純良。
「但是……如果夢終有成呢？」刀劍無名聞言，正當做出答覆之時，外頭傳來喧嘩之聲，打斷了二人談話。
「醉仔──醉仔──」一聞及這朝氣蓬勃的聲音，便知來者是游子安。
「你怎會來？」刀劍無名訝異著眼前此人的出現。
聞言，游子安一臉氣憤，相當直接地說道：「你第一句話就是這句麼？總是兄弟一場，這麼久未見，你卻只有這句狗屁話麼？」
刀劍無名蹙起了眉，他無法認同游子安口出之言，隨即出言相勸：「安仔，你是女兒身，說話不要這麼沒規矩，你總是該顧及自己的形象吧……」
「你！好吧，如果吾下次記得，吾會註意的。倒是……許久不見，醉仔你這番提醒，還真是略顯婆媽，哈……哈哈───」
「吾總感覺每次你來，都沒什麼好事……」
「餵！醉仔！你真過份！吾此次前來，特地帶來了吾家鄉那邊盛名的佳釀，既然你這麼不歡迎吾來，那吾就鼻子摸摸著，回鄉羅───」
「你……只是玩笑話何必當真呢？」
「是玩笑話麼？吾感受不出來啊……」游子安表情竊笑，故意玩弄著刀劍無名。
「你……」面對游子安如此舉動，刀劍無名只能啞口無言。
「哈……」正當兩人吵嘴不休，後頭卻傳來一陣輕笑：「姑娘，來得正是時候，正好替吾好好教訓了刀劍無名一番，哈……」
「喔？不知公子此話何意？」游子安聽聞明珠求瑕此言，有些喜出望外地，一臉好奇欲窺知明珠求瑕言中之意。
「這個答案，你自己問他吧。」
「醉仔，快！快告訴吾！」
「進去備酒吧你。」
「餵！來者是客，你也未免太無禮了，吾是客人耶！」
「好好好，你是客人，請你稍待片刻，吾馬上替你備酒，順便再告訴你想知曉的事情。」游子安聞言，隨即安靜下來，獨自一人乖乖地往著內室去。
「你不進去打點，留在這裏是還想說什麼？」明珠求瑕問。
刀劍無名此時看著背對著自個的人兒，依舊雪白的身影、脫俗的氣質，令人無法將目光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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