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染月摸著男童的頭，邊指著一旁的明珠求瑕：「這位小弟，旁邊這個人不是女孩兒喔，他是吾的胞弟。」男童驚訝萬分地張著嘴，望著明珠求瑕看了一會兒，楞了一下才連忙對著明珠求瑕鞠躬賠個不是，明珠染月直要他別掛懷，便在一旁挑看著他籃中的刺繡。

「吾就跟你買這刺繡。」明珠染月問了價錢，拿出了幾個銀兩，予之。

明珠姊弟離去前，孩童仔細地瞧了明珠染月口中的明珠求瑕一眼，明珠求瑕似乎沒發現到。反倒是一旁的明珠染月，目光停留在孩童身上，孩童回過神來與之相望，微笑回應。

兩人離開了喧鬧的市集，來到了林間小路。

打從被誤認之後，明珠求瑕都沒有作聲，明珠染月與他並肩而行，將頭轉向他那邊，睜著那雙靈動的眸子，笑問：「小瑕，你生氣了呀？」

「現在沒有。」

「那你是說方才有羅。」明珠染月忍著笑意，因為總覺得笑出聲，對於明珠求瑕而言是件很失禮的事。

明珠求瑕望了自個親姊一眼後，「吾不認識他，又何必在意呢？」語罷，明珠求瑕加快了腳步，將明珠染月丟在後頭，明珠染月經由此事，深深覺得明珠求瑕，自個的親弟，一個好生別扭的孩子，可是這個模樣的他，實在是很惹人憐愛呀。

兩人回到府邸之後，明珠染月興致正高，趕緊叫著家仆前去備馬。

明珠染月雖是年紀輕輕，但馭馬功夫了得，若說劍法比不上明珠求瑕，惟獨騎馬這事，明珠染月是技高一籌的。

眼見明珠染月上了馬鞍，持著鞭子，蓄勢待發貌，明珠求瑕便道：「月姊要出發了麼？」。

明珠染月微笑，點頭應允。

「但天色漸晚，還是改日吧。」

明珠染月搖著頭：「不了，吾現在心情正好，正想好好騎馬，小瑕不去便罷，可別擾吾興致。」

「若吾說……吾也要前去呢？」明珠求瑕挑眉目視。聽聞明珠求瑕這番話，明珠染月笑意更深，倒也沒多想直接拉了明珠求瑕一把，讓他坐在明珠染月的前側，隨即甩動馬鞭，揚長而去。

姊弟倆同乘一匹快馬，奔馳在草原之上，迎風而行，好不快意。但沒有月光照耀下，顯得有點黑暗，心情也稍嫌遺憾，明珠染月隨即讓馬兒停了下來，讓風依舊向著自己；但只是微微吹著。

一個不經意地，明珠染月身穿的繡花鞋掉了一只，明珠求瑕看著明珠染月連忙松開了轡頭，下馬要去拾起。馬兒微微移動著步伐，當已下了馬的明珠染月在撿鞋的同時也不時註意著馬背上自個的安危。他看見明珠染月起身擡頭看著自己，而自己與馬兒距離明珠染月有六步之距，明珠染月正打算慢步走去，不料自己突然察覺前頭似有異狀，明珠求瑕仔細確認後，這才發現馬兒的前腳處，有個小土穴。

眼見馬兒便要一腳踩落，見著這個畫面，明珠染月也趕緊上前來，他知道明珠染月想把自己從馬背上拉下來。但彈指之間，已是來不及動作，自己還只是個八歲孩童，足抅不著地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馬兒的前腳落入土穴。馬兒失足地顛仆，便將坐於馬背上的自己也狠狠跌落在地。

跌落在地之後的明珠求瑕，咬緊牙關，悶不吭聲的，連喊聲疼都沒有。明珠染月疾速來到自己面前，輕拍查看著自己全身，並也情急地問道：「小瑕，還好麼？有沒有傷著哪裏？抱歉，都是姊姊的錯，是姊姊沒有註意到……」

「吾沒事，月姊別自責。」明珠求瑕全身並無大礙，只不過是幾處小破皮擦傷罷了，這樣的皮肉傷，他自己倒是不以為意。

回程，姊弟倆便不再騎馬，明珠染月牽著明珠求瑕的小手，並肩而行。步行幾裏之後，見著他們的爹娘正在門堂前面色焦急，苦苦等候著。

明珠染月握緊了牽著明珠求瑕的手，面帶愧疚地走了過去。

女子神情萬分緊張連忙上前問道：「月兒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害得我跟你爹親擔憂急了！」明珠染月低著頭：「抱歉，讓您們擔心了，染月下次不敢了。」語罷，明珠染月隨即用著小手摀起了小臉兒哭了起來。

男子與女子有所疑惑地相望了一眼，「嗯？」，直追問著明珠染月，「月兒怎麼哭了？怎麼了麼？受傷了麼？傷著哪了？讓爹爹看看。」

明珠染月吞吞吐吐地，哽咽說道著：「不是的……染月沒事……都是染月的錯，是染月害的……」隨後，潸潸淚下。

「是怎麼了你也說清楚呀？」女子被逼急了，緊抓著明珠染月的雙肩搖擺問道。

「小瑕……」明珠染月小聲道出，而明珠求瑕正躲在明珠染月身後。女子聽聞明珠染月提及明珠求瑕之名，緊張地將躲在明珠染月身後的他，拉了出來，仔細端看著他，「怎麼全身是傷？你們姊弟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女子一臉驚惶，直盯著明珠求瑕看。

「是染月不好，沒有看緊馬兒，讓馬兒……跌了個跤，小瑕還坐在上頭，便從馬兒上摔了下來，嗚……」明珠染月哭花了小臉，看的一旁的男子心有不舍地，便輕拍著頭，安慰著她，「月兒乖，別再哭了，沒事了！」

「娘別怪罪月姊，吾沒事的。」明珠求瑕擠出一個燦爛笑容，極其可愛，示意要女子放寬心。女子溫柔地看著明珠求瑕便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拉著明珠求瑕進屋。

夜裏，房內，好幾個婢女幫明珠求瑕上了藥，女子身為娘親的，當然是細心地替明珠求瑕烹煮了一帖安神藥湯。

明珠染月獨自一人垂頭喪氣貌坐在涼亭內，難得這樣的神情會顯現在那花容月貌的臉蛋上。男子見著，甚是擔心明珠染月，便入亭內，正打算好好給明珠染月打氣一番。

「爹爹什麼都別講了，說什麼都是染月的疏失。」明珠染月擋在男子開口之前，冷冷地拋出這句話。

「耶──瑕兒也沒受什麼重傷呀，這樣就已是萬幸了，難道月兒不這麼認為麼？」男子歪頭看著明珠染月。

「可是吾……」明珠染月擡起頭，看著男子。

「嗯嗯……要說月兒不該的地方，就是不應該在月黑風高的日子，還騎馬出去玩耍，你是姊姊怎麼可以這麼胡來。」男子手持著摺扇，輕輕敲打了一下明珠染月頭。

「是……爹爹教訓的是……染月下次不會了。」這是明珠染月回府之後，首次露出了微笑。

男子撫摸著明珠染月的頭，「哈，知錯就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呀。」

＊＊＊＊＊

「娘，吾說過吾沒事的。」對於娘親無微不至的照顧，明珠求瑕顯得有些無奈，因為這不是他所想要的，關懷非是不需要，而是太過的舉動，便是個日後掀起波瀾的源頭，不論如何，他覺得「公平」是做人最重要的原則。

夜半，女子守在床頭旁，仍堅持要陪著明珠求瑕。明珠求瑕深感自個娘親的關愛，便也不再多說什麼，聽從娘親的話，早早就熄燈休養，女子只微微點上一盞紅燭，將之放置在離著床五步之遙的圓桌上。然而自己來到了床邊，靜靜盯著明珠求瑕看，眼神萬分柔情，是娘親關愛著子女的神情，表露無疑。

時間消磨，女子漸感精神不濟，頻頻頷頤，半睡半醒貌。女子刻意提起了纖纖玉手拄著頭，而自個的右手不經意碰觸到明珠求瑕外露在被毯之外的右手，冰冷異常，手汗直流。女子隨即移著自己的左手撫上明珠求瑕的額角，嚴重發熱。女子便將明珠求瑕扶起，這才驚覺他全身濕透，直冒冷汗著。女子不明所以，便查看著明珠求瑕全身，細查著他發熱的徵狀。

「唔………」明珠求瑕覺得自己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熱氣，令他痛苦難耐，直發出細微的喘氣聲。

女子眼尖發現了不慎感染的傷口直盯著看，隨即大聲嚷叫著家仆們：「來人呀，小少爺全身發燙呀，趕緊端桶水來，也把大夫找來，快點呀！」家仆聽及女主人的囑咐，打水的、送布巾的，連忙動作，整間寢房人仰馬翻般地，好生著急。

「夫人夫人，大夫帶到。」婢女恭敬地福了個身，大夫也隨側在旁正等候著女子應允，才前往探視明珠求瑕的病情。

「大夫別楞在那裏呀！趕緊上前看看吾兒的情形。」女子大聲招呼著，神情過分緊張。

「是。」大夫連忙點頭，趕緊上前探視病情。

大夫替躺在床榻上的明珠求瑕把著脈，托腮，闔眼深思，「夫人不用過度擔憂，小少爺只是傷口處理不當，才致感染，引起傷風，讓吾開個藥，吃個幾天，休養一陣子便會好轉。」

女子聽聞大夫所言，這才如釋重負般地，深深吐了口氣，閃爍著安心的目光，看著床頭邊的明珠求瑕。女子讓家仆招呼大夫下去取藥，自己又來到了明珠求瑕的身邊，撫著他的小臉蛋，「瑕兒呀──瑕兒──你可真是讓娘親擔心受怕了呀。」

門外，男子與明珠染月靜靜地從外頭觀望著房內情況。

「月兒要不要進去探視一下瑕兒？」男子微笑問道。明珠染月隨即頷頭輕手輕腳地進屋去，男子也尾隨在明珠染月身後，兩人一同進入。

「月兒，娘親對你很失望……」明珠染月甫進屋，女子即便冷冷拋出這句話。明珠染月一楞，腳步已不敢再前進，低首待在原地，眼眶泛淚。

「夫人！」男子趕緊大聲呼喊一聲。

明珠染月的小手緊握著，不停顫動，隨即掉頭而去。

「夫人，難道你有了瑕兒就忘了月兒麼？他們都是我們心頭上的一塊肉呀！」男子甚是慍怒，對著女子吼了一聲，急著追回奔走出去的明珠染月，便也轉頭大步離去。

「哈……有了瑕兒就忘了月兒麼……？」女子將沈睡的明珠求瑕抱在懷中，若有所思地苦笑著。而在女子懷中的明珠求瑕，輕輕地微睜開那雙長睫。

明珠求瑕若有所思，也許，一切將在改變……

女子發現懷中的明珠求瑕清醒了過來，終是如釋重負般，撫著他的小臉，笑說道：「瑕兒你醒了呀？覺得還好麼？」

明珠求瑕微微點頭，童言童語地輕聲對著女子撒嬌說了句：「小瑕覺得娘親待月姊也會像待小瑕一樣。」對於明珠求瑕會撒嬌的模樣是極為少見的，還記得他年紀更小的時候，總是一副緊張羞澀的模樣，反倒是明珠染月顯得大方，因此明珠染月總會逗著明珠求瑕玩，明珠求瑕也喜歡黏在明珠染月身邊，姊弟倆相處和樂融融的，而今明珠求瑕也漸漸懂事了許多，互動相對減少；但也就變得沈默寡言了。

明珠染月一路狂奔到平時與爹親及明珠求瑕一同練劍的湖畔旁，停下的是腳步，不停的是淚水。

「嗚嗚嗚………」明珠染月揉著雙眼，不知是湖面倒影的關系，還是淚如泉湧，明珠染月看不清那湖面裏自己的模樣。

隨即覺得後背一熱，一個溫暖的懷抱，擁著明珠染月，也讓明珠染月感覺到溫暖；但緩緩回過頭看著男子，自個的爹親，明珠染月也回抱著男子，淚水又止不住地，大放悲聲。

「月兒乖……」男子輕聲喚著平日叫的小名之後，就只是靜靜地拍著明珠染月的後背，試著使明珠染月不再如此悲鳴。

「爹爹，娘是不是不喜歡染月了，她是不是討厭染月了，嗚……」明珠染月仍是掉著眼淚，問道。

「娘親大概是一時情急，才脫口而出，月兒別多想，沒事的……」男子緊緊抱住明珠染月，同時也安慰著。

當晚，男子護送著明珠染月回到閨房，方才離去。明珠染月腳步搖搖然，若有所失地來到床邊枯坐著。腦海中直憶著娘親當時的那番話，宛如刀割般，心痛。明珠染月想著想著，頭支著床楞，含淚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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