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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盟雖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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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身的穩婆一個踉蹌,跪了在地,一個勁兒地向著李謙安磕頭,估摸著是想求情卻不知當如何開口。

“小安子……”

我忍著疼,狠喘了口氣,勉力叫了小孩兒一聲,可我卻是不知自己此刻叫他是想讓他作罷還是如何,也就接不下其他的話了。

李謙安沒理會我,短刀也沒要離開穩婆半分的意思,側身仰臉對太妃道:“太妃,沒了這個世子,你還有父王,還有李謙之,甚至還有淵王府這一大家子。可母妃,她只有這一條命了。”

小孩兒的聲音聽起來鄭重其事。

屋子敞亮。

李謙安背光而立,小小的孩子一個,隔著帷帳屏風我瞧不清楚他的神情,只覺得有種歷經滄桑的即視感。

他轉身,沒拿著短刀的手覆在屏風上,好像能摸著我似地,他說:“阜北簫,我不恨你,這是真話。你當年一件龍袍,不過是推波助瀾,父王會死是因為皇上跟皇爺爺達成協議,用父王的自盡,加之府裏上下陪葬,來換我一命。至於我終生行乞,不過是不讓我長成了以至於威脅江山。真要說,拿那些命來協議的是皇爺爺和皇上……捅的刀子才是致命的。”

屋門洞開,他一個小小的人站在那裏,憑著氣勢,楞攔住了要往屋裏闖的所有人,仿佛用那點小肩膀幫我撐起了一片天。

“誰的江山不流血,不過我父王是流掉的血罷了。”

我順著穩婆教的,調整了呼吸,勉力能讓出口的話順溜起來,我問他:“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五叔。”

李謙安也不藏著掖著,屏風上他的陰影嘴角動了動,當是在撇嘴,“我一來府上,五叔就耳提面命,生怕我在你背後下刀子。”

我聽到自己輕聲反問了一句是麽,可沒聽到回應,想來是聲音太小了,全都成了氣聲,也就被我濃烈的喘氣給蓋了過去,小孩兒沒聽到。

李謙安忽然開口道:“我答應過五叔,一定會護住你。”

本是照我的設想,我與太妃是一個意思,保肚子裏的孩子。我本也活不久,也就想憑著孩子能問李淵一討個為阜家翻案的遺願,他總不至於不予理會。倘若他真的不答應了,我還有孩子,我留了涼風在側,還收買過李謙安,還有那些我早早備下讓涼風藏好的陳情阜家種種的信箋。我死之後,肚子裏的孩子定能一肩扛起阜家一切。

可在此刻……

李淳風總也溫和多情,從來沒對我說過一句重話,而李淵一最常兇我,迷路被兇,吃藥被兇,連我多看會兒賬本也是要被兇的,更是沒少與我相互算計。可在這一剎那,我卻想要跟李淵一過一輩子。

而從前我只想幫李淳風當上皇帝,然後一起住宮裏,至於然後是沒有的。好像一場戲,公子和小姐功德圓滿了,也就散場了,沒有柴米油鹽。

我偏頭,看著床頂,覺得眼前都開始迷糊了,我能清晰感受到身下大片血流,我想命令穩婆保我,可我張了張嘴,聽不到出聲。

耳邊是噗通的跪地聲。一共三聲,兩個就在我床邊,一個在外頭,是涼風、冬野還有李謙安。

“求太妃成全。”

說的是一樣的話,磕頭聲此起彼伏,沒有停息。

最終的結局是如何,我不知道,不過我能醒過來,肚子平坦,想來最後太妃還是答應了保我,否則淵王府裏還真沒誰能繞過太妃的,除了遠在東南邊陲的李淵一。

涼風端了湯藥來,蹲在床前,用湯勺小心地餵我,這事她沒做過,手生得很。冬野幾次上前來想接手,涼風全側過身去了,她還記恨冬野是李淵一一派,沒真心待我。

冬野站在一旁,有些無措,只能嘻嘻哈哈地自己起了話頭,也不管我和涼風要不要聽:“王妃,這回要不是清樂公主也跟著求情,還真是險了。”

她停下話來,我沒接話,氣氛也就僵了好一會兒,她笑了笑,自己繼續道,“清樂公主說,私心裏她也覺得要保住世子,可她是幫唐遠離唐公子求的情。何況王妃若是死了,王爺那就不是不好交代這麽一句話了。清樂公主說,說王妃活不久的是那個破太醫,天下之大,大夫多的是,定有比太醫醫術更高明的,許能治好也不一定。再說了,太醫也不是巫蠱術士,如何說誰什麽時候死也就死了。”

“涼風,有些吵得煩了。”

我等冬野說得差不多,出言提醒涼風,將冬野請了出門。雖冬野只是向著李淵一,可我一向不喜跟前伺候的人是來監視的。就像從前住在宮裏,那些個被我下狠手責罰弄得丟了半條命然後扔出宮院的宮人們,他們全是李淳風的耳目,留在跟前只覺得膈應。

涼風起身,面色如霜,冷冷地站在冬野面前,直直地看著她,也不說話,只看得冬野默默向我施了禮退了出去。

“葉影。”涼風伸手拉好帷帳,朗聲喚了人,見葉影悄無聲息地進了屋,就站在我床腳盯梢,這才收拾好湯碗出了屋。

我開口詢問:“葉影,王爺與姜國戰事如何?”

在我被送進屋生產之前,我還記得宮裏來人把李淳風和皇後叫走了,能叫走李淳風的定不是小事,最近朝中除了與姜國的戰事,也無其他大事。

沈默了好一會兒。

葉影跪了在地,請罪道:“屬下該死,屬下不知。皇上封鎖了所有關於戰事的消息,王爺也無消息傳來。事實上,從王妃昏迷開始,連著三日,府上全無半點關於王爺的消息。”

“怎麽會?”李淵一走之前可是特意留了一百親兵的,就算是李淳風有心封鎖消息,也不會是這般徹底才是。

葉影沈聲道:“前日起,皇上便下令帝都戒嚴,如今帝都城是草木皆兵,人混不進來,消息也傳不進來。也就淵王府顯得松散些,不過在淵王府外不遠處,全有皇上的人盯著……”

看來,戰事不利,否則李淳風也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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