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芮不是丙：... …其實，孫竹竹也不可能會有你的合同吧。」

安瀾苦澀地笑笑。

「Plutoim：是啊。」

「Plutoim：豈止不會有，她根本不該知道。」

「Plutoim：所以這個帖子不管有心無心，一定是在顧川的授意下發出來的。」

「Plutoim：他想炒作。」

「Plutoim：現在樓的熱度重新起來了，沒有猜錯的話，下一步就該放出線索，引導AB究竟是誰了。」

「是芮不是丙：不會吧！！這麽毒？」

薛芮不敢置信。

她聽安瀾說過顧川。

話裏話外，完全是好脾氣的大佬模樣，並且對安瀾也有著那麽點意思——怎麽會… …

她說出自己的猜測。

「Plutoim：人啊，就是這麽奇葩的生物。我也一直在想，這龜孫子平時一副Plutoim大大真好Plutoim大大我要追你的走狗樣，這他媽的一轉眼就來坑我。」

「Plutoim：虧我還便宜賣了版權。」

「Plutoim：果然是好人沒好報，我早該聽千重的話的。」

「是芮不是丙：... …」

也就幾天的時間，顧川直接從桃花眼先生變成了龜孫子和走狗，這待遇，真的慘。

總之和友人發洩完，安瀾怎麽看怎麽不爽，一開門，又撞上了林燃。可以說，小林總是直接撞了槍口。

***

“你蹲我家門口幹嘛？”安瀾擡眼，冷淡地掃了眼面前的男人。

林燃黑色西裝黑色皮鞋，領帶打得規矩，精英人士的模樣。他左手插在口袋裏，似乎攥著什麽東西。聯想到這位平日裏的跳脫，安瀾還真的挺怕他掏出來個手榴彈的。

這門開得突然，林燃一時語塞：“我… …我就來逛逛。”

“毛病。”安瀾皺眉，“樓下花園那麽大還不夠你散的？”——言下之意，趕緊滾。

這拒人千裏的意味，林燃覺得自己的戒指八成是送不出去了。

送不出去不要緊，他改做知心大哥哥還不行嗎。換上笑臉，林燃跟在安瀾身後——她進電梯他也進，她在大堂玩手機他也玩——活脫脫一只碩大的人行跟寵。

就差一條搖搖晃晃的尾巴了。

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大堂人少，只有兩個保安穿規整的制服，雕塑般地站著。

安瀾靠在碩大的原型沙發裏，小小一團，沒有搭理林燃的心情。她雙手攥著手機，大拇指不停點著屏幕，一副網癮少女的模樣。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冷場的尷尬氣氛彌漫開來。

這一刻，林燃莫名地懷念起宋誠來——如果宋誠在，一定不會讓場面如此尷尬。

林燃雙手撐在兩邊，大大咧咧地京癱。與此同時，大腦迅速旋轉，絞盡腦汁，企圖搜刮出只言片語讓話題活絡起來。

一分鐘——

三分鐘——

十分鐘——

無果。

他略微沮喪。換了個姿勢，托腮沈思，宛若世界知名雕塑思想者。雖然沈思，眼珠子卻是一刻不停地往安瀾那瞟。

安瀾今天穿得休閑。上身蓬松的棉襖帶著圈粉色的毛邊，下身牛仔褲棉拖鞋——隨時都能去菜場買菜的裝扮。即便裝束如此大眾，林燃卻怎麽看怎麽順眼——這皮膚真白，比他見過的當紅女明星都白；眼睛也大，雖然這會垂著看不大出形狀，但一眨一眨的一定好看；身材也好，裹得這麽臃腫都能看出窈窕的儀態。

… …總之在眼珠子亂甩的林燃看來，安瀾哪哪都好看，越看越順眼。

後者卻不盡然。

屏幕上，她不停地刷著帖子的動態。不得不說，顧川找的人，是真的高明，點卡的比連續劇的水平還高——第一次，在群眾呼聲達到最高點，帖子真假性被質疑即將崩盤的時候，他扔出了合同平息眾怒，引導議論繼續；而現在第二次，在眾人無頭蒼蠅一樣猜測AB究竟為何其人也時，他再次出現，給了線索。

樓主說的挺含蓄——A是男頻大神筆名中文，B是女頻大神筆名英文。

單單這一條似是而非的線索，安瀾立馬就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原因無他，女頻大神，還是英文，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

說到這裏，安瀾其實也挺蛋疼——當初起PLutoim這個筆名沒有別的意義，純粹是年少中二時期過於仰慕冥王星，遂趕了一把潮流，選了人家的英文名順面加了點字成了筆名——誰能想到，時隔多年，這麽個標新立異的筆名，能直接被當作證據給揪出來。

一時間，既然B都已經出來了，那A是誰似乎也顯然易見。

通過“王不見王”、“男頻女大神”以及“題材類似”，吃瓜群眾很快就扒出了A的真身就是人間人間。

一場大戲就此拉開。

安瀾的微博瞬間淪陷。有以前的讀者堅信自家大大不會幹出這種事的，有正義的讀者在趕去做調色盤的路上，至於孫竹竹的粉絲和之前與安瀾交惡的人 更不用說，你來我往一陣接一陣的罵。

越刷越煩，安瀾索性把手機扔回包裏。她側頭，恰巧對上一堆滴溜亂滾的眼珠子，氣不打一出來，安瀾瞪他：“看什麽看，再看挖出來信不信。”

林燃委屈巴巴：“… …你好兇哦。”

安瀾被逗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當初第一次見面我可比這兇多了。要不是小讀者擱邊上站著，沒準你已經被我打進醫院了。”

林燃：“… …”

他註意到安瀾的臉色一直不大好，也明白對方多半有不順心的事。雖然很多時候智商屢屢下線，可這種時刻，前後一聯想，他立馬明白了原委。林燃小心翼翼地發問：“你那個同學，是不是準備給你捅刀子？”

安瀾微怔，接著就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她揉揉太陽穴：“豈止她在捅刀子，顧川也在捅。”

聞言，林燃激動：“你看你看，我當初怎麽說的來著，這人看著就不像什麽好鳥，你還——”

話音未落，又挨了安瀾一眼刀，他選擇閉嘴。

“商人，自然是沖著利益去的。不管站在哪個角度，人家的商業價值看著都比我高，兩相比較，他自然該選擇更有前途的那個。”

滴水不漏，說的圓滿，林燃挑不出差錯。只是這話裏話外的，他總覺得安瀾還是向著顧川，於是訥訥反駁：“要是換成我，我就不會像他一樣… …”

音調越說越低，就像是被搶走了糖果的小孩子。安瀾覺得好笑：“你就歇歇吧，就你這小破公司，人家人間大大也看不上你好嗎。”

她之前在編輯部呆過幾天，知道點拉人的內幕：“邪神真眼的編輯你還記得吧，就你挖來的那個。”

哪壺不開提哪壺——很多時候，林燃還把自己放在失戀者的地位上，“邪神真眼”這四個字自然也是禁句，提了他就要翻臉的那種——只可惜換成安瀾提出來，他臉翻上天，估計對方也不會有什麽表示。

不做無用功，他索性也懶得和安瀾控訴：“記得啊，怎麽了。”

“看在同站的情分上，她有嘗試著挖過人間人間。結果人家輕飄飄一句話，直接拒絕了佁然。”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林燃搖搖頭。

“證明人家不是看不上這個小編輯，而是看不上你這個小破公司。”

說的開心，安瀾直起身，附向林燃的方位。她伸手捏住林燃迷茫的臉，輕輕捏了兩下，像是在逗腮幫子鼓鼓的小倉鼠：“聽懂了嗎，不管在什麽時候，人家都看不上你，所以你也別有什麽在我和利益之間抉擇的難處。”

說完起身就要走。

條件反射的，林燃拽住她的衣角。安瀾沒有堤防，被拽得一個踉蹌。林燃起身去扶，她的額頭撞上寬厚的胸膛，硬邦邦的。

此情此景，還是很尷尬的。

只在瞬間，安瀾突然想起來古早電視劇中的經典場景——男女主角吵架，女主角一跺腳就要跑，就在這時，男主角發揮人格魅力和主角光環，拽住女主角的衣角直接把人整個地抱進懷裏，接著重修舊好再度前緣... …

以前看這類劇的時候，十次有九次，安瀾都抱著零食和薛芮吐槽——

“你看這個女主角的作逼樣，換成我要跑直接跑了，還跺腳還哼，不是明擺著等人留嘛。”

“嘖嘖嘖，這也就是男主角了，你換個豬頭臉的路人甲來拽一拽，保證一個巴掌打得你親媽都不認識。”

“換臺換臺，真的惡心。”

——諸如此類。

然而換到自己身上，安瀾的麒麟臂抽了抽，最終沒有揮起… … 她在心裏不停地安慰自己——這不是拍電視劇，林燃不是男主角，你也不是女主角，不存在什麽所謂的拌嘴。更何況是自己沒站穩，林燃不扶，她腦震蕩摔進醫院怎麽辦… …

短短幾秒，安瀾的內心戲就是如此之豐富。以至於林燃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精心保護的臉頰逃過一劫。

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哆嗦——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安瀾挺漂亮，但這麽抱著，就跟抱了塊大型燙手山芋一樣… …他很有撒手的沖動。

清了清嗓子，安瀾率先打破沈默：“抱夠了？”

林燃：“… …” 他木訥地點點頭：“夠、夠了。”

安瀾：“… …拽我幹嘛？”——全當剛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眼下這場景，怕是沒事也得說出點什麽事來了。他索性一咬牙一梗脖子，掏出兜裏的絨布盒道：“喏，給你的。”

安瀾將信將疑地接過，打開，然後和宋誠一樣，被碩大的鉆石晃了眼。

“… …你這是？”她才不信林燃吃飽了撐的會送自己首飾。

林燃撓頭：“就… …不是過幾天要去見家長嘛，買個戒指以防萬一。”

“哦——”尾調拖長，安瀾促狹地挪揄他，“挺貴的吧。”

這種事情就跟在問男人行不行一樣，面子自然是得過得去。不得不說，買的時候，林燃還真猶豫過——畢竟安瀾這姑娘，就跟輕輕大草原上撒丫子狂奔的大尾巴狼一樣，扔出去的東西能要回來就見鬼了。他再富裕，也禁不起十幾萬十幾萬地作，不過又轉念一想，人家是毀了名譽在幫忙呢，也值了，於是坦然。

“還行，也就十幾萬。”

安瀾撇嘴：“真便宜。”

林燃：“… …” 他都差點忘了安瀾的身家。

不過好在安瀾沒有再嫌棄兩句，反而是認真和他約起時間來：“我下周沒空，得去北京參加個作者間的聚會，你老爺子那邊要是著急的話，幹脆就這周了結了吧。”

這會林燃倒也不和安瀾客氣，手機擺弄了一陣，很快就和老爺子聯系了上。林老爺子就在蓉城沒走，聽聞要上門，立馬興奮：“這周啊——行，這周就這周。咱們別在家裏吃，到時候找家名下的酒店，不能輸排場。”

林燃：“… …就吃個飯而已，不用這麽隆重吧。”

老爺子吹胡子瞪眼的，聽那氣勢，恨不得從手機裏飛出來打爆林燃的狗頭：“訂婚這麽嚴肅的事情，怎麽能隨便。”

吼的聲音還挺大，安瀾在邊上都聽的一清二楚。她沖林燃無奈地聳肩。意思很明顯——回頭咱倆要是掰了，我看你怎麽和老爺子解釋。

林燃：… …

最後約好了時間，定在後天晚上。

林燃提議帶安瀾去買身禮服，安瀾拒絕：“我都一櫃子的禮服了，還買。隨便穿穿的，說真的，我巴不得你爺爺不喜歡我，這樣以後散的時候老爺子也不至於難過。”她回憶了一下上次見面老爺子的表情，“不過我看難，畢竟我這人，不管幹什麽，就是討老人家喜歡。林燃啊，我看你以後要是藥丸。”

被說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林燃揮揮手，出門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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