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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深入高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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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這首張志和描寫江南春雨的唐詩,放到這武都盆地之上竟然毫無違和感。

高大的雪山環繞四周,山腰間綠樹成林百花盛放。一群北歸候鳥從山腰飛翔在灰蒙蒙的天空上。田壟阡陌成行,水流豐沛的白龍江就在西山腳下。遠遠的,就可以看見五鳳山腳下密集整齊的房屋。

就連農耕民族特色的灌溉渠道水利設施,在這裏都一應俱全。穿過數百裏莽莽大山來到此處的漢軍,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先進村看看!”劉協見派去武都打探敵情的斥候還沒有回來當即率軍沿著山邊一條灌溉人工河往村子走去。

由於白龍水是隴右地區唯一一條長江支流的緣故,武都一城獨具南北之秀。灌溉河堤邊沿都是稀稀疏疏的竹林,而山上則是北方的落葉型闊葉林。

灌溉河穿過村落中央,土木茅草房充滿了淳樸的氣息。唯一不同於中原的是,門口沒有掛上桃符。

漢軍開進了村子裏,村民正在門角處驚慌地探頭探腦。但見旗幟被山風吹起高高飄揚,上面的‘漢’字格外鮮明。幾個瘦骨如柴的老頭當即互相壯膽走了出來,對漢軍先是磕了幾個響頭。

“敢問貴軍,可是大漢王師?”一個老頭磕完頭,沒有擦去額頭上的泥灰就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劉協看了一眼張任,張任意會當即跳下馬上前將幾個老頭扶起:“老人家,我等正是大漢王師!我乃山地軍指揮使張任,蜀郡成都人...”

這些老人起來後聽聞張任的話面面相覷,隨即潸然淚下。方才說話的老頭,回頭大聲對村中房舍大喊:“快出來吧,是王師來了!”

不多時,住在村裏的百姓陸陸續續湧了出來。劉協略略一數,小小的村莊竟然有近五百人之多。而且從他們的臉型輪廓看來,全部是漢人無異。

“小老兒一族自十多年前就為氐賊所擄,在此為農奴大半輩子,苦蠻夷剝削久矣!每每年節,都倍思涼州故鄉和大漢。今日,終於得見朝廷天威再臨武都...”老頭顯然是這裏的最德高望重的人,徐徐地訴說著他們的苦難。

“說得如此好聽,為何不反抗?”座山雕越聽越氣憤,隨即用馬鞭指著老頭質問道。

劉協沒有制止,因為座山雕問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這個時代的漢人有骨氣,特別是關西更是熱血男人比比皆是。委曲求全,可不是漢人本性。

幾個老頭都沈默了,個個臉紅耳赤口不能答。

劉協也沒有時間去教導他們,用眼神示意張任取些幹糧後走人。不過卻得知這些漢人農奴家中並沒有糧食,食用皆由氐人奴隸主分派。

每天分得的糧食僅能保證餓不死,而他們耕耘所得全部成果都必須上交。集中放置在氐人看守的糧倉。若是有人要敢私藏後果會很嚴重。

“走,爾等速速帶本將去氐人糧倉!”張任一面飛身上馬,一面對三老喝令道。

有了漢軍壯膽,農奴們也不怕氐人。

到底是多嚴重,直到劉協來到類似於祠堂的氐人奴隸主大瓦房前,才得以知曉。敞開的門扉內,各種五花八門的刑具比比皆是。

挖眼、割鼻、剁手指、剔膝蓋、閹割幽閉這些傳統刑具一應俱全。甚至還有斬手腳、拉腸、掏心挖肺、綁柱活剮這些令人發指的死刑。

劉協這才回頭一顧,發現這些農奴不論男女老少身上不多不少都有肢體殘疾。可見平日裏氐人蠻夷,是如何將漢人的血性磨平的。

“將軍啊,非是我等不願反抗,實在是無法反抗啊...”老頭說著,農奴們紛紛脫下了草鞋。劉協看見他們的腳掌上赫然只有八個腳趾,而拇趾早已被剁去。

別小看這大拇趾,沒有它人勉強能站穩做農活。但長途行走或者奔跑,就無法保持平衡了。由此可見,氐人的心腸是如何黑毒。

劉協隨即看到田野上幾個騎著馬的黑影漸行漸遠,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些就是氐人,他們見事不可為狼狽逃竄。

“不好,後糧倉起火了!”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發出驚呼。劉協扭頭一看,只見屋檐背後果然騰起濃濃白煙。看樣子,必定是氐人放火燒糧!

“快,去救火!”張任大聲喝令,漢軍們立即拿著農奴們回家擰來的木桶取水沖到後院去。

由於剛剛點燃了緣故,火很快就被撲滅了。得到劉協授意的張任令漢軍取了一部分作為行軍幹糧,其餘全部分派給了農奴們。

漢軍沒有逗留太久,取到軍糧後當即又起行,往氐人巢穴武都城而去。沿途上,都遇到這樣大大小小的農奴村落,他們全部都是氐人早年從河西或者蜀地擄過來的。

漢軍順道開倉放糧,頓時獲得了一片歡呼。正當漢軍距離武都城還有五裏的時候,出去打探敵情的斥候終於回來了。

“報...氐王楊千萬放棄了武都,盡數渡過白龍水遁入深山!”

張任眺望了一眼遠處和金城相差無幾的城池,忽然沈下臉看向這名斥候:“為何遲遲才來通報?”

按理大軍行至十裏,斥候就要將前方二十裏內的情況報告回來。可這次大軍都行至五裏了,斥候方才來報。

“將軍,我等不慎被氐人發現,遭到圍攻。就連飛鷹也被射落,小人也是被同袍死戰掩護方才得...”這個斥候話還沒說完,就倒在地上。

他血肉模糊的後背,全是深切入骨的刀傷。斥候特制的輕裝皮甲,竟然毫無作用。一個漢軍上前探了探鼻息,隨即沖劉協和張任搖搖頭。

“唉...就地厚葬,全軍繼續出發!”...

由於高山春雪消融的緣故,白龍江水流潺潺,渾濁的河水與汛期無異。湍急的水沖刷著對岸河畔亂石,卷起一個又一個漩渦。

氐人們渡過了白龍江之後,竟然將木船盡數沈入江底。漢軍騎兵上下搜尋了數十裏,也沒能找到一條可供渡河的船只。

寬不過數十丈的河水,竟然成了漢軍不可跨越的天塹!

劉協在河畔遙望著對岸高大巍峨,頂峰覆蓋著皚皚白雪的露骨山(擂鼓山),神情略帶惆悵之色。

即使渡過了白龍江,難道要爬上陡峭的露骨雪山和氐人決一死戰嗎?在後世閱地理書無數的他可是知道,露骨山海拔三千多米。從山頂到腳下的盆地,也有兩千多米的落差。

看著滔滔濁流,幾個百夫長上前來隊劉協和張任抱拳道:“陛下、指揮使,不若幹脆搗毀武都然後遷走百姓,使氐人銘記教訓不敢再犯!”

這是漢王朝自漢武帝後幾百年來的一貫作風,只重視過程。他們對外攻破的標準就是如漠北決戰那樣,橫絕大漠然後封狼居胥,就算盡了全功。

張任搖搖頭:“非也,氐人畏威而不懷德。若我軍就此撤退只會使其產生僥幸,驕氣日盛。下一次,就沒那麽輕易讓我軍搗毀老巢了...”

劉協聽著張任的話,暗暗點頭。確實,不鏟除這些氐人,武都根本無法駐軍。即便全部遷走這裏的漢人,他們下山之後還會繼續擄掠甚至更加狡猾。

遠征一次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一來二往之下遲早被他們拖垮國力。劉協可不想從他手裏,放出了另一個吐蕃,與大漢在漫長的昆侖山展開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隴蜀往此地小道甚多,氐人絕不能將武都打造成銅墻鐵壁...”幾個百夫長還繼續說,但這時劉協卻開口了。

“公義說得沒錯,除惡務盡斬草除根。今日我等畏山難水險,他日子孫更加畏山道難走。沒錯,武都確實多小道。”

劉協一邊說著,一邊攤開輿圖來:“但可別忘了洮水沿岸、西海之畔還有多少地方供氐人耕作?越往西北山勢越高,到時候還能如今天這般輕而易舉否?”

“末將等,慚愧...”一眾將官臉紅耳赤,隨即抱拳致歉道。

劉協點點頭,回過頭來。話說出來簡單,但真要上山全殲氐人,其中困難難以想象。首先,必須得想方設法渡過白龍江...

想法很美好,現實卻很殘酷。百裏河水處處急,漢軍選擇了好幾個地方均無法成功游過對岸,更別說弄出滑索了。

可就在大家都束手無策的時候,漢人農奴們卻給漢軍奉上了渡河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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