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假道伐虢不自知

關燈
五更天即將降臨,天空最東的邊緣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未央宮依舊燈火通明,不過位於前殿的宣室殿卻是沈寂如同空無一人。

“種諫議,請吧!”一隊士卒在數千官員恐懼的目光下,來到諫議大夫種輯面前。旁邊的官員嚇得臉色蒼白,條件反射之下退後了幾步。

“哼!”種輯冷哼一聲,咬著牙看向人去座空的三公專座。隨後昂首挺直了腰梁,轉身向殿外走去。士卒們上前將他圍在中間,簇擁著走向寬大的殿門。

種輯素有清廉之名,錚錚鐵骨更是令來抓人的士卒都不敢太過得罪。這次他沒有首先被抓,是因為他與劉協的關系還不是很密切。

不過官場上向來就是非此即彼,尤其是這個時候。既然不是支持馬楊二位的,想必就是帝黨中人。加上種輯此前,沒少在百官面前給兩府難堪。

可以預見,他這次栽在馬楊手裏情況不會很好。

“馬楊二賊欲合謀竊國,我輩豈能視若無睹...”一個郎官眼見種輯一行路過自己身旁,立即暴喝一聲掄起笏板劈在一個士卒的脖頸上。

這個士卒被打斷了喉嚨,倒在地上捂著脖子掙紮。其他士卒見對方只是一個小小的郎官,立即揮舞長戟刺過去。可憐的郎官被上十支長戟洞穿,成了劍背龍的樣子。

“啊...”這還是今天早朝以來第一次見紅,旁邊官員們嚇得四處躲閃。原本要跟著暴起的官員,也因為士卒們的殘酷而不得不收斂。

種輯伸手抹去臉上濺到的點點鮮血,看著目眥欲裂的郎官不禁升起一絲兔死狐悲之感。他握著拳頭就要反抗,不過環視一眼看見一個個膽怯的官員又松開了手。

隨後,慨然一嘆退出了宣室殿。自從被董卓高壓整頓之後,朝中還有忠直之臣已經算事不錯了。至於其他那些,美其名曰隱忍不發,實際...

光祿大夫候汶瞥了一眼身後兩個空出來的站位,鼻子一冷哼。這些都是帝黨官員的站位,現在已經連同楊瓚一起被抓了去。

這次一共抓了百多個千石或者秩比千石的官員,其中不乏耿直之人。就是剛才那個小小的郎官,也可謂是忠肝義膽。不過候汶看向他的屍體卻沒有同情憐憫,而是冷漠如霜。

對,冷漠如霜!作為袁氏門生,他是二袁的鐵桿支持者和代言人。畢竟有袁家這棵參天大樹,才使得他這粒細菌成長為蘑菇。

袁系在董卓朝中曾被再三打壓,董卓的死他們出力不少。

候汶通往仕途的一切關口都是袁家以及同門幫助打通的,當然要投桃報李。對於他來說,劉協的勢力被連根拔起簡直是件拍手稱快的事。

陳留王沈迷奇淫技巧還歪曲聖賢之語,根本不配為君。那些所謂的軌道,在他看來也是勞民傷財且浪費木材之舉。

...

宣室殿偏殿,馬日磾和楊彪二人單獨對坐。他們都懷著覆雜的眼神,審視著對方。盡管他們現在配合得很默契,但他們各自手下的人很難再有下一次的配合了。

不過,目的終究在二人的謀劃下達成了。

“如今萬事俱備,只差皇甫義真能否順利能鏟除賊將重組羽林軍了!”楊彪把視線移到一邊,邊喝茶一邊說道。

“就怕皇甫義真得了羽林軍後,對我等不利!”馬日磾眉頭一皺,說出了心中的顧慮。不過這只是表面的姿態,實際上他已知道楊彪有所準備。

“放心,沮峻絕不會讓我失望!”楊彪晃了晃杯中的茶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馬日磾一陣釋然,原來是沮峻!這人是皇甫嵩的副將,為人有勇有謀深得皇甫酈倚重。甚至連本部兵馬,在來到長安之後一直都是交給沮峻統領。

今次調兵進未央宮的事情,就是沮峻負責的。沒想到楊彪這家夥,無聲無息就收買了此人。

想到這裏,馬日磾嘴角一抽。他心中正暗暗咒罵王頎,這個蠢貨葬送了自己的軍中勢力。

“不過今日之後,我等免不了被人扣上淩迫君上之罪名。”這可是不忠,後人撰寫的史冊可不會客氣。都怪袁黨那些人太急躁,事發倉促啊!他們迫不及待,要給他們的主子出口惡氣。

“翁叔此言差矣,非是我等脅迫天子!乃是國戚伏完不忍天子受惑,請我等協助天子反省!”楊彪看著馬日磾昏黃的雙眼,斬釘截鐵地說道。

馬日磾雙目一亮,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這個絕妙的假道伐虢計,使他心中暗暗拍案叫好!

...

劉協皺著眉頭坐在靠背椅子上一言不發,寢殿中寂靜得只有呼吸聲。

“咳!”忽然一陣輕咳聲響起,大有一鳴驚人的感覺。劉協偏頭看去,只見一個長得矮壯結實的禿子站在五步外。正不自在地扭動著身軀,頭顱正往外面四處張望。

劉協嘴角一抽,差點把這家夥給忘了。若是有他協助,突破這些金吾衛並不困難。不過他隨即瞟了一眼空蕩蕩的禦榻,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相信伏壽,她必定不會讓自己失望的...

寢殿的一個角落處,伏完父女二人的身影被燈光拉得丈許長。一陣陣爭執聲不斷傳來,引得遠處的金吾衛頻頻側目。

“壽兒你無需再勸,為父之意已決!就是你母親在天之靈,亦會同意為父如此做!”伏完對於女兒的哭鬧毫不感冒,義正嚴辭地駁斥。

“父親,請為女兒計,勿要助紂為虐!”伏壽已經得知了事情的緣由,淚流兩行嗚咽地說道。

什麽助紂為虐?哪有女兒這樣對老父說話的?伏完氣不打一處來,揚揚手就要一巴刮下去!不過看著女兒毫無閃躲,帶著央求的眼神又下不了手。

這是他唯一的女兒,和伏德都是死去的糟糠妻子所生。因為長相酷似其母,伏完自幼便疼愛有加。

“你不懂!你只需知道為父如今所作所為,皆是為你與天子計!”伏完說完狠狠瞪了伏壽一眼,轉身就要往回走。

要不是擔心天子操勞過度英年早逝,唯一的女兒守活寡度餘生;他一定會作壁上觀。可惜自己的一片苦心,癡女卻不明白。

“父親,你出此下策只會適得其反!”伏壽看著父親的背影,心痛如絞。

適得其反,伏完其實也有這種感覺。只是他相信終有一日,天子會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加上金吾衛內部對於羽林軍非議不少,自然影響了他的判斷。

伏壽見父親的腳步停了下來,急忙繼續說道:“父親試想,以後天下之主是天子還是馬楊?”

“當然是天子無疑!”要是馬楊二人其中一個想稱帝,他伏完第一個不答應。只是這次他覺得劉協錯得實在有些離譜,才勉強配合一下他們。

“既然如此,父親如今襄助馬楊卻是使得天子心血盡毀...”伏壽走前了兩步苦口婆心地繼續勸說。

“天子賢達,長成後必定能明白為父一片赤誠之心!”伏完眉頭一皺,不耐地打斷了女兒的話。她無非就是怕天子親政後報覆伏家,可是自己不怕。

‘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食祿盡忠,雖身死又何妨?

“父親因一自以為之念,而使天子他日親政無所倚憑!令主處處受制於人,此可謂忠否?”伏壽一掃兒女之態,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直視著伏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